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開渠啟幕,巧對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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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淤的事進展快,比葉笙預想的快了兩天。

  高掌柜出了門,當天下午就在東市糧行里擺了一桌,把幾家掌柜全叫齊了。葉笙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也不打算知道,但次日高掌柜遞進來一份名單,七個名字,個個都是東市數得上號的貨運商和糧行掌柜。

  葉笙把名單從頭看到尾,停在最後一個——陶記布莊,陶福生。

  他把名單擱下,問李福:「陶記布莊,知道嗎?」

  「知道,」李福端著茶盤進來,「陶老闆做布行生意,但主業其實是糧食轉運,在縣裡低調,跟趙員外是老對手,表面上不往來,私下……不太清楚。」

  葉笙嗯了一聲,把名單遞迴去:「安排後天簽文書,叫齊了。」

  後天下午,七個掌柜魚貫進了縣衙偏廳,葉笙沒搞什麼陣勢。劉安把分攤的文書一人一份擺好,說了規則,葉笙在主位坐著,沒廢話。

  七個人挨個把文書掃了一遍,互相對了幾個眼神,高掌柜第一個提筆,落了章,剩下六個順著來,沒什麼波瀾。

  但簽到陶福生的時候,他手裡捏著筆,停了片刻,抬頭說:「大人,文書上寫明清淤期間若有損毀農田水利,由縣衙出面協調——這裡頭有個麻煩,溪道上游那段岸邊,有塊地是周家的,周秉春這人……」

  廳里靜了一截。高掌柜低頭翻自己的文書,沒接話。

  葉笙問:「他會索賠?」

  陶福生把筆放下,沒說得太細,意思卻明白——周秉春出了名的難纏,見誰來動他地頭上的東西,不先扯一通說法說到對方叫痛,他不罷休。

  葉笙把底稿拉過來,在相關條款下面添了一行字:確需借用私田岸邊進行施工,按每日每分地給付使用補償,工程結束後恢復原狀。

  讓劉安重新謄了一份,推過去。

  陶福生低頭看了那行新字,把筆提起來,落了章。

  七份文書,七個章,擺成一排晾著。

  高掌柜出去的時候,回頭壓聲說:「周秉春那頭,大人有數就好,慣會漫天要價。」

  「下去吧。」

  人都走完了,常武才進來,把茶壺拿走換熱的,順嘴問:「加那行字,是要安撫周秉春?」

  「是要堵死他的嘴,」葉笙拿起新文書翻了翻,「白紙黑字寫好了補償標準,他要是還漫天要價,就是貪,貪就走程序,他比誰都清楚這個。」

  常武想了想:「那他要是橫著不讓動地呢?」

  「動工前先去拜訪,禮先到,道理說清楚,大多數人不會真的掀桌子,掀了,再說。」

  最後那句話說得輕飄飄,常武卻覺得「再說」這倆字比說出來的話還重,摸了摸下巴,沒再接。

  拜訪周秉春的事,葉笙沒自己去,讓劉安帶著一份文書和一小壇縣裡出的甜酒,往上遊走了一趟。

  劉安去了大半天,回來的時候,文書上多了個手印——不是印章,是手印。周秉春說章在箱底不好找,先按手印。

  葉笙看了眼那個手印,「人怎麼說?」

  劉安捋了捋袖子:「說了三刻鐘,周老爺子拍了兩次桌子,喝了半壇酒,最後說,補償這事行,但工人不能踩他地里的菜。」

  葉笙愣了一下:「菜?」

  「他地邊上自留了半畝蔥,說工人下腳不知輕重,踩壞了蔥賠不了。」

  常武在旁邊把臉扭到一邊,肩膀抖了兩下。

  「你怎麼答的?」

  「施工前先把菜地邊界標清,工程隊繞開,要是有損毀,按市價三倍補。」

  「他答應了?」

  「喝完那半壇酒,答應了。」

  葉笙嗯了一聲,把文書收起來:「做得好。」

  劉安臉上帶了點不顯山不露水的得意,退出去了。

  常武等人走遠,折回來說了一句:「就這?周秉春就在乎半畝蔥?」

  「人都有個軟處,找到了,比繞一百個彎容易,」葉笙在日程上記了個開工日期,「他在乎蔥,是因為那塊地是他老婆子在世時種的,你說他在乎的是蔥嗎?」

  常武沉默了兩秒,沒接話了。

  葉笙低下頭,繼續寫東西。

  那天傍晚,葉婉清拿著一張紙進書房,擱到葉笙桌上說:「許先生出了道加題,說不算課業,做不做自便。」


  葉笙拿起那張紙:有田一塊,長三十步,寬二十步,欲以六等份劃分,各份面積相等,問如何劃?

  葉笙掃了一眼,把紙推回去:「你怎麼做的?」

  葉婉清把紙翻過來,背面畫了三種方案,線畫得不算直,但思路清晰,三種都能成立。

  葉笙把三種看完,說:「許先生的意思不是讓你找一種答,是想看你能找出幾種。」

  葉婉儀從門口探進來:「大姐找答案來了?」

  葉婉清回頭看葉婉儀,沒吱聲。

  葉婉儀捏著她那張紙走進來,往桌上一放,紙上就一種方案,斜線畫了四段,然後正中切一刀。

  葉笙瞟了一眼,說:「這是六份?」

  葉婉儀數了數,臉僵了一下,把紙抽走,走到廊外,蹲在地上重新算。

  葉婉柔在門邊撐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小聲說:「我有四種。」

  清轉過頭。

  葉婉柔把自己的紙遞進來,葉笙接過翻了翻,前三種和葉婉清的重疊,第四種是斜切,有點歪,但幾何關係對。

  「第四種,」葉笙把那張紙擱下,「跟許先生說說你是怎麼想到的,這比答案本身更重要。」

  葉婉柔接過紙,出去找葉婉儀一起蹲著討論了,兩人沒一會兒聲音就都大了起來,爭那根在地上畫線的樹枝。

  葉婉清在最後那個空白處添了第四種方案,折好放進書包,跟著出去,把樹枝從葉婉儀手裡拔走,自己在地上畫了一個。

  葉笙把燈芯撥了撥,低頭繼續看帳。

  清淤動工是在簽完文書後第四天。

  葉笙沒去看,讓劉安盯著,自己把一份請調勞役的文書寫完——縣庫出三成銀子,剩下七成由七家商戶分攤,數目不大,但要過府衙審核,流程不省。

  劉安傍晚回來,滿臉泥點子,鞋底裹了一圈,進門就說:「工程隊來了三十六人,今天打標樁、疏通上游第一段,張把頭說這段淤得比預估厚,可能得多用三四天。」

  「加錢還是加人?」

  「加人,他那邊還有七八個閒著的,調過來,錢不多收,但要好酒。」

  「行,讓李福備兩壇,明天差人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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