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豬源，是個傷腦筋的問題
「吃飯咯。」劉老爺子心情不錯，似是童心大發，站起身一聲高喊。
騸雞瀆豆腐。
黔州特有的一道名菜，雖說上不得高端台面，卻是農村最高規格的招待。
兩隻雞，都是劉文彥家老太太自己養的，專程拿來陳家。
用老爺子的話說：補上昨日的接風宴。
劉文彥的舉動，陳世峰很清楚，這是禮尚往來、投桃報李。
老頭對唯一的孫女愛得極深，其目的無外乎是想讓翠芳有更多的玩伴。
和村里人，桂芳有著深深的戒備。
陳遠山陪著劉老爺子圍著爐灶坐下。
桂芳協同張玉珍主動去拿碗筷、添飯。
陳世峰突然發現沒了張國慶的身影，那小子提到吃的跑得比誰都快。
他忍不住問道：「國慶呢？」
話音剛落，就見張國慶和陳世嶂從後院角落轉了出來。
「在這呢。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劉老爺子喊那麼大聲，我肚裡的饞蟲都給喊出來了。嘿嘿。」
陳世峰放眼望去，只見國慶和老三身上都沾著水泥灰漿，手上滿是泥水。
「你倆這是幹嘛來著？」
他隨即恍然：「國慶，你不會是自己砌磚修屠宰台和豬圈吧。你行不行啊？」
「你是搞忘了麼？我初三畢業跟著我舅舅去幹了一年多的磚瓦匠，雖說只是打下手，看得多了，自然會了！」
張國慶伸手接過陳世嶂遞過來的木桶，仔細洗臉洗手。
一臉得色，朝著陳世峰挑眉笑著。
「你讓我磚工，找了幾個，才兩千多塊磚，最少要價都是一百五，還要我幫忙拌水泥灰砂。我錢燒得慌？花十多塊錢買了磚刀、閩子這些工具，節約的錢，都夠買十條花溪煙了。」
「老大，國慶很能幹的，我看了下，他砌的磚相當有水平，弄個屠宰台和豬圈，完全沒問題。」
陳遠山臉上難得露出笑容：「老三放學回來幫了他幾個小時，都砌了一小半了，照這速度，明天應該就能整完。這天氣不下雨的話，兩天應該能晾乾，到時再找個焊工來，焊個龍門架，就改造好了。」
「你小子行啊。快來吃飯。」陳世峰有些感動，這才是幹事業的夥伴，執行力強，踏實。
「今天再陪我喝點？」劉老爺子笑著朝桂芳招手：「去屋裡把我帶的酒拿來。」
好傢夥，精品鴨溪窖。
這酒可不便宜，五十多塊錢一瓶，兩瓶都夠普通人干半個月的收入了。
陳世峰擺擺手：「老爺子，這幾天事多，等下還要和國慶商量接下來的工作，就先不陪你了。等事情走上正軌，我請您！我爹陪你喝就是。」
劉文茂點頭讚許：「是這個理。不過你商鋪也買下來了，屠宰台也馬上改造好，還有什麼安排的？要是我幫得上忙，你就直說。」
「嘿。商鋪、宰台這些都是小事。」
陳世峰接過桂芳提來的酒，親自打開倒了兩碗，分別遞給劉老爺子和老爹。
「聽老爺子的話，你好像對這蒼雲區和鋁廠很熟悉！我想請教個問題，這鋁廠的工人，是不是很多都是在外省來的？」
劉文茂接過酒碗，點頭道：「差不多有一半都是東北人，建設老三線時，陸續來的。你問這幹嘛？」
「就是想了解下鋁廠工人是哪個地方的，好根據他們的飲食習慣，謀劃怎麼賣肉。」
這話讓劉文茂大為震動，簡直標新立異，先了解顧客需求，再看菜下飯。
從之前的對話信息，劉文茂猜得出，陳世峰定是用一些非常規的特殊手段買到的商鋪。
具體什麼手段，他不好深究和詢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心想：這小伙子有勇有謀有手段，還有眼光。
賣個豬肉都有那麼多講究，還從飲食習慣去謀劃。
這種人，謀定而後動，要說幹不成事，他劉文彥第一個不相信。
他自詡看人極准，陳家老大智勇雙全有手段；
老三雖小，卻熱血仗義，雖衝動一些，但只要調教好，也是個未來不可限量的後生。
包括陳遠山，哪怕四十多歲，身體半殘，身上還散發出敢於拼搏的匪氣。
