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警局筆錄與無聲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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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局刑警隊的詢問室,空氣凝滯而冰冷。單一的日光燈管在天花板發出嗡嗡的低鳴,將四壁照得一片慘白,無處遁形。劉臻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面前是一次性紙杯里早已涼透的開水。對面,高峰面色沉鬱,手指間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香菸,另一名年輕警員負責記錄,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是房間裡最清晰的噪音。

  詢問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高峰的問題細緻且富有壓迫感,圍繞著遇襲的每一個細節,反覆追問。

  「你確認完全不認識襲擊者?」高峰的目光如同探照燈,鎖定劉臻的臉。

  「完全不認識。他戴著面罩,動作非常專業,目的明確就是要我的命。」劉臻回答,語氣保持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驚悸和努力維持的鎮定。

  「你回到父親故居的具體目的是什麼?你說尋找線索,什麼樣的線索?」高峰追問,這是一個關鍵問題。

  劉臻早已打好腹稿:「我父親去世突然,很多遺物和資料沒有整理。公司最近壓力大,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一會兒,順便看看他生前的研究筆記,試圖找到一些能讓我心安的東西。比如,他有沒有提起過什麼困擾,或者遇到什麼不尋常的事。」這個解釋半真半假,合乎情理。

  高峰沉默地看了他幾秒,似乎在判斷話語的真偽。「你父親是退休刑警,他的研究多是歷史和地方志,你認為這些會和他的去世有關?」

  「我不知道。」劉臻搖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痛苦和迷茫,「我只是想抓住任何可能。高隊,你也覺得我父親的死完全是意外,毫無疑點嗎?」他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去。

  高峰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菸捲,避開了直接回答:「我們只相信證據。目前的證據支持意外結論。」他的語氣官方而克制,但劉臻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細微動搖。

  「襲擊者跳窗後,樓下接應的車輛,車型車牌還記得嗎?」年輕警員插話問道。

  「黑色轎車,車型看不清,距離太遠,車窗貼膜很深。沒有車牌,或者被故意遮擋了。」劉臻如實回答,這是他親眼所見。

  詢問室的門被推開,一名技術隊的警員走進來,在高峰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遞給他一份初步的現場勘察報告。

  高峰快速瀏覽著,眉頭越皺越緊。他揮揮手讓那名警員出去,然後將報告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其中的幾行。

  「現場發現了少量不屬於你的血跡,在窗框和破碎的玻璃上。應該是襲擊者跳窗時被劃傷留下的。」高峰抬起眼,目光銳利,「我們還發現,書房書桌有被二次翻動的痕跡,非常專業,幾乎沒留下任何指紋和纖維。對方不像是臨時起意的入侵,目標非常明確。劉臻,你確定你沒有從你父親那裡帶走什麼特別的東西?或者,你知道他藏了什麼東西在那裡?」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劉臻的心臟猛地收縮,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困惑和後怕:「特別的東西?我不明白。我父親的遺物都在那裡,除了些書籍筆記,沒什麼值錢的。他們到底在找什麼?」他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無辜的、同樣困惑的受害者。

  高峰凝視著他,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出任何一絲隱瞞的痕跡。詢問室里的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

  就在這時,高峰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顯示收到一條新信息。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僅僅只是一眼,他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縮了一下,雖然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一種極其細微的緊繃感瞬間掠過他的眉宇。

  他很快收回目光,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但這個動作本身,在劉臻眼中卻顯得欲蓋彌彰。

  那條信息的內容是什麼?誰發來的?為何會讓高峰有如此細微卻真實的反應?

