第710章 拿長城當高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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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瓛手指扣住封口,向兩側大力扯開。

  牛皮紙裂開大縫。

  兩塊灰褐色死物掉落而出,砸在朱雄英手邊的黃花梨御案上。

  兩隻人耳。

  經八百里加急,皮肉脫水乾癟,呈現灰黑色澤。

  切口坑窪不平,邊緣掛著乾涸血肉,分明是鈍器硬鋸下來的。

  兵部尚書茹瑺常年看卷宗,極少見這種血腥物事。

  他倒退三步,後背撞上紅漆頂樑柱,烏紗梁冠偏向一側。

  幾位二品大員臉色煞白。

  朱雄英坐在太師椅上。

  未發一語,目光落在半尺外的那攤殘肉上。

  半盞茶後,朱雄英抬起左手,端起桌角涼透的高末茶,手腕傾斜。

  渾濁茶水混著茶沫澆下,沖刷殘耳。

  結塊的血污泥土化開,露出大明人粗糙的黃白皮膚紋理。

  「高麗親王篡位。勾結兩萬倭國殘兵。」朱雄英兩指叩擊實木扶手。

  「十萬兵馬壓死鴨綠江防線。當著大明邊軍的面,割了鴻臚寺副使的雙耳。裝匣送回。」

  「江界渡口的加急驛站,燒光了。」

  郁新站在左首第二。

  換作以往,他定要舉著笏板大罵蠻夷不知禮數。

  可就在方才,大明最高統治者為他們敞開了海外圈地免稅的大道。

  郁新的視線黏在茶碗裡的殘肉上,高麗殺了大明官員。

  放在從前叫邊患。

  放在現在,叫名正言順的開戰藉口,叫送到嘴邊的肥肉!

