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上周家，收豬
陳世峰的喝止，讓陳遠海端著酒碗的手停頓了一下。
對此他並不以為意，嘿嘿一笑：「兔崽子，說啥呢，咱農村人，不喝點酒，幹活都沒有力氣。別說中午，早上我都要整半碗才下地！」說完，抬起酒就往嘴裡送。
陳世峰一把奪過二叔的酒碗，伸鼻子一聞。
刺鼻的酒水帶著甜香，明顯是鄉下小作坊粗製濫造的米酒，甲醇含量極高，傷肝腎和眼睛。
這舉動讓陳遠海有些生氣，要不是喜愛陳世峰這個侄子，加上他又是主人家，不然他就要發作。
陳世峰皺著眉。
「二叔。你看你身子瘦成什麼樣？眼珠子黃殃殃的，明顯是喝多了自釀酒，轉氨酶太高、肝受損了。再這樣喝下去是要出事的。」
這些專業詞彙說出來，陳遠海聽得雲裡霧裡，一時間更是生氣。
陳世峰連忙解釋：「你還別不信，我這是從書本上學到的，不信你問世江。」說著他朝堂弟陳世江擠了擠眼睛。
世江反應極快，附和道：「老爹，大哥說的是真的。你要真不信，可以去問明霞大姐，她考的醫科大，比我們清楚。」
此時的陳明霞哪裡接觸過醫學，不過陳世江想來自家老爹也不會去求證，就信口胡謅。
他本就不喜父親嗜酒如命的習慣，趁機順著大哥的意思，想著藉機勸一下老爹。
陳世峰趁熱打鐵，將自家老爹的傷殘拿出來勸諫。
「二叔，我不是不准你喝酒。你看三個堂弟還小，要是你喝出啥病，他們咋辦？你看我爹，出了事，這個家差點散了。」
陳遠海聽罷，表情有些凝重，深吸口氣，壓抑住不滿的情緒，搖搖頭，最終不甘地將酒倒回酒罈。
「不說了，吃飯。我答應你今天中午不喝。」
言下之意今天是給大侄兒的面子，往後還得照舊。
這話讓陳世峰很揪心，二叔這貪杯的性格，看來是無法改的。
但這劣質酒水是不能讓他再多喝，得趕緊加把勁，好好掙錢，要讓二叔早日實現茅子自由，起碼要喝上正規酒廠生產的酒嘛。
「二叔，你不是要帶我收豬麼？你看哪家合適，帶我去看一下。」吃完飯，陳世峰有些迫不及待。
正在洗碗的二嬸聽見陳世峰的話，猛地抬起頭，用有些刻薄的口吻說道。
「喲，堂堂大學生不讀書了？要做殺豬匠？」
陳世峰放棄學業的事，並未給朱家秀提起。
但這女人通過叔侄二人的對話，猜到其中的原因。
陳遠海看了侄子一眼，帶著歉意，而後回頭朝妻子赧然一笑：「娃他媽，要不把咱家那幾頭豬，便宜點賣給世峰。」
朱家秀猛地放下手中的碗，鐵青著臉站起身，看著丈夫冷笑。
「陳遠海，不要想著將我餵的豬賤賣去做人情。你哥對你啥樣你心裡沒點數？咱家的豬才二百三四十斤，要等著過年賣了湊錢蓋房子。」
這讓陳世峰很是難堪：「二叔，二嬸說得對，你家這豬現在賣太虧。你還是帶我去別人家收吧。」
二百三四十斤的豬，宰了確實可惜。
一來嘛，這種重量的豬都是最多二指膘；出肉率低，不好賣，利潤空間薄。
二來這種豬正是飛速長肉的時候，最多四個月到過年，就能長到三百斤出頭，；過年肉價會漲，現在宰了的話，起碼一頭要虧四百塊錢。
陳遠海一看這情形，忍不住瞪了妻子一眼：「頭髮長見識短。自家親侄兒不幫幫誰呢？」
朱家秀怒氣勃發：「陳遠海，你都說是侄兒。有那閒心，多管管自家兒子吧。」
說完她叉著腰，一臉潑辣相地看著陳世峰。
「我聽周家三媳婦說他家有幾頭大肥豬要出欄。以前他家的豬都是賣給你爹，你可以自家去他家看看。」
接著她指著陳遠海。
「你大哥在醫院住了那麼久，現在娃又要讀書，他家還有錢收豬？老娘給你說，陳遠海，你要敢去給人作保，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朱家秀的話充滿市儈和精明、像極護犢子的老母雞。
鬧了這一出，讓二叔這個大男人臉面有些掛不住，但他卻也無能為力，眉頭緊皺，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兩世為人的陳世峰，自然知曉二叔的難處。
