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絕境之下的交易與新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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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的腳步聲如同冰冷的鼓點,敲打在劉臻瀕臨極限的神經上。緩慢、分散、帶著毋庸置疑的壓迫感,正從樓梯口向他所在的樓層合圍而來。他甚至能聽到極輕微的、金屬與皮革摩擦的細響——是槍套?還是其他裝備?

  藏身之處徹底暴露。對方來者不善,且準備充分。硬闖無異於自殺。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與尚未癒合的傷口摩擦,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的大腦在極度恐慌中強行冷靜下來。他飛速掃視這間狹小的安全屋——窗戶裝有防盜欄,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即將被撞開的門。

  絕境。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桌上那份剛剛打開的、來自近百年前的「異動記錄」上,以及那個敞開的綠皮鐵匣。

  電光火石間,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划過腦海!

  沒有時間猶豫!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幾張最關鍵、帶有紅筆符號和「算盤」評估報告的檔案紙,迅速塞進貼身口袋。然後,他近乎粗暴地將剩下的、數量更多的普通帳目和人事記錄文件胡亂塞回鐵匣,甚至故意揉皺了幾張,製造出匆忙翻找過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將那個沉重的鐵皮匣子猛地向著房門方向擲去!

  「哐當——!!!」

  一聲巨大的、足以穿透樓板的金屬撞擊聲猛然炸響!鐵匣重重砸在門板上,又翻滾著落回地面,裡面的紙張散落出一部分。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

  「砰!」

  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撞開!木屑飛濺!兩道穿著深色作戰服、手持手槍、面戴黑色頭套的身影如同獵豹般迅猛突入!槍口在闖入的瞬間就精準地指向屋內唯一的目標——劉臻!

  「不許動!警察!」

  冰冷的呵斥聲響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力量。

  劉臻早已高舉雙手,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呼吸急促,一副被嚇呆了的模樣。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闖入者——動作專業,配合默契,確實是警方風格,但沒有出示證件,沒有警徽標識,裝備也似乎與普通巡警或刑警略有不同。

  「手放在頭上!轉身!面牆!慢一點!」為首的「警察」厲聲命令,槍口沒有絲毫晃動。

  劉臻依言緩緩轉身,心臟狂跳,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賭對了!巨大的撞門聲和「警察」的呵斥,果然引來了鄰居的騷動,他能聽到門外走廊傳來其他住戶驚恐的議論和開門查看的聲響。

  這微弱的第三方關注,或許是他此刻唯一的護身符。

  另一名「警察」快速而警惕地檢查了房間各個角落,確認沒有其他人,然後目光落在了地上散落的文件和那個敞開的鐵匣上。他蹲下身,用戴手套的手指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文件,然後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低聲道:「目標控制。發現目標物品,已開啟,部分文件散落。」

  為首的「警察」走到劉臻身後,動作粗暴地搜身,很快摸到了他口袋裡那幾張貼身藏著的關鍵紙張。他抽出紙張,快速掃了一眼,當看到那個紅筆符號時,他的眼神明顯停頓了一下,隨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他將紙張塞進自己的戰術口袋,沒有放回鐵匣。

  「這些東西哪來的?」他冷聲質問,槍口抵緊了劉臻的後背。

  「我……我父親的遺物里整理出來的。」劉臻聲音「顫抖」地回答。

  「編得挺像!」另一個「警察」冷笑一聲,將地上的文件和鐵匣迅速收攏,「全部帶回去!」

  就在他們準備將劉臻銬上帶走時,樓下突然傳來了新的、更加嘈雜的腳步聲和嚴厲的呵斥!

  「警察!辦案!無關人員退後!」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行動為什麼沒有報備?」

  高峰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樓道里響起!

  屋內的兩名「警察」動作猛地一僵,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充滿了驚疑和惱怒。

  「媽的。」為首的警察低聲咒罵了一句。

  很快,高峰帶著幾名穿著標準警服、神色嚴肅的刑警出現在門口,正好堵住了他們的去路。高峰的目光如刀,迅速掃過屋內一片狼藉的景象,落在被控制住的劉臻和那兩名裝備異常的「同行」身上。

  「特勤隊的?我怎麼不記得今天有跨部門聯合行動需要動用到你們?」高峰的聲音冷得能凍死人,他顯然認出了這兩人的來歷,「誰的命令?行動備案號是多少?」


  那名為首的「警察」面對高峰的逼問,氣勢明顯矮了一截,但依舊強硬:「高隊,我們奉命行事,具體命令來自上級,不便透露。這個人,」他指了指劉臻,「以及這些涉案物品,我們需要帶走。」

  「上級?哪個上級?」高峰毫不退讓,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鷹,「在我的轄區,沒有備案,沒有明確指令,就想隨便抓人拿東西?把你們的證件和手續拿出來我看看!」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兩撥人馬在狹窄的門口對峙著,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高峰的出現是個巨大的變數。他是在真心維護程序正義,還是在演一出雙簧?