  高麗北面遍地粗銅礦脈,商幫造船鑄炮正缺紅銅。

  深山裡還有百年老山參。

  打過去,全占了。

  郁新穩住雙腿,雙手合攏袖口,大步跨出。

  「殿下。」郁新舉起象牙笏板擋住半張臉:「李氏王族尋死,大明出兵平叛是替天行道。連討伐檄文的墨水錢都省了。」

  「老臣請旨發兵!打穿防線,砸爛高麗王城!打下全境不設安撫司,北面黑土地和礦山直接劃歸江南商會,作免稅開拓特區!」

  吏部尚書翟善站在一旁。

  滿腦子正籌劃著名招人建海外土堡。

  圈地容易挖礦易,缺的正是人手。

  總不能讓族中少爺去下黑礦。

  聽完郁新所言,翟善直接出列。

  「臣附議!」翟善水袖下甩。

  「商船下南洋正缺開荒熟手。高麗十幾萬大軍,後頭幾十萬青壯農夫,全是現成的苦力!」

  「殿下!高過車輪的男丁全數打上重鐵腳鐐。連帶兩萬倭寇全押上大船!」

  翟善盤算精細。

  「給商船做最底層的開荒礦奴。一天兩個黑麵餅子吊命,敢跑直接打死。能省去商局大半本錢!」

  無人在乎大義,無人悲天憫人。

  這群大明金字塔尖的掌權者,扯下了孔孟之道的遮羞布。

  面對外邦挑釁,他們眼底只剩下了見血的貪婪與利益。

  朱雄英手掌按在黃花梨木桌沿上。

  「傳令,李景隆。」

  朱雄英右手探入寬大袖口,兩指夾住一物,手腕發力甩出。

  半巴掌大的赤金調兵金牌滑過桌面。

  「不等兵部造冊。不等戶部調糧。」

  朱雄英目光穿過蔣瓛,投向殿門外。

  「三大營精銳。帶齊所有新式火器。即刻開拔。」

  皇帝沒有咆哮,指令透著揚人骨灰的殺伐氣。

  「告訴前線。高麗親王直系旁系,帶頭造反的將領。只要能喘氣。」朱雄英語調平淡。

  「全填進鴨綠江,給王八加餐。」

  「告訴他,孤很想再看一次遼東草原的盛開的花。」

  ……

  北地。

  天空澄澈。


  冷風裹著干沙,刮面生疼。

  崇山峻岭間,青灰色的長城盤踞山脊。

  寬闊的城牆馬道上,迴蕩著踩碎亂石的悶響。

  李景隆披掛重型鎖子甲,鐵片摩擦作響。

  他胯下純種黑馬,在長城頂端撒開四蹄。

  身後,五萬京城三大營精銳步卒。

  五萬人未曾分兵,在長城上排開六路縱隊。

  軍旗鼓風,全軍低頭弓背,發足狂奔。

  隊伍無人交談,五萬雙千層底牛皮靴砸在青磚上,刀鞘不斷拍打腿甲。

  隊伍外側三萬人,不拿刀槍。

  右肩斜挎著刷滿清油的黑鐵管。

  腰帶掛滿油紙包裹的定裝布彈藥袋,隨著跑動來回晃蕩。

  內側兩萬人,武器更是怪異。

  雙手端著粗短鋼管,槍管極厚。

  沒有前置引線孔,後膛嵌著黃銅撞針扳機盒,外掛鋼栓。

  洪武定遼銃。

  無需點火繩,無需通條搗藥。

  趴在地上拉開鐵栓,塞黃銅底火子彈,扣扳機即殺人。

  「別磨蹭!腳步跟上!」

  李景隆回頭怒吼,聲音順著馬道擴散。

  「腳底板磨爛了挑破血泡繼續跑!晚到半天,郭震在江界用命填的防線就得崩塌!防線破了,老子拿你們腦袋交差!」

  副將騎灰馬夾緊馬腹,頂風湊近李景隆。

  「大帥!咱放著底下官道不走,帶著幾百輛補給車爬城牆遭罪,圖個啥!」

  副將看著底下呼哧喘氣的軍卒,心生疑慮。

  李景隆倒轉生牛皮鞭。鞭柄磕在副將生鐵盔上,砸出火星。

  「長沒長腦子!」

  李景隆往下指。

  「你當陛下修這長城,只為站上頭防冷箭?」

  李景隆破口痛罵。

  「底下官道逢水斷路,遇泥趴窩。後頭幾百噸彈藥子彈的木車,陷進坑裡全得報廢!」

  他指著腳底平整的青磚。

  「長城在山脊上!沒河沒泥巴!」

  「烽火台里太倉屯滿了炒麵跌打藥!邊跑邊吃,起鍋造飯都省了!」

  「這是懸在天上的行軍大通道!直通遼東江界!」

  李景隆反手指著端槍的步卒。

  「那些裝黃銅子彈的輜重車,走底下一天斷十根軸!省點力氣留著殺人!敞開腿飛!」

  ……

  遼東。鴨綠江畔。

  江界第一道防城,鎮江堡。

  陰雲壓頂。

  外圍三丈寬的防馬戰壕,全平了。

  填坑的不是沙石。殘肢碎肉、斷木盾、敲碎的頭骨、死不鬆手的雙方士卒屍體,堆滿壕底。

  黏稠血水流不進地下,匯成暗紅溪流,染透江灘。

  鎮江堡外。

  十萬高麗步卒披著破牛皮甲,頭頂劣質生鐵盔,漫山遍野地往城牆上擠。

  隊伍里摻雜著兩萬名只穿兜襠布、提著倭刀的殘兵。

  大明守將郭震用後背死死抵住碎裂的女牆。

  半身陷在血泥中,軍靴踩著軟爛物事。

  右肩纏繞的粗麻布發黑髮紫。被高麗重箭貫穿的傷處,黃膿混著血水滴落。稍微一動,皮肉牽扯劇痛。

  左手緊扣百鍊精鋼橫刀。

  一旁,滿臉黑灰、缺了半隻耳朵的千戶順台階爬來。

  「將軍!東側垛口快塌了!人梯搭上來了!羽箭滾木生石灰,全打空了!」

  郭震眼底布滿紅血絲。

  「報戰損!」

  千戶指著城內藏兵洞。

  「本部五千老兵,死了兩千!剩三千還在揮刀!」

  「那一萬外族僱傭兵,前頭死了一半。剩下五千躲在洞裡不露頭!」


  「外族頭目正商量打暈守衛,開北門鑽老林子跑路!」

  僱傭兵沒根基,順風戰敢拼,遇絞肉機必散。

  郭震抓起砸凹的生鐵盔扣在頭上。拔出缺口鋼刀,衝到殘破階梯口。

  刀背猛敲青磚,沖底下縮成一團的外族兵怒吼。

  「底下的漢子!豎起耳朵聽好!」

  刀尖砸地,爆出火星。

  「城破了,老子和三千正軍陪你們死!」

  「今天誰敢開門退半步!老子臨死前上報名冊,太孫大軍一到,誅絕你們九族!老婆孩子全吊死在遼東樹上!」

  說完狠話,郭震吐出濃稠血痰。

  「握緊盾牌!頂到天黑!」

  「活著的,老子給你們求名額!一人現發二十兩雪花大銀!」

  「當場發大明漢人紅籍冊子!跟老子待遇一樣!生病大明包,老了領太倉退役餉!」

  絞肉機前,不講大義。真金白銀和大明戶籍最為致命。

  外族兵痞聽見賞銀紅籍,眼底重燃貪戾。

  在遼東凍死餓死,不如拿命搏個大明編制。

  數千人發出低吼,抓起木盾長矛,順階梯衝向東側豁口死填。

  氣剛順過來。

  南側城樓上,盯防江面的斥候跌落階梯。

  膝蓋磕在斷臂上,滑出兩尺。趴在血水裡,脖子扯向鴨綠江面。

  嘶啞吶喊。

  「船!江上有大船!」

  郭震心頭一跳。大明援軍怎走水路?

  衝到女牆邊,探出身子遠望。

  江風卷白浪。

  十幾艘吃水極深的三桅大沙船,借風排成長蛇陣。不減速,直逼鎮江堡南門。

  旗艦側面船板,朱紅大字扎眼。

  大明江南商局!

  郭震腦子嗡鳴。這是三月前出海的遠洋商隊福船!

  他們回來了。意味著有火炮有補給!

  城牆殘兵看到朱紅大字,握不住刀,涕淚橫流,嘶啞歡呼。

  但歡呼聲戛然而止。

  郭震看清了甲板上的人。

  不是大腹便便的江南商戶。

  全是戴高麗小帽的水軍!擠滿船頭,手舉繳獲的大明長刀。

  大沙船貨倉擋板被鐵錘砸碎。落入江面。

  十幾根粗壯鋼管推出船艙。兵工廠售賣的十二磅重型紅衣大炮。

  大炮被高麗人踩在腳下,炮口填滿火藥,直指鎮江堡殘牆。

  最前頭旗艦的最高主桅杆上。

  未掛白帆。垂下幾十根粗糙麻繩。

  麻繩上掛著三十多個血肉模糊的物件。

  那是大明商人的頭顱。

  白髮老掌柜皮肉塌陷,大明水手嘴巴大張,外側還掛著幾個穿碎花夾襖的童子腦袋。

  麻繩胡亂綁在髮髻上。

  江風吹過,三十多顆頭顱來回搖晃碰撞。

  僵硬的眼球往外凸出,掛在寒風中,正對著鎮江堡千瘡百孔的青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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