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暴雨中的對峙與舊帳本里的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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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全屋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漸漸瀝瀝的雨聲,敲打著鐵皮屋檐,節奏凌亂,敲得人心煩意亂。劉臻坐在昏暗中,遲雪最後那句話如同咒語般在耳邊迴響——「高峰很快就會找到你了。」

  他像一頭被無形鎖鏈困住的困獸,明知獵人正在逼近,卻無法逃離,只能被動等待。父親頭顱內的微縮膠片,那份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證據,已被遲雪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投向了警方這潭深水。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高峰會作何反應?是福是禍?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拉長的鋼絲上踱步。

  突然——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敲門聲毫無預兆地炸響,粗暴地撕裂了雨聲的帷幕,重重砸在薄薄的鐵皮門上,震得整個小屋仿佛都在顫抖。不是試探性的叩擊,而是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壓迫感的撞擊。

  來了!

  劉臻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那扇仿佛隨時會被撞開的門。他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動作。

  門外的敲門聲停頓了一下,隨即響起一個低沉而壓抑著怒火的熟悉聲音,穿透雨幕和門板:「劉臻!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高峰!」

  聲音里沒有了往日的克制和試探,只剩下赤裸裸的焦躁和嚴厲。

  劉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走到門後,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透過門板上一個極其細微的、早已存在的縫隙向外看去。

  門外,高峰獨自一人站在雨中,沒有打傘,雨水浸透了他的短髮和夾克,順著堅毅卻此刻寫滿疲憊和怒意的臉頰流淌而下。他緊抿著嘴唇,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門縫,右手按在腰間,那裡有一個明顯的槍套凸起。他沒有帶其他警員。

  孤身一人,情緒激動。這符合遲雪的預測,也符合劉臻對他的判斷——他選擇了獨自前來,而非帶隊抓捕。

  劉臻緩緩擰開反鎖的插銷,拉開了門。

  門外的風雨瞬間湧入,帶著冰冷的濕氣。高峰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劉臻臉上,沒有任何寒暄,他一步跨入屋內,反手重重將門摔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狹小的空間裡,兩個男人相對而立,渾身濕透的高峰散發著逼人的寒氣,而劉臻則沉默地承受著對方目光的灼燒。

  「東西哪來的?!」高峰劈頭蓋臉地質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壓抑著巨大的震動和難以置信,「你怎麼弄到的?!你知道那裡面是什麼嗎?!」

  他顯然已經看過了膠片的內容,並且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劉臻早已打好腹稿,他迎接著高峰的目光,臉上刻意流露出一種混雜著恐懼、憤怒和一絲僥倖的複雜表情,聲音沙啞而低沉:「我父親他用命換來的。他們殺了他,就因為他發現了這個。我找到他留下的線索,拼了命才。」他適時地停頓,沒有說出具體細節,留給高峰巨大的想像空間。

  高峰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中的憤怒逐漸被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掙扎所取代。他死死盯著劉臻,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偽,在權衡著巨大的風險和責任。

  「Dr.魏死了!」高峰突然低吼出來,像是在宣洩無法承受的壓力,「昨晚,『意外』墜亡!就在我拿到這東西之後不久!你敢說這和你沒關係?!」

  劉臻心中凜然,遲雪的行動果然迅速而狠辣,但她顯然完美地撇清了自己。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一絲恐懼:「死了?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辦法把東西送到你手上!高隊,這只能說明他們怕了!說明我父親是對的!說明這東西是真的!」

  他的激動和「恐懼」似乎感染了高峰,也符合一個發現驚天秘密的「普通人」的反應。

  高峰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又無力地放下。他在狹小的屋子裡煩躁地踱了兩步,雨水從他身上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灘水漬。

  「真的?真的又怎麼樣?!」他猛地轉身,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和憤怒,「你知道這牽扯到多少人?多少年前的舊帳!憑這個幾十年前的舊帳本膠片,你想幹什麼?你能幹什麼?!」

  他的話印證了膠片內容的爆炸性,也揭示了高峰此刻承受的巨大壓力和顧慮。

  「所以我只能找你!」劉臻立刻抓住他的話頭,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和信任,「高隊,你是警察!你是我父親帶出來的!我知道這很難,但我只能相信你!我父親不能白死!那些被他們害死的人不能白死!」


  他刻意提到了「父親」和「警察」的身份,試圖喚醒高峰的職業榮譽感和舊日情誼。

  高峰的表情劇烈地掙扎著,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空了的綠皮鐵匣(劉臻故意放在顯眼處作為道具),又看了看劉臻蒼白而執拗的臉,最終,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頹然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你小子真是給我找了個天大的麻煩。」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疲憊,「這東西是核彈。能炸死很多人,包括我們自己。」

