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賣房離家鄉
「陳世峰家嗎？」
「你咋跑那麼快？」保衛科劉副科長喘著氣，騎著二八大槓進了院子:「你家可讓我一頓好找。」
「高阿姨給你的煙。」劉科笑著從包里掏出四條煙塞在陳世峰手裡。
長支紅塔山，白色外包裝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劉哥。你咋跑這來啦？不用上班？」
朱老五見來人是縣委大院保衛科劉科長，連忙小跑著湊上前，滿臉熱情地遞上『紅梅煙』。
「朱老五？管誰叫哥呢？我就是個看大門門的，受不起。」
劉科長朝朱老五大咧咧地擺擺手，沒接煙。
朱老五遞煙的手為之一滯，輕聲問道：「劉科長。領導讓你給陳家老大親自送煙？」
「那可不？許老大家丈母娘下的命令，我可不敢不從。走了！小陳！」劉科說罷，朝陳世峰熱情地打了個招呼，踩上單車就要離去。
「劉科，稍等！」陳世峰打開一條煙，摸出兩包塞進劉科衣兜里。
「不好吧？」劉科長推著二八大槓，有些猶豫。
「有啥不好，前幾次進大院都靠你行方便。你有事就先忙。下次出入大院，還要叨擾你呢！」
13塊的煙，說送就送，還是兩包。
這年代打零工就十塊一天，這手筆，讓劉科驚訝之餘，不由暗贊：這小子果真上道。
「小陳，忙著。我先走一步！喔，差點忘了，高阿姨讓我交代你，以後抽菸抽好點、抽少點。」
陳世峰微笑著目送劉科離去，轉身丟了包紅塔山給朱老五：「朱五叔，考慮得怎麼樣？」
朱老五對這房子勢在必得不假，但商人逐利。
剛才故意擺出沉默狀，就是想和陳世峰父子玩心理博弈。
被縣府保衛科劉科長突然打斷，讓他忍不住浮想聯翩、很是忌憚。
別看劉科自嘲是『看門的』，得看是對誰。
對他朱老五，人家就是堂堂劉科長。
劉科對陳世峰的態度，帶著敬重。
這小子年紀不大，長得周正、帥氣！
剛才劉科說這四條好煙都是許老大丈母娘送的，這就值得深思！
難道許老大有姨妹什麼的？看上了陳世峰。
一時間，朱老五在腦中瘋狂腦補。
商人重利不假，朱老五能白手起家，在這年代就開得起江鈴五十鈴，一年做著上百萬的米生意，眼光和格局遠超常人。
他在思忖：陳世峰為何能得許老大丈母娘青睞？但事實就擺在眼前，無論如何，賣份人情也多花不了多少錢。
不就幾千塊錢，這房子本身也值得了48000左右。
多花點錢，買份可能的交情，有啥大不了的！
打定主意，朱老五朗聲大笑：「好！46800就46800，小陳兄弟說還有什麼條件，一併說出來。」
「朱五叔果然爽快。你也知道，我家賣房是要搬去省城，現在缺台車搬家......」
「這事，包我身上！」朱老五將胸脯拍得啪啪作響：「哪天搬家？我好安排。」
「還有買賣這房屋，咱是不是該立張字據？」
------
1996年9月1日，農曆七月十九，星期天，多雲。
黃曆批註：
宜：出行、交易、搬家、安床、赴任。
忌：修造、動土、結婚。
天沒亮，一家人都早早起了床。
把能帶的行李細軟全部打包！
這一天，是背井離鄉之日；更是新的起點。
母親張玉珍摸著家裡帶不走的家具，依依不捨。
「娃他爹，這個托著幾個娃長大的『馬凳』，要不咱帶走吧！以後老大他們當了爹，這馬凳可以給他們的娃用。」
「還有這張床，是你用廢料親手給老大做的。」
看著老媽留戀不舍的模樣，陳世峰感同身受。
再怎麼說，這棟房子，無論歡樂、還是悲傷，寫滿了一家人的記憶。
「媽，別傷心了，我答應過你，很快會讓我們家在省城有一棟比這還好的房子。」
陳世峰將最後一床被褥用麻布袋裝上，伸臂攬過張玉珍的肩。
「笑個！一會照相師傅來了，你這樣照相可就不好看了。」
就在昨日，陳世峰和朱老五就房屋轉讓一事，寫紙畫押。
為避免後續扯皮，還專門去了城關鎮民政所請民政人員見證。
回來的路上，陳世峰找了『吉祥照相館』，預約今天一大早，在老房子拍全家福留戀。