長女和二子，劉文彥雖沒見過，但通過和陳家人閒聊獲得的信息。
兩人都非泛泛之輩，一個在頂尖醫科大就學；另一個是他們田壩縣年級第一名。
這一大家人，敢破釜沉舟賣掉老家宅子，進省城打拼，令劉文彥感到佩服之餘，卻也仿佛看到這家子未來飛黃騰達。
他轉念一想，將陳家引到劉家衝來，對孫女的未來，說不定真是一件大好事；
但對村里來說，很可能是引入了一條兇猛的鲶魚，或許會將劉家沖這潭渾水，攪得風風雨雨。
對那些白眼狼偏房親戚，劉文彥和孫女一樣，這幾年來是寒透了心。
他們就算真被陳家攪風攪雨，又如何？
一時間，劉文彥甚至有點想撮合陳家老三和孫女桂芳。
這念頭也就是一閃即逝，娃兒還小呢。
念及此，劉文彥訕笑著喝了一大口酒。
「小陳，你剛才說什麼？」
陳世峰不得不重新複述剛才的話語。
「老爺子，據你所知，這些東北人吃肉的習慣，是不是和我們黔州人不大一樣，他們是不是更喜歡吃瘦點的豬肉？」
劉文彥想了想，點頭道。
「八十年代的時候，我和鋁廠各部門的頭頭腦腦交道打得不少。他們確實不喜歡吃肥肉，喜歡偏瘦一點的。醬油重、鹽味重。」
聽了這話，陳世峰心裡有了底，吃瘦豬肉，那麼就是毛豬二百六七十斤的豬。
這種重量的豬，恰好是生豬出欄最划算的時候；
過了二百七，生豬長肉速度就變慢，時間成本和飼養成本都無形中增加。
賣這種豬肉，對屠戶來說，最掙錢。
這麼大的市場，穩定豬源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若是照老方法，走村串戶收豬，太浪費人力成本，得不償失。
心中有事，美味的雞肉，都吃不出味道。
陳世峰快速地扒拉了三大碗米飯。
放下碗，他客氣地去泡了兩杯茶，分別遞給劉老爺子和老太太。
他暗想，劉文彥身為地頭蛇、老鄉紳，還是村幹部，這種德高望重的老者，對十里八鄉的信息是了如指掌。
何不找他打探一番，請他出謀劃策，說不定能解決豬源的難題；再不濟以老爺子的見識，起碼也能提供相關建議嘛！
騸雞瀆豆腐。
黔州特有的一道名菜，雖說上不得高端台面，卻是農村最高規格的招待。
兩隻雞，都是劉文彥家老太太自己養的，專程拿來陳家。
用老爺子的話說：補上昨日的接風宴。
劉文彥的舉動，陳世峰很清楚，這是禮尚往來、投桃報李。
老頭對唯一的孫女愛得極深，其目的無外乎是想讓翠芳有更多的玩伴。
和村里人，桂芳有著深深的戒備。
陳遠山陪著劉老爺子圍著爐灶坐下。
桂芳協同張玉珍主動去拿碗筷、添飯。
陳世峰突然發現沒了張國慶的身影，那小子提到吃的跑得比誰都快。
他忍不住問道：「國慶呢？」
話音剛落，就見張國慶和陳世嶂從後院角落轉了出來。
「在這呢。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劉老爺子喊那麼大聲，我肚裡的饞蟲都給喊出來了。嘿嘿。」
陳世峰放眼望去，只見國慶和老三身上都沾著水泥灰漿，手上滿是泥水。
「你倆這是幹嘛來著？」
他隨即恍然：「國慶，你不會是自己砌磚修屠宰台和豬圈吧。你行不行啊？」
「你是搞忘了麼？我初三畢業跟著我舅舅去幹了一年多的磚瓦匠，雖說只是打下手，看得多了，自然會了！」
張國慶伸手接過陳世嶂遞過來的木桶，仔細洗臉洗手。
一臉得色，朝著陳世峰挑眉笑著。
「你讓我磚工，找了幾個，才兩千多塊磚，最少要價都是一百五，還要我幫忙拌水泥灰砂。我錢燒得慌？花十多塊錢買了磚刀、閩子這些工具，節約的錢，都夠買十條花溪煙了。」
「老大，國慶很能幹的，我看了下，他砌的磚相當有水平，弄個屠宰台和豬圈，完全沒問題。」
陳遠山臉上難得露出笑容：「老三放學回來幫了他幾個小時，都砌了一小半了，照這速度，明天應該就能整完。這天氣不下雨的話，兩天應該能晾乾，到時再找個焊工來，焊個龍門架，就改造好了。」
「你小子行啊。快來吃飯。」陳世峰有些感動，這才是幹事業的夥伴，執行力強，踏實。