他朝陳遠海強笑道：「二叔、二嬸，你們忙，我自己去周四爺家看看。他家的路我認得。」
說罷，他轉過身騎上摩托車就出了院門。
陳遠海看著侄兒離去的背影，猶豫著想跟上去，卻害怕惹妻子發怒，腳下一時間仿佛生了根。
周家坐落在石洞村最裡面，後面就是石洞山，他家的屋子可比陳遠海家闊氣太多。
青磚大瓦房，樓上有閣樓，左右兩邊是廂房、磨坊和廚房。
石洞村里，周家是首屈一指大戶。
周家大兒子和二兒子都是中專畢業，分配了工作。
兩人都遷到了城裡，二兒子更是在省會安了家。
分田到戶的時候，這兩人也分到了田土，後面工作後，土地也沒被收回去。
這些田土全給了周家老三打理。老三務農，家裡田地多，每年還養得有十多頭豬，條件很是優渥。
此刻的周家屋檐下，一個頭髮灰白的老頭子正躺在竹椅上曬著太陽假寐。
老頭膝邊蹲著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在地上玩螞蟻，看樣子約莫有五六歲。
「四爺爺，睡午覺呢？」陳世峰輕聲走到老頭身邊。
周四爺睜開眼，坐起身來，身子骨看著很是健朗，一點不像是古稀之年。
「你是陳遠山家大的那個崽？怕是有一年不得見到咯，都長成大小伙了。我去給你拿凳子。」
老頭說著話，就要站起身進屋拿凳子。
陳世峰何等眼力勁，他連忙上前，主動進屋拿了凳子出來，嘴上客氣地說道：「四爺爺，你老太客氣，我自己拿。」
放下凳子，他順手從帆布包里摸出另一包大白兔奶糖，給羊角辮小女孩遞過去：「這是周三叔家那個小妹妹？來，妹妹吃糖。」
接著給老頭子遞了根煙，周四爺接過煙，陳世峰順勢劃燃火柴給其點上，親自賠了一根，一副恭順晚輩的姿態。
老頭子吸了口煙，呵呵一笑，朝小孫女揮揮手。
「去地里把你爹喊回來。」
接著他瞥了眼停在屋前的摩托斗車。
「小仔，你是要來我家收豬？聽說你爹出了事之後就幹不了殺豬匠？看你這樣子，是子承父業了？」
千年的狐狸萬年的妖，這周四爺老歸老，頭腦卻清明得很。
對此他並不以為意，嘿嘿一笑：「兔崽子，說啥呢，咱農村人，不喝點酒，幹活都沒有力氣。別說中午，早上我都要整半碗才下地！」說完，抬起酒就往嘴裡送。
陳世峰一把奪過二叔的酒碗，伸鼻子一聞。
刺鼻的酒水帶著甜香，明顯是鄉下小作坊粗製濫造的米酒，甲醇含量極高，傷肝腎和眼睛。
這舉動讓陳遠海有些生氣，要不是喜愛陳世峰這個侄子，加上他又是主人家，不然他就要發作。
陳世峰皺著眉。
「二叔。你看你身子瘦成什麼樣？眼珠子黃殃殃的，明顯是喝多了自釀酒，轉氨酶太高、肝受損了。再這樣喝下去是要出事的。」
這些專業詞彙說出來，陳遠海聽得雲裡霧裡，一時間更是生氣。
陳世峰連忙解釋：「你還別不信，我這是從書本上學到的，不信你問世江。」說著他朝堂弟陳世江擠了擠眼睛。
世江反應極快，附和道：「老爹，大哥說的是真的。你要真不信，可以去問明霞大姐，她考的醫科大，比我們清楚。」
此時的陳明霞哪裡接觸過醫學，不過陳世江想來自家老爹也不會去求證，就信口胡謅。
他本就不喜父親嗜酒如命的習慣，趁機順著大哥的意思，想著藉機勸一下老爹。
陳世峰趁熱打鐵，將自家老爹的傷殘拿出來勸諫。
「二叔，我不是不准你喝酒。你看三個堂弟還小，要是你喝出啥病，他們咋辦？你看我爹，出了事，這個家差點散了。」
陳遠海聽罷，表情有些凝重，深吸口氣，壓抑住不滿的情緒，搖搖頭，最終不甘地將酒倒回酒罈。
「不說了，吃飯。我答應你今天中午不喝。」
言下之意今天是給大侄兒的面子，往後還得照舊。
這話讓陳世峰很揪心，二叔這貪杯的性格，看來是無法改的。
但這劣質酒水是不能讓他再多喝，得趕緊加把勁，好好掙錢，要讓二叔早日實現茅子自由，起碼要喝上正規酒廠生產的酒嘛。
「二叔，你不是要帶我收豬麼？你看哪家合適，帶我去看一下。」吃完飯，陳世峰有些迫不及待。
正在洗碗的二嬸聽見陳世峰的話，猛地抬起頭，用有些刻薄的口吻說道。