  那名特勤隊員臉色難看,顯然無法出示高峰要求的手續。他們這次的行動,恐怕本身就存在極大的違規之處。

  僵持了將近一分鐘,那名特勤隊員終於通過耳機似乎接收到了什麼指令,他狠狠地瞪了高峰一眼,又極度不甘地看了一眼劉臻和那個鐵匣,最終咬牙道:「我們走!」

  他對手下使了個眼色。那人將鐵匣重重塞回劉臻懷裡,然後兩人收起槍,推開高峰的手下,陰沉著臉快步離開了,甚至沒有索要那幾張被搜走的關鍵紙張。

  高峰沒有阻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消失在樓梯口。他帶來的刑警迅速疏散了門口圍觀的鄰居。

  房間裡只剩下高峰和劉臻,以及一片狼藉。

  高峰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著劉臻,最終落在那個綠皮鐵匣上,長長地、疲憊地嘆了口氣:「劉臻,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煩?連『暗河』的人都引出來了?」

  「暗河?」劉臻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

  高峰沒有解釋,只是揉了揉眉心:「那不是你該知道的力量。我也只能借著程序不合規暫時逼退他們一次。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他走到劉臻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那幾張紙,你最好真的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立刻銷毀,忘掉它。這個匣子,我來處理。」

  劉臻緊緊抱著鐵匣,沉默地看著高峰。高峰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那幾張紙才是真正的核心。而高峰,似乎在用一種曲折的方式保護他,至少暫時是。

  「高隊,」劉臻緩緩開口,「我父親到底發現了什麼?『帳房先生』到底是誰?」

  高峰的臉色驟然一變,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甚至比顧青山當時更甚。他猛地擺手,厲聲打斷:「閉嘴!別再提這個名字!你想死嗎?!」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平復情緒,聲音沙啞道:「劉臻,聽我一句,到此為止。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拿著這個匣子,立刻離開這裡,永遠別再回來!也別再聯繫我!我就當今天沒見過你!」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劉臻一眼,那眼神複雜到極致,然後猛地轉身,帶著手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沉重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下。

  房間裡再次恢復死寂。

  劉臻獨自站在原地,抱著冰冷的鐵匣,手心全是汗。

  高峰的警告和恐懼是如此真實。「暗河」、「帳房先生」這些名字背後代表的能量,遠超他的想像。

  但他沒有退縮。父親死亡的真相,如同永恆的磁石,吸引著他向更深的黑暗滑落。

  他快速檢查了鐵匣,那幾張關鍵紙張果然被特勤隊的人拿走了。但高峰似乎默許了他保留這個匣子本身和裡面那些看似普通的文件。

  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分鐘。迅速收拾了少量必需品,將鐵匣重新包好,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個已然暴露的安全屋。

  城市華燈初上,車水馬龍。他融入人流,如同水滴匯入海洋,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

  下一步該怎麼辦?特勤隊(暗河)的介入,讓局面更加複雜危險。那幾張被奪走的關鍵紙張,是否會直接引火燒身?

  就在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思考下一步行動時,口袋裡的另一部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那部與遲雪聯繫的備用機。

  他警惕地走到僻靜處,打開手機。

  一條新信息,來自未知號碼,內容依舊簡短:

  「『算盤』≠終點。線索在最初失去的地方。小心穿白大褂的人。」

  劉臻的瞳孔驟然收縮!

  「算盤」≠終點!發信人不僅知道他從檔案里找到了「算盤」這個代號,甚至直接指出這不是最終目標!

  而「線索在最初失去的地方」——最初失去的是父親!是在父親的死亡現場!難道父親還留下了別的、未被發現的線索?

  最後一句,「小心穿白大褂的人」——醫生?法醫?還是某種代號?

  這條信息,再次將他引向一個全新的,也是最初的方向!

  發信人到底是誰?是敵?是友?還是那個始終隱藏在更深處的、「帳房先生」的對手?

  劉臻的路,在經歷了圖書館的生死搏殺和安全屋的驚心對峙後,仿佛一個殘酷的輪迴,又一次指向了那個悲傷的起點。

  而這一次,他似乎並非孤身一人。有一個神秘的影子,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為他投下一縷微光,卻又迅速隱入黑暗。

  他收起手機,抬起頭,目光穿過城市的霓虹,望向法醫中心的方向。

  新的征途,即將開始。而危險,也必然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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