「咔嚓」一聲，陳家五口人坐在堂屋前的景象，被定格在照片裡。
「哎。可惜明霞不在！」張玉珍輕嘆一聲。
無論怎麼重男輕女，再怎麼說，女兒也是一家人。
「大好日子，嘆啥氣？明霞放假再補拍兩張全家福不就是了。」陳遠山看著原本供奉神龕、現在空無一物的堂屋：「玉珍，看開點。咱家是去省城過好日子。」
這話看似對妻子說，其實何嘗不是開導自己。
父母的不舍，被陳世峰盡收眼底，他拉過兩張燈掛椅，讓父母高坐堂上。
「師傅，給我爹媽單獨照一張。」
早上八點，張國慶如約而至。
「峰哥。我來了。」
他厚實的肩膀上扛著蛇皮袋，這是他的全部家當。
「說服你爹媽了？」陳世峰十分高興，一巴掌狠狠拍在對方肩頭。
張國慶尷尬一笑：「我爹倒是說通了！」
「你媽不同意？」陳世峰微微皺眉，他不想因為自己讓發小和家裡鬧僵。
張國慶臉上掛著忿然之色：「我媽說去黔陽混也不是不可以。但混不出個人樣，就別回家，不然當沒我這兒子！我大哥還嘲諷我要飯都填不飽肚子。」
陳世峰不禁莞爾，多大點事。
「不就是混個人樣？好好干，過兩年買個桑塔納開回來，讓你哥他們好好看看。」
一句話，瞬間讓張國慶激動得紅光滿面，桑塔納......坐都沒坐過，要是能開上，別提多美。
陳世峰將老二世巒的行李綁上摩托車，並從懷裡摸出個裝錢的信封，遞了過去。
「老二，今天開學，我們去黔陽後，你一個人在這邊，要好好讀書，照顧好自己。」
「周末去郵政局看大姐來信沒有？信看過之後，按我給的地址，原封不動地郵過來。」
「好的，大哥！」陳世巒懂事地雙手接過裝錢的信封。
「記得去照相館取全家福。我如果沒時間給你送生活費，會給你郵寄。別為錢操心。你一直是年級第一，我希望你考個比大姐還好的大學。」
「刺啦——」一聲剎車聲，朱老五如約而來。
「你咋跑那麼快？」保衛科劉副科長喘著氣，騎著二八大槓進了院子:「你家可讓我一頓好找。」
「高阿姨給你的煙。」劉科笑著從包里掏出四條煙塞在陳世峰手裡。
長支紅塔山，白色外包裝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劉哥。你咋跑這來啦？不用上班？」
朱老五見來人是縣委大院保衛科劉科長，連忙小跑著湊上前，滿臉熱情地遞上『紅梅煙』。
「朱老五？管誰叫哥呢？我就是個看大門門的，受不起。」
劉科長朝朱老五大咧咧地擺擺手，沒接煙。
朱老五遞煙的手為之一滯，輕聲問道：「劉科長。領導讓你給陳家老大親自送煙？」
「那可不？許老大家丈母娘下的命令，我可不敢不從。走了！小陳！」劉科說罷，朝陳世峰熱情地打了個招呼，踩上單車就要離去。
「劉科，稍等！」陳世峰打開一條煙，摸出兩包塞進劉科衣兜里。
「不好吧？」劉科長推著二八大槓，有些猶豫。
「有啥不好，前幾次進大院都靠你行方便。你有事就先忙。下次出入大院，還要叨擾你呢！」
13塊的煙，說送就送，還是兩包。
這年代打零工就十塊一天，這手筆，讓劉科驚訝之餘，不由暗贊：這小子果真上道。
「小陳，忙著。我先走一步！喔，差點忘了，高阿姨讓我交代你，以後抽菸抽好點、抽少點。」
陳世峰微笑著目送劉科離去，轉身丟了包紅塔山給朱老五：「朱五叔，考慮得怎麼樣？」
朱老五對這房子勢在必得不假，但商人逐利。
剛才故意擺出沉默狀，就是想和陳世峰父子玩心理博弈。
被縣府保衛科劉科長突然打斷，讓他忍不住浮想聯翩、很是忌憚。
別看劉科自嘲是『看門的』，得看是對誰。
對他朱老五，人家就是堂堂劉科長。
劉科對陳世峰的態度，帶著敬重。
這小子年紀不大，長得周正、帥氣！
剛才劉科說這四條好煙都是許老大丈母娘送的，這就值得深思！
難道許老大有姨妹什麼的？看上了陳世峰。
一時間，朱老五在腦中瘋狂腦補。
商人重利不假，朱老五能白手起家，在這年代就開得起江鈴五十鈴，一年做著上百萬的米生意，眼光和格局遠超常人。