  沉默籠罩了房間,只剩下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良久,高峰似乎下定了決心。他直起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但這一次,多了幾分決絕和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冷靜。

  「這東西,我暫時壓下。不能上報,至少不能按正常程序上報。」他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需要絕對保密。我會用我的渠道,找絕對信得過的人,秘密核實裡面的幾個關鍵點和人名。這需要時間,而且非常危險。」

  他盯著劉臻:「在這期間,你給我徹底消失!不要再有任何動作!不要再聯繫任何人!包括我!如果走漏半點風聲,我們全都得完蛋!明白嗎?!」

  劉臻心中稍定,高峰果然選擇了介入,雖然方式隱秘而謹慎。「我明白。但我怎麼知道進展?」

  「有消息,我會想辦法通知你。但你別主動找我!」高峰嚴厲警告,「還有,保護好你自己!『他們』現在肯定像瘋狗一樣在找你!Dr.魏的死只是開始!」

  他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眼神意味深長:「最近小心所有穿著制服的人,尤其是某些特定部門的人。」

  「暗河?」劉臻脫口而出。

  高峰的臉色驟然一變,猛地一把揪住劉臻的衣領,眼神變得無比駭人:「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誰告訴你的?!」

  劉臻心中一驚,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急忙掩飾:「我父親筆記里提到過這個詞,很模糊。」

  高峰死死盯著他,目光充滿了懷疑和審視,半晌才緩緩鬆開手,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和嚴肅:「忘了這個名字!永遠別再提起!那不是你能觸碰的領域!聽懂了嗎?!」

  他的反應再次印證了「暗河」的可怕和特殊。劉臻連忙點頭。

  高峰不再多言,最後深深地看了劉臻一眼,那眼神複雜到極致,包含了警告、無奈,或許還有一絲極微弱的、同舟共濟的意味。然後,他猛地拉開門,頭也不回地再次扎入外面的瓢潑大雨中,身影迅速消失在水霧瀰漫的街巷盡頭。

  門重新關上,隔絕了風雨聲。劉臻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才發現自己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與高峰的這次對峙,驚險萬分,但結果似乎暫時偏向有利。高峰被逼入了棋局,雖然步履維艱,但總算撬動了一塊巨石。

  然而,「暗河」的警告和Dr.魏的被滅口,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他必須利用這段難得的、由高峰爭取來的「靜默期」,儘快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空了的鐵匣上。高峰的注意力被微縮膠片完全吸引,似乎忽略了這個鐵匣本身以及裡面那些看似普通的文件。

  父親的研究「義豐船行」「算盤」這些早期線索,是否還隱藏著未被發現的秘密?高峰或許認為它們價值已盡,但劉臻總覺得,父親不會做無用的功夫。

  他重新拿出那些文件的高清照片(原件已按遲雪要求銷毀),在手機屏幕上放大,逐字逐句地仔細重新審閱。不再聚焦於那個符號和「算盤」,而是關注所有的細節:數字、人名代號、貨物名稱、時間點、模糊的備註。

  枯燥乏味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過。大部分記錄確實瑣碎而無意義。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特殊帳目」的附件清單上,清單末尾有一行極其潦草的、幾乎被忽略的備註小字:

  「丙號庫滯銷品,移交『永鑫』折現,虧空掛『算盤』帳,另補。」

  永鑫?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眼熟。

  他立刻在父親的其他筆記照片中搜索,很快找到一條相關的剪報記錄:一則許多年前的本地新聞簡訊,報導一家名為「永鑫典當行」的老店因經營不善而倒閉關門。

  典當行?折現?「算盤」的帳?

  一個早已倒閉的典當行,如何能與「算盤」的非法帳目產生關聯?父親特意剪下這則新聞,是否意味著他注意到了這種不尋常的聯繫?

  這像是一根早已被遺忘的、細微至極的線頭,埋藏在故紙堆的塵埃之下。

  它是否還連接著什麼?

  劉臻的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高峰被微縮膠片吸引注意力,而這條看似微不足道的陳舊線索,或許才是通向下一個謎題的鑰匙。

  「永鑫典當行」一個早已消失的名字。

  它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往事和秘密?

  窗外,暴雨依舊傾盆,仿佛要洗淨世間所有的污濁與塵埃。

  而新的探索,已在無聲無息間,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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