「今天再陪我喝點？」劉老爺子笑著朝桂芳招手：「去屋裡把我帶的酒拿來。」
好傢夥，精品鴨溪窖。
這酒可不便宜，五十多塊錢一瓶，兩瓶都夠普通人干半個月的收入了。
陳世峰擺擺手：「老爺子，這幾天事多，等下還要和國慶商量接下來的工作，就先不陪你了。等事情走上正軌，我請您！我爹陪你喝就是。」
劉文茂點頭讚許：「是這個理。不過你商鋪也買下來了，屠宰台也馬上改造好，還有什麼安排的？要是我幫得上忙，你就直說。」
「嘿。商鋪、宰台這些都是小事。」
陳世峰接過桂芳提來的酒，親自打開倒了兩碗，分別遞給劉老爺子和老爹。
「聽老爺子的話，你好像對這蒼雲區和鋁廠很熟悉！我想請教個問題，這鋁廠的工人，是不是很多都是在外省來的？」
劉文茂接過酒碗，點頭道：「差不多有一半都是東北人，建設老三線時，陸續來的。你問這幹嘛？」
「就是想了解下鋁廠工人是哪個地方的，好根據他們的飲食習慣，謀劃怎麼賣肉。」
這話讓劉文茂大為震動，簡直標新立異，先了解顧客需求，再看菜下飯。
從之前的對話信息，劉文茂猜得出，陳世峰定是用一些非常規的特殊手段買到的商鋪。
具體什麼手段，他不好深究和詢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心想：這小伙子有勇有謀有手段，還有眼光。
賣個豬肉都有那麼多講究，還從飲食習慣去謀劃。
這種人，謀定而後動，要說幹不成事，他劉文彥第一個不相信。
他自詡看人極准，陳家老大智勇雙全有手段；
老三雖小，卻熱血仗義，雖衝動一些，但只要調教好，也是個未來不可限量的後生。
包括陳遠山，哪怕四十多歲，身體半殘，身上還散發出敢於拼搏的匪氣。
長女和二子，劉文彥雖沒見過，但通過和陳家人閒聊獲得的信息。
兩人都非泛泛之輩，一個在頂尖醫科大就學；另一個是他們田壩縣年級第一名。
這一大家人，敢破釜沉舟賣掉老家宅子，進省城打拼，令劉文彥感到佩服之餘，卻也仿佛看到這家子未來飛黃騰達。
他轉念一想，將陳家引到劉家衝來，對孫女的未來，說不定真是一件大好事；
但對村里來說，很可能是引入了一條兇猛的鲶魚，或許會將劉家沖這潭渾水，攪得風風雨雨。
對那些白眼狼偏房親戚，劉文彥和孫女一樣，這幾年來是寒透了心。
他們就算真被陳家攪風攪雨，又如何？
一時間，劉文彥甚至有點想撮合陳家老三和孫女桂芳。
這念頭也就是一閃即逝，娃兒還小呢。
念及此，劉文彥訕笑著喝了一大口酒。
「小陳，你剛才說什麼？」
陳世峰不得不重新複述剛才的話語。
「老爺子，據你所知，這些東北人吃肉的習慣，是不是和我們黔州人不大一樣，他們是不是更喜歡吃瘦點的豬肉？」
劉文彥想了想，點頭道。
「八十年代的時候，我和鋁廠各部門的頭頭腦腦交道打得不少。他們確實不喜歡吃肥肉，喜歡偏瘦一點的。醬油重、鹽味重。」
聽了這話，陳世峰心裡有了底，吃瘦豬肉，那麼就是毛豬二百六七十斤的豬。
這種重量的豬，恰好是生豬出欄最划算的時候；
過了二百七，生豬長肉速度就變慢，時間成本和飼養成本都無形中增加。
賣這種豬肉，對屠戶來說，最掙錢。
這麼大的市場，穩定豬源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若是照老方法，走村串戶收豬，太浪費人力成本，得不償失。
心中有事，美味的雞肉，都吃不出味道。
陳世峰快速地扒拉了三大碗米飯。
放下碗，他客氣地去泡了兩杯茶，分別遞給劉老爺子和老太太。
他暗想，劉文彥身為地頭蛇、老鄉紳，還是村幹部，這種德高望重的老者，對十里八鄉的信息是了如指掌。
何不找他打探一番，請他出謀劃策，說不定能解決豬源的難題；再不濟以老爺子的見識，起碼也能提供相關建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