「喲，堂堂大學生不讀書了？要做殺豬匠？」
陳世峰放棄學業的事，並未給朱家秀提起。
但這女人通過叔侄二人的對話，猜到其中的原因。
陳遠海看了侄子一眼，帶著歉意，而後回頭朝妻子赧然一笑：「娃他媽，要不把咱家那幾頭豬，便宜點賣給世峰。」
朱家秀猛地放下手中的碗，鐵青著臉站起身，看著丈夫冷笑。
「陳遠海，不要想著將我餵的豬賤賣去做人情。你哥對你啥樣你心裡沒點數？咱家的豬才二百三四十斤，要等著過年賣了湊錢蓋房子。」
這讓陳世峰很是難堪：「二叔，二嬸說得對，你家這豬現在賣太虧。你還是帶我去別人家收吧。」
二百三四十斤的豬，宰了確實可惜。
一來嘛，這種重量的豬都是最多二指膘；出肉率低，不好賣，利潤空間薄。
二來這種豬正是飛速長肉的時候，最多四個月到過年，就能長到三百斤出頭，；過年肉價會漲，現在宰了的話，起碼一頭要虧四百塊錢。
陳遠海一看這情形，忍不住瞪了妻子一眼：「頭髮長見識短。自家親侄兒不幫幫誰呢？」
朱家秀怒氣勃發：「陳遠海，你都說是侄兒。有那閒心，多管管自家兒子吧。」
說完她叉著腰，一臉潑辣相地看著陳世峰。
「我聽周家三媳婦說他家有幾頭大肥豬要出欄。以前他家的豬都是賣給你爹，你可以自家去他家看看。」
接著她指著陳遠海。
「你大哥在醫院住了那麼久，現在娃又要讀書，他家還有錢收豬？老娘給你說，陳遠海，你要敢去給人作保，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朱家秀的話充滿市儈和精明、像極護犢子的老母雞。
鬧了這一出，讓二叔這個大男人臉面有些掛不住，但他卻也無能為力，眉頭緊皺，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兩世為人的陳世峰，自然知曉二叔的難處。
他朝陳遠海強笑道：「二叔、二嬸，你們忙，我自己去周四爺家看看。他家的路我認得。」
說罷，他轉過身騎上摩托車就出了院門。
陳遠海看著侄兒離去的背影，猶豫著想跟上去，卻害怕惹妻子發怒，腳下一時間仿佛生了根。
周家坐落在石洞村最裡面，後面就是石洞山，他家的屋子可比陳遠海家闊氣太多。
青磚大瓦房，樓上有閣樓，左右兩邊是廂房、磨坊和廚房。
石洞村里，周家是首屈一指大戶。
周家大兒子和二兒子都是中專畢業，分配了工作。
兩人都遷到了城裡，二兒子更是在省會安了家。
分田到戶的時候，這兩人也分到了田土，後面工作後，土地也沒被收回去。
這些田土全給了周家老三打理。老三務農，家裡田地多，每年還養得有十多頭豬，條件很是優渥。
此刻的周家屋檐下，一個頭髮灰白的老頭子正躺在竹椅上曬著太陽假寐。
老頭膝邊蹲著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在地上玩螞蟻，看樣子約莫有五六歲。
「四爺爺，睡午覺呢？」陳世峰輕聲走到老頭身邊。
周四爺睜開眼，坐起身來，身子骨看著很是健朗，一點不像是古稀之年。
「你是陳遠山家大的那個崽？怕是有一年不得見到咯，都長成大小伙了。我去給你拿凳子。」
老頭說著話，就要站起身進屋拿凳子。
陳世峰何等眼力勁，他連忙上前，主動進屋拿了凳子出來，嘴上客氣地說道：「四爺爺，你老太客氣，我自己拿。」
放下凳子，他順手從帆布包里摸出另一包大白兔奶糖，給羊角辮小女孩遞過去：「這是周三叔家那個小妹妹？來，妹妹吃糖。」
接著給老頭子遞了根煙，周四爺接過煙，陳世峰順勢劃燃火柴給其點上，親自賠了一根，一副恭順晚輩的姿態。
老頭子吸了口煙，呵呵一笑，朝小孫女揮揮手。
「去地里把你爹喊回來。」
接著他瞥了眼停在屋前的摩托斗車。
「小仔，你是要來我家收豬？聽說你爹出了事之後就幹不了殺豬匠？看你這樣子，是子承父業了？」
千年的狐狸萬年的妖，這周四爺老歸老，頭腦卻清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