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清和暫安,兵鋒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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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縣衙的時候,天快亮了。

  常武、葉柱、葉山都在前廳等著。每個人身上都沾著血和土,但精神頭都不差。

  「報一下。」葉笙坐下來。

  常武先說:「糧倉那邊,來了三個,死一個,跑兩個。牆炸了個洞,已經讓人堵上了,糧食沒損失。」

  葉柱接上:「碼頭,來了六個,死兩個,傷一個抓了,跑三個。跑的那三個上了船,往南去了。」

  葉山最後:「城門沒出事。吳縣丞帶著人守了一夜,馬奎的鑰匙在吳縣丞手裡,沒人動過。城北姓劉的寡婦家,王五一夜沒出門,我的人盯了一整晚。」

  葉笙把幾個人的匯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四路進攻——縣衙一路,被他自己擋了;糧倉一路,被常武擋了;碼頭一路,被葉柱擋了;城門一路,沒有發動。

  城門沒動,有兩種可能:一是內應看到其他三路都失敗了,臨時縮了;

  二是內應根本不存在,那封信上的「城門由內應開」是虛招,目的是分散他的注意力。

  葉笙傾向於第一種。

  「王五。」他忽然說。

  葉山愣了一下:「王五一夜沒動。」

  「他沒動,不代表他不是內應。他可能在等信號——其他三路得手了,他才會動。三路全敗了,他當然不動。」

  常武拍了下大腿:「那現在去抓他?」

  「不急。」葉笙搖頭,「他沒動手,就沒有證據。現在抓他,他咬死說自己是來投親的,我們拿他沒辦法。」

  「那就這麼放著?」

  「放著。讓他以為我們沒注意到他。他會找機會聯絡外面的人,到時候再收網,能順著他摸到更上面的線。」

  常武咂了咂嘴,沒再說什麼。

  葉笙站起來,走到窗前。

  天邊已經泛白了,晨光從東面的城牆上漫過來,把縣衙前廳照得亮堂堂的。

  「今晚的事,對外只說是抓了幾個毛賊,不提靖王,不提白蓮教。碼頭和糧倉的損壞,天亮就修,別讓老百姓看出端倪。」

  眾人應了。

  葉笙最後說了一句:「給陳海寫封信,告訴他——清和縣需要兵。不是五十個,至少兩百。如果簡王還不批,那就告訴他,下一次來的不是十幾個人,是十幾條船。到時候丟的不是一個清和縣,是整個荊州的南大門。」

  常武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葉笙一眼。

  這人站在窗前,晨光打在他臉上,看不出疲憊,也看不出緊張。

  跟平時一樣,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常武知道,葉笙說「下一次來的是十幾條船」,不是嚇唬人。

  天下要亂了。真正的亂,不是靖王和簡王打來打去那種亂,是所有的秩序都在崩塌、所有的規矩都在失效、每一個角落裡都有人在磨刀的那種亂。

  清和縣這個小地方,擋得住一次兩次,擋不住十次八次。

  常武攥了攥拳頭,大步走了出去。

  常武走後不到半個時辰,李福端了碗粥進來。

  葉笙沒什麼胃口,喝了兩口擱下。

  「老爺,後院那兩位小姐都起了,葉婉儀在練站樁,葉婉柔說要去工棚。」

  「讓她去。」

  葉笙揉了揉太陽穴,把昨夜的部署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該堵的堵了,該防的防了,但有一個問題始終橫在那裡——王五。

  這人像一根魚刺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他讓葉山的人繼續盯著,自己則去了前廳,處理昨夜善後的雜事。

  糧倉北牆的洞已經用沙袋堵了個大概,王木匠一早帶著人去修,說下午就能補好。

  碼頭那邊葉柱安排得妥當,地上的血跡沖了,打壞的貨棚換了兩根柱子,太陽升起來的時候,碼頭又開始正常運轉了。

  老百姓知道昨夜出了事,但具體出了什麼事,說法五花八門。

  有人說是抓了幾個偷糧的毛賊,有人說碼頭上跑了兩條野狗咬了人,還有人說是衙門在演練夜防。

  葉笙沒澄清,也不需要澄清。


  上午辰時,一件預料之外的事來了。

  葉山急匆匆地跑進書房,還沒來得及關門就開了口:「笙子,王五跑了。」

  葉笙手裡的茶碗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天亮前。盯他的人在後巷蹲了一整夜,卯時換班的時候查看了一下,人已經不在屋裡了。寡婦說他天沒亮就說要出城辦事,從前門走的。」

  「前門走的?」

  「對,前門。盯梢的人守的是後巷,前面沒安排人。」

  葉笙把茶碗放下,沒發火。

  這是他的疏漏。

  王五住在寡婦家裡,他的人盯的是後巷這個容易偷偷溜走的方向,沒想到這人大大方方從前門走了。

  「城門呢?」

  「問了早班值守的人,卯時剛開城門,確實有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出了北門,背了個包袱,說是趕路去安陵。值守的人登了記,相貌特徵對得上。」

  葉笙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王五從北門出城,往安陵方向走。

  昨夜的行動失敗了,他沒有動手——因為信號沒到,或者三路全敗讓他判斷出了變故。

  然後天亮前果斷撤離。

  這人不蠢。

  「追不追?」葉山問。

  「不追了。他走了半個多時辰,騎馬能追上,但追上了怎麼辦?他沒犯事,連城門登記都走的正規流程。抓回來也沒用。」

  葉山攥了攥拳頭:「那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他走了比留著好。留著是個暗樁,走了就暴露了——他的身份、他的逃跑路線、他跟安陵方向的聯繫。這些信息比抓一個人值錢。」

  葉笙在輿圖上用手指劃了一條線——從清和縣北門到安陵,中間經過馬鞍嶺。

  「讓人去查寡婦家。王五住了多久,跟誰說過話,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寡婦要是知情的,一併拿下。」

  葉山應了,轉身走了。

  葉笙一個人在書房待了一陣,拿起毛筆,蘸了墨,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四個字——

  「請求增兵。」

  寫完又劃掉了。光寫四個字沒用,得讓簡王看到清和縣的價值。

  他重新鋪了一張紙,從頭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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