他在思忖：陳世峰為何能得許老大丈母娘青睞？但事實就擺在眼前，無論如何，賣份人情也多花不了多少錢。
不就幾千塊錢，這房子本身也值得了48000左右。
多花點錢，買份可能的交情，有啥大不了的！
打定主意，朱老五朗聲大笑：「好！46800就46800，小陳兄弟說還有什麼條件，一併說出來。」
「朱五叔果然爽快。你也知道，我家賣房是要搬去省城，現在缺台車搬家......」
「這事，包我身上！」朱老五將胸脯拍得啪啪作響：「哪天搬家？我好安排。」
「還有買賣這房屋，咱是不是該立張字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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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9月1日，農曆七月十九，星期天，多雲。
黃曆批註：
宜：出行、交易、搬家、安床、赴任。
忌：修造、動土、結婚。
天沒亮，一家人都早早起了床。
把能帶的行李細軟全部打包！
這一天，是背井離鄉之日；更是新的起點。
母親張玉珍摸著家裡帶不走的家具，依依不捨。
「娃他爹，這個托著幾個娃長大的『馬凳』，要不咱帶走吧！以後老大他們當了爹，這馬凳可以給他們的娃用。」
「還有這張床，是你用廢料親手給老大做的。」
看著老媽留戀不舍的模樣，陳世峰感同身受。
再怎麼說，這棟房子，無論歡樂、還是悲傷，寫滿了一家人的記憶。
「媽，別傷心了，我答應過你，很快會讓我們家在省城有一棟比這還好的房子。」
陳世峰將最後一床被褥用麻布袋裝上，伸臂攬過張玉珍的肩。
「笑個！一會照相師傅來了，你這樣照相可就不好看了。」
就在昨日，陳世峰和朱老五就房屋轉讓一事，寫紙畫押。
為避免後續扯皮，還專門去了城關鎮民政所請民政人員見證。
回來的路上，陳世峰找了『吉祥照相館』，預約今天一大早，在老房子拍全家福留戀。
「咔嚓」一聲，陳家五口人坐在堂屋前的景象，被定格在照片裡。
「哎。可惜明霞不在！」張玉珍輕嘆一聲。
無論怎麼重男輕女，再怎麼說，女兒也是一家人。
「大好日子，嘆啥氣？明霞放假再補拍兩張全家福不就是了。」陳遠山看著原本供奉神龕、現在空無一物的堂屋：「玉珍，看開點。咱家是去省城過好日子。」
這話看似對妻子說，其實何嘗不是開導自己。
父母的不舍，被陳世峰盡收眼底，他拉過兩張燈掛椅，讓父母高坐堂上。
「師傅，給我爹媽單獨照一張。」
早上八點，張國慶如約而至。
「峰哥。我來了。」
他厚實的肩膀上扛著蛇皮袋，這是他的全部家當。
「說服你爹媽了？」陳世峰十分高興，一巴掌狠狠拍在對方肩頭。
張國慶尷尬一笑：「我爹倒是說通了！」
「你媽不同意？」陳世峰微微皺眉，他不想因為自己讓發小和家裡鬧僵。
張國慶臉上掛著忿然之色：「我媽說去黔陽混也不是不可以。但混不出個人樣，就別回家，不然當沒我這兒子！我大哥還嘲諷我要飯都填不飽肚子。」
陳世峰不禁莞爾，多大點事。
「不就是混個人樣？好好干，過兩年買個桑塔納開回來，讓你哥他們好好看看。」
一句話，瞬間讓張國慶激動得紅光滿面，桑塔納......坐都沒坐過，要是能開上，別提多美。
陳世峰將老二世巒的行李綁上摩托車，並從懷裡摸出個裝錢的信封，遞了過去。
「老二，今天開學，我們去黔陽後，你一個人在這邊，要好好讀書，照顧好自己。」
「周末去郵政局看大姐來信沒有？信看過之後，按我給的地址，原封不動地郵過來。」
「好的，大哥！」陳世巒懂事地雙手接過裝錢的信封。
「記得去照相館取全家福。我如果沒時間給你送生活費，會給你郵寄。別為錢操心。你一直是年級第一，我希望你考個比大姐還好的大學。」
「刺啦——」一聲剎車聲，朱老五如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