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破牆陷陣攻東隅,城頭死戰守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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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良把手裡的槍頭攥緊了。他的掌心滲出了汗。

  不是害怕。是一種非常清醒的判斷——面前這個人,他打不過。十四個蒼狼營的老兵綁在一塊,也打不過。

  那一槍飛出去穿透一個人的後背從前胸出來的畫面,他在城牆上看了個一清二楚。

  「兄弟們。」溫良拎著槍頭出了牢房,沿城牆甬道走到自己人的位置。十四個蒼狼營的老兵蹲在垛口後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啃干餅。

  「換傢伙。」

  槍頭一個個分下去。老兵們接到手裡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木棍的尖端套上三棱槍頭,拿在手裡的重量、手感、殺傷力——完全是另一個東西。

  一個絡腮鬍子的老兵把槍在手裡顛了兩下,嘴角撇了撇:「像樣了。」

  「把你那張嘴管好。」溫良蹲到垛口後面,把槍斜靠在肩膀上,「明天的仗,比今天惡。韓斛試出了東段是軟肋,一定會集中打這邊。你們今晚養好精神,明天——」

  他沒說打漂亮之類的廢話。

  「別死。」

  正月二十八。圍城第七天。

  天蒙蒙亮的時候,蜀軍又動了。

  這回不是號角。是鼓。戰鼓。牛皮蒙面的大鼓從營地里抬出來,四個赤膊漢子輪流擂。

  咚咚咚,一聲接一聲,鼓點快得跟心跳一樣——不,比心跳快。城牆上的人覺得胸口發悶,是鼓點在逼著心臟跟它對拍。

  葉笙站在南門城樓上,看見了蜀軍的陣型變了。

  昨天是步兵居中、騎兵兩翼的標準配置。今天不是——步兵分成了兩坨。大的一坨三百出頭,對著東牆。小的一坨不到兩百,對著南牆。

  騎兵不動。兩百匹馬在五百步外列陣,沒有前出。

  韓斛沒來喊話。第二天了,不需要廢話。

  「他打東牆。」葉山的嗓子有點啞——昨晚沒怎麼睡。

  「我知道。你去東段。溫良的人已經有槍頭了,你統一調度。」

  葉山看了葉笙一眼。槍頭——給溫良了?他沒問。葉笙做的決定,不需要他點頭。

  葉山跑了。

  葉笙留在南牆。南牆不到兩百人進攻,他一個人加上三十個甲隊的兵和弓手,頂得住。

  鼓點變了。由快到慢,由密到疏——三聲——兩聲——一聲。

  停。

  蜀軍沖了。

  三百多步兵扛著盾牌和梯子,嚎叫著往東牆涌過去。

  他們吸取了昨天的教訓——不翻外牆。外牆和內牆之間有陷坑,翻過去就是往竹籤子上跳。

  他們直接在外牆上鑿洞。

  十幾把斧子和錘子砸在夯土牆面上。一丈高的夯土牆雖然摻了竹筋,但終究不是磚石——斧子劈下去,土塊嘩嘩往下掉。

  「他們要拆外牆!」東牆上的哨兵叫了起來。

  葉山趴在城垛口往下看——外牆離內牆四十步,弓箭射得到,但角度太刁。

  弓手在內城頭上往下射外牆根底下的人,箭是斜著飛的,命中率比正面射低一半不止。

  「射!不管中不中,壓住他們!」

  四張弓開弦。箭往外牆方向飛。角度不好,四支箭有三支釘在了外牆的牆面上,只有一支擦過了一個蜀軍的後背,劃了一道血口子。

  外牆在塌。

  斧子錘子輪著砸,十來分鐘的功夫,東段外牆被鑿出了一個兩人寬的缺口。

  夯土塊子滾了一地。

  蜀軍從缺口湧進來——這回他們小心了,進來之後不往前沖,先拿長槍往地面上戳,試有沒有陷坑。

  戳到硬地才邁步。一步一步往內牆根底下挪。

  四十步的距離。走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

  內牆根底下。梯子架上來了。

  城頭上的石頭往下砸。鵝卵石砸在頭盔上噹噹響,有幾個沒戴頭盔的腦袋被砸出了血。

  但蜀軍今天準備了更多的盾牌——兩人一組,一個舉盾,一個爬梯。石頭砸在盾上彈開了,傷不到人。

  「滾水!」


  鐵鍋里的開水從城頭潑下去。白汽瀰漫。被澆中的蜀軍尖叫著從梯子上翻滾下去,皮甲底下的棉襖被燙透了,貼在肉上,撕都撕不下來。

  但水也有限。一口鍋燒一鍋水,潑完了得等下一鍋——等的那個空檔,蜀軍就往上沖。

  第一個蜀軍翻上了東段城垛口。

  溫良迎上去。

  一槍。直刺。槍尖扎在那人的胸口,沒穿透鐵甲——這人穿的是鐵甲,不是皮甲。前排的是精銳。

  溫良的槍尖在鐵甲上滑了一下,順勢往上挑,扎進了那人的下巴。頜骨碎裂的聲響悶悶的,槍桿子傳回來的震動讓溫良的虎口發麻。

  那人從城垛口栽了下去。

  第二個緊跟著上來。彎刀劈下來的時候,溫良身後一個蒼狼營的老兵——絡腮鬍子那個——橫槍格擋,鐺的一聲把刀磕偏了,另一個老兵從側面一槍捅進了蜀軍的腋下。

  蒼狼營的配合在這一刻徹底展開了。兩人一組,一個擋一個捅。

  城垛口寬度有限,蜀軍每次只能上來一兩個人,而迎接他們的是兩桿槍。

  葉山在東段中部指揮。他把葉家村的人和難民兵混編在一塊——每三個難民兵中間插一個葉家村的青壯,老帶新,有主心骨的隊伍不容易散。

  「石頭沒了——」一個年輕後生喊。

  「去搬!牆下面還有兩筐!」

  那後生跑去搬石頭的時候,城垛口冒上來一顆腦袋。

  葉山一棍子——不,他今天拿的是槍——一槍磕在那人的手指上。手指斷了一根,那人慘叫著鬆手,從梯子上墜了下去。

  南牆。

  葉笙這邊相對輕鬆。不到兩百蜀軍進攻南牆,不是主力,是牽制——讓葉笙無法抽身去支援東段。

  他看穿了這一點。但他不能走。南牆一旦空了守將,這兩百人就不是牽制了。

  六張弓在南牆上輪番開弦。箭矢飛出去,有的中有的飛,但密度夠了——兩百步兵縮在外牆後面不敢冒頭。

  葉笙一槍沒出。他站在城樓上,目光在南牆和東牆之間來回掃。

  東牆的喊殺聲越來越大。

  他聽見了溫良的嗓子——「左邊!左邊封上!」

  然後是瘦高個的聲音——「老子的人頂不住了——葉山!葉山!」

  東段出了大事。

  葉笙扭頭看——東牆中段,兩架雲梯同時架上了城垛口。

  鐵鉤死死卡住城垛,推不掉。蜀軍從兩架梯子上同時往上涌,城頭上的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兩丈寬的口子。

  難民兵在退。不是退——是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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