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如期赴險,城暗藏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新正蹲在一個破木盆前洗衣服,水冷得刺骨,他的手凍得通紅。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葉笙,趕緊站起來,雙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葉大人。」王新行了個禮,動作有些生硬。

  「你以前在臨江做什麼營生?」葉笙開門見山。

  「回大人,小人曾在臨江福臨當鋪做帳房學徒,學了三年。」

  「算盤打得怎麼樣?」

  「還算熟練。進出帳目,核算折舊,都能應付。」

  葉笙指了指旁邊劉安設的登記台。「劉主簿那邊缺個人手,幫著核對難民名冊,每天管兩頓乾飯,每月半兩銀子。干不干?」

  王新眼睛亮了,連連點頭:「干!多謝大人賞飯!」

  「先別急著謝。帳算錯了,名冊對不上,飯照樣沒得吃。」葉笙說完,轉身離開。

  用王新,是個試探。

  這人底子干不乾淨,放在眼皮子底下幹活,幾天就能看出端倪。

  清和縣缺識字算數的人,劉安一個人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必須提拔新人。

  離開棚區,葉笙去了城南軍營。

  衛校尉正在操練士兵,一百號人在空地上端著長槍練刺擊,吼聲震天。

  圍欄已經建好,原木削尖了立在地上,綁得結結實實。

  「葉大人。」衛校尉停下動作,把長槍扔給旁邊的親兵,走過來。

  「你說的那個趙大,叫來我看看。」

  衛校尉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趙大!滾過來!」

  隊伍里跑出一個漢子。

  個頭不高,精瘦,皮膚黑得像塊炭,手腳長得很長。

  跑到跟前,身板挺得筆直。

  「見過大人!」

  葉笙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呼吸綿長,胸腔比一般人厚實,一看就是常年泡在水裡練出來的。

  「能在水下憋多久?」

  「回大人,不活動的話,一炷香。要是水下潛水摸船,半炷香。」趙大回答得很乾脆。

  「臨江的水道熟不熟?」

  「熟。小人以前就在臨江跑船,哪處有暗礁,哪處水流急,閉著眼睛都能摸過去。」

  葉笙點頭:「去準備一下。過兩天,跟我去趟臨江。」

  趙大愣了一下,轉頭看衛校尉。

  衛校尉瞪他一眼:「看我幹什麼?大人的話就是軍令!」

  趙大一挺胸:「遵命!」

  交代完軍營的事,葉笙回到縣衙。天已經擦黑了。

  後院裡傳來鋸木頭的聲音。

  葉婉柔蹲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小鋸子,正跟一塊硬木頭較勁。木屑落了她一身。

  葉笙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做啥呢?」

  「做個榫卯的樣塊。」葉婉柔頭也不抬,鋸子拉得飛快,「王師傅說,做梁的榫卯得嚴絲合縫,差一絲都不行。我練練手。」

  她手上纏著紗布,水泡破了結了痂,又磨出了新的繭子。

  葉笙沒勸她休息。亂世里,女孩子有一門能安身立命的手藝,比什麼都強。

  他接過葉婉柔手裡的鋸子,看了看鋸齒。「鈍了。明天讓李福去鐵匠鋪給你重新開個刃。」

  「不用,我自己會磨。」葉婉柔從旁邊摸出一塊磨刀石,倒了點水,拿過鋸子就開始打磨。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葉婉儀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遞給葉笙。

  「爹,喝水。」

  葉笙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溫正好。

  「今天站樁站了多久?」

  「半個時辰。」葉婉儀回答得板正,「沒晃。」

  葉笙摸了摸她的頭頂。「早點睡。明天城裡可能不太平,你們倆待在後院,哪兒也別去。」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夜深人靜。葉笙坐在書房裡,桌上點著一盞油燈。

  他手裡拿著一塊軟布,仔細擦拭著那杆黑色長槍。槍身冰涼,槍尖鋒利。

  十月二十三,明天。方一舟的觸角伸進了清和縣,水上的封鎖和城內的抽血同步進行。這盤棋,該破局了。

  葉笙把長槍靠在牆角,吹滅了油燈。

  十月二十三日,清晨。

  清和縣北門剛開,守門的兵卒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吳縣丞親自坐在城門洞裡,手裡端著個茶壺,眼睛盯著每一個進城的人。

  路引、戶籍、隨身物品,查得比平時細了三倍。排隊進城的人隊伍拉出去老長,怨聲載道,但沒人敢鬧事。城牆上站著衛校尉的兵,手裡的長槍泛著寒光。

  城東,趙德旺的米鋪準時開門。

  木板門剛卸下兩塊,外面等著的百姓就涌了上來。

  「趙掌柜,來十斤糙米!」

  「給我來二十斤!帶錢了!」

  趙德旺站在櫃檯後面,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他指揮夥計稱米、收錢,手心裡全是冷汗。三十五文一斤的糙米,這價錢賣出去,他賺不了幾個錢。更要命的是,今天那個煞星要來收帳。

  臨近中午,城門口進來了兩個人。

  穿青布短打,腳踩千層底布鞋,頭上戴著斗笠。路引查驗無誤,臨江來的,說是投奔親戚。

  吳縣丞抿了一口茶,沖旁邊的一個衙役使了個眼色。衙役會意,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兩人進城後,在主街上晃蕩了一圈,在一個岔路口分道揚鑣。一個往城西鐵匠鋪走,另一個直奔城東米鋪。

  去米鋪的那個,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耳根,看著透著股狠厲。他叫方七。

  方七走到米鋪門口,沒排隊,直接擠開人群進了店。

  夥計剛要攔,方七一把推開他,走到櫃檯前,手指在檯面上敲了三下。

  趙德旺聽見這動靜,渾身打了個激靈。抬頭看見方七,臉色唰地白了。

  「這位客官,買米請排隊……」趙德旺結結巴巴地開口。

  「買米?」方七冷笑,「我找你算帳。」

  他越過櫃檯,一把揪住趙德旺的衣領,拖著他就往後院走。

  夥計嚇得躲在牆角,不敢出聲。

  後院是個天井,堆著幾個空麻袋。

  方七把趙德旺往地上一摜,順手抽出一把匕首,拍在旁邊的石桌上。

  「趙掌柜,長本事了啊。」方七拉過一條板凳坐下,一隻腳踩在石桌邊緣,「說好的五十文一斤,你今天賣三十五文。差的這十五文,你拿命補?」

  趙德旺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方爺饒命!不是小人要降價,是縣衙!縣令葉笙下了死命令,統一定價,誰敢賣高價就查封鋪子!小人實在頂不住啊!」

  「葉笙?」方七嗤笑一聲,「一個芝麻綠豆大的縣令,把你嚇成這樣?臨江城幾萬兵馬都擋不住我們當家的,他算個什麼東西?」

  方七拿起匕首,在手裡轉了個圈,刀刃貼上趙德旺的臉頰。

  「規矩就是規矩。貨是你拿的,錢必須按數交。少一個子兒,我卸你一條胳膊。」

  趙德旺抖得像個篩子,褲襠下面濕了一片。

  「方爺,我真拿不出那麼多錢啊!這幾天賣的錢全在這兒了……」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扔在地上。

  方七看都沒看那個錢袋,眼神一狠,舉起匕首就要往趙德旺胳膊上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