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糧鋪風波,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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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笙給她倒了碗水。

  「喝口水歇會兒。」

  葉婉儀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抬頭:「爹,二姐說你要去打壞人。」

  葉笙挑了下眉。

  消息傳得真快——他跟衛校尉的對話是關著門說的,葉婉柔怎麼知道?

  「她怎麼知道的?」

  「她下午去工棚的時候,聽見葉柱叔跟葉山叔說話,葉柱叔說你可能要去臨江'辦事'。」

  葉柱那個嘴。

  葉笙把這筆帳記在腦子裡。

  「別聽你葉柱叔瞎說。去不去還不一定呢。」

  葉婉儀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爹,你教我練功,是不是怕有一天你不在了,我連跑都跑不掉?」

  葉笙的手頓了一下。

  七歲的丫頭,這話問得扎心。

  「不是。教你練功,是讓你不管什麼時候,都有保護自己的本事。不是為了跑,是為了不怕。」

  葉婉儀低頭看著自己的虎頭鞋,虎眼黑溜溜地盯著地面。

  「那我明天多練半個時辰。」

  「別太累。」

  「不累。」

  葉婉儀把碗端走了。走到廊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葉笙,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轉身進了屋。

  葉笙站在院子裡,把長槍在手裡轉了兩圈。

  槍尖的寒光在月色里畫了個弧線。

  四天。

  十月二十一,上午。

  葉笙被一陣吵嚷聲從公文堆里拽出來。

  聲音從縣衙大門外傳進來的,嗡嗡的一片。劉安跑進來,滿頭汗:「大人,出事了!」

  「說。」

  「城東的米鋪——鄭記鹽行對面那家——今早掛出了新價牌,糙米漲到五十文一斤了!半個月前才三十文,一下子翻了快一倍。老百姓堵在門口鬧起來了,有人說要砸鋪子。」

  葉笙把手裡的筆擱下。

  五十文一斤。

  這個價在荊州已經算高了,放在清和縣這種小縣城,對老百姓來說就是天價。一個普通農戶,一個月的收入也就百十文錢,按這個價買米,一家四口不到十天就掏空了口袋。

  「鋪子是誰開的?」

  「姓趙,叫趙德旺,四十來歲,三年前從臨江搬來的。以前老老實實做買賣,但這兩個月開始囤糧,進了貨不賣,等著漲價。今天是他第三次調價了。」

  葉笙站起來,往外走。

  城東的街面上已經圍了一大圈人。

  趙德旺的米鋪門口,有四五十號人堵著,男女老少都有,七嘴八舌罵得熱鬧。

  趙德旺縮在櫃檯後面,臉上的汗珠子比黃豆都大,嘴裡喊著「諸位鄉親,我也是沒法子……」,但聲音被罵聲蓋得嚴嚴實實。

  葉笙走到人群外圍,沒擠進去,站在街對面的屋檐下看了看場面。

  人群里有幾個熟面孔——城南棚區的難民。

  不是來買米的,是來鬧事的。葉笙眼尖,看見其中一個壯漢的手裡攥著半塊磚頭。

  「葉柱。」

  葉柱從身後竄出來。

  「把攥磚頭那個給我拽出來。別打,就拽出來。」

  葉柱擠進人群,三撥兩撥把那壯漢提溜了出來。

  壯漢手裡的磚頭被葉柱一巴掌拍飛了,整個人被按在牆根下,呲牙咧嘴。

  人群安靜了那麼一瞬——葉笙走過去了。

  他沒走到米鋪門口,走到人群中間,站定。

  不用喊,不用拍桌子。他往那一站,周圍的人自動往後退了半步。

  清和縣的老百姓認得這張臉——雞籠山剿匪的時候他親自上陣,初八夜襲的時候他一桿槍守了縣衙東牆,碼頭的鐵鏈是他下令拉的,難民的粥棚是他下令搭的。

  這個縣令,說話管用。

  「吵什麼?」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街面上嗡嗡的聲響壓下去了大半。

  人群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湊上來:「葉大人,這姓趙的黑了心了!五十文一斤的米,讓不讓人活了?」

  「就是!前陣子還三十文呢,一眨眼漲了快一倍!」

  「他倉里堆了多少米我們都看見了,不是沒貨,是故意不賣,想餓死我們好發財!」

  葉笙聽完,沒接話,抬腳走進了米鋪。

  趙德旺看見他,腿一軟,差點跪下來。

  「葉……葉大人。」

  「坐下說話。」

  趙德旺哆哆嗦嗦地找了張凳子坐了,屁股只沾了凳子邊。

  「糙米五十文,誰定的價?」

  「大人,是……是小人自己定的。臨江那邊的糧運不過來了,小人的存糧就剩倉里那點了,賣完就沒了。價不漲上去,虧本啊大人……」

  葉笙掃了一眼米鋪後面的小倉庫——門開著,裡面碼著少說二三十袋米。一袋一百斤,二三十袋就是兩三千斤。

  兩三千斤米,按五十文一斤賣,能賺多少?

  葉笙沒問這個帳,換了個問法:「你倉里這批米,什麼時候進的?」

  趙德旺的眼珠子轉了一下。「上……上月底。」

  「上月底臨江的米價是多少?」

  「十八文。」

  「二十文出頭的成本,賣五十文,你告訴我你虧本?」

  趙德旺的嘴張了張,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葉笙站起來,走到米鋪門口,面朝外面的人群。

  「大伙兒的心情,我理解。米價漲成這樣,換我也罵。但有一條——砸鋪子,不行。動手的,按律辦。」

  人群里安靜了,沒人吱聲。

  「米價的事,我來管。」葉笙轉過身,看著趙德旺,「趙掌柜,從今天起,清和縣境內所有糧鋪的米價,由縣衙統一定。你有多少存糧,如實報上來。按縣衙定的價賣,有多少賣多少。」

  趙德旺急了:「大人,這不是——」

  「我沒說不讓你賺錢。」葉笙打斷他,「官定價格會比你的進價高,你有利潤。但不會高得讓老百姓活不下去。」

  趙德旺的嘴巴動了兩下,沒敢反駁。

  葉笙對劉安說:「回去擬一份糧價告示,糙米三十二文,精米四十五文。所有糧鋪今天日落前統一換牌子。不換的——」

  他停了一拍。

  「關鋪子,存糧充公。」

  劉安愣了。

  「大人,這個……程序上——」

  「什麼程序?戰時狀態,沒有程序。」

  劉安不吭聲了,抱著冊子跑了。

  人群散了,散得比聚起來快。

  老百姓要的就是這句話——有人管。管到什麼程度不重要,有人管就行。

  葉笙沒急著走,在米鋪里轉了一圈。趙德旺跟在後面,腿還在抖。

  「趙掌柜,我再問你一件事。」

  「大人請說。」

  「臨江那邊的糧商,最近有沒有找過你?」

  趙德旺的身體明顯繃了一下。

  「什麼意思?」

  「別裝。臨江在方一舟手裡,進出的商船都被扣著過路費。你的米是上月底進的,那時候臨江還沒完全陷落,但水路已經不太平了。正常商人這時候不敢走水路進貨,你偏偏進了一大批——是誰給你的底氣?」

  趙德旺的臉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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