  劉臻的心念電轉,但表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茫然。

  高峰似乎失去了繼續深入追問的興致,他合上筆錄本,對記錄員說:「先到這裡。讓劉臻看看筆錄,沒問題就簽字。」

  記錄員將筆錄遞給劉臻。劉臻快速瀏覽,內容基本符合他的敘述,沒有陷阱。他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最近保持手機暢通,不要離開本市。想起任何細節,隨時聯繫我。」高峰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沉穩,但那份細微的異常已被劉臻捕捉。

  「高隊,」劉臻在高峰轉身欲走時,忽然開口,「那個報警電話真的完全無法追蹤來源嗎?對方準確描述了現場,會不會是附近的鄰居?」他做最後的試探。

  高峰的腳步頓住,沒有回頭,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技術部門在處理。有消息會通知你。」說完,他徑直走出了詢問室。


  劉臻被年輕警員送出了市局大樓。站在台階上,午後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身後的建築莊嚴而冰冷,藏著無數的秘密和規則。

  高峰的反應,尤其是那條神秘信息帶來的細微失態,讓劉臻確信:警方掌握的信息遠多於他們透露的。高峰個人可能也抱有懷疑,但某種無形的壓力或規則,讓他無法明確表態,更無法全力支持劉臻的調查。

  那條信息,是否就與這種壓力有關?是否來自更高層的提醒或警告?

  他拿出手機,猶豫著是否要聯繫遲雪。今天的報警電話,那種精準和及時,像極了她的手筆。但她目的何在?救他?還是將他和警方的注意力同時引向某個方向?

  就在他沉思之際,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劉臻警惕地環顧四周,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接起了電話。

  「劉先生嗎?」一個有些耳熟,帶著點市井氣息的老年女聲傳來,「我是老吳啊,你房東。」

  是那位租給他房子的吳老太太?她怎麼會知道這個號碼?(劉臻留給房東的是另一個不記名號碼)

  「吳阿姨?有事嗎?」劉臻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哎喲,剛才有個女的來家裡嘍,說是你朋友,有急事找你,把你落在我這兒的一個什麼舊筆記本送過來了。我說你不在,她非要進你房間等你,我說不行不行,規矩不能壞咯她等了一會兒,好像接到個電話,就很著急地走了,讓我務必轉告你,讓你立刻去去哪個地方來著?瞧我這記性,等等,她寫了張紙條塞我門縫了。」

  劉臻的背脊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遲雪?還是別的什麼人?找到了吳老太太的住處?還用這種漏洞百出的藉口試圖進入他的房間?

  「她長什麼樣?」劉臻急問。

  「挺白淨的,個子高高瘦瘦,頭髮盤著,穿黑風衣,說話挺客氣,但眼神有點嚇人。」吳老太太的描述,指向了遲雪!

  但遲雪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這完全不符合她之前表現出的謹慎和神秘!

  「紙條上寫的是什麼地址?」劉臻強迫自己冷靜。

  「我看看啊,寫得挺潦草,哦,好像是『北塘河區,桐江堰舊址』。」

  桐江堰!

  劉臻的呼吸驟然停止!這個名字,他剛從父親的筆記和古籍中發現,是解開符號之謎的關鍵地點!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包括遲雪!

  現在,卻有人用這種詭異的方式,將這個地名直接推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赤裸裸的、利用他最新發現而設置的誘餌?對方不僅知道他的行蹤,甚至可能已經窺破了他剛剛在父親書房獲得的關鍵線索!

  還是說,這是遲雪用一種極端的方式,在向他示警或傳遞信息?但為何要繞這麼大圈子?為何要試圖進入他的房間?

  巨大的危機感和迷霧再次籠罩下來。對方對他的動向和進展的掌握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劉先生?你還在聽嗎?那個地方好像挺偏的,你去的話當心點啊。」吳老太太還在絮叨。

  「我知道了,謝謝您吳阿姨。那個人如果再回來,無論如何不要讓她進我房間,也立刻告訴我。」劉臻匆匆掛斷電話。

  他站在市局門口的車水馬龍中,卻感到一種置身荒原的孤立無援。

  警方的詢問看似結束,實則暗流涌動;父親的故居不再安全,已成為焦點;藏身的住所可能已經暴露;而最關鍵的地名,竟以最詭異的方式被點破。

  敵暗我明。對方似乎總能搶先一步。

  桐江堰。這個充滿未知和危險的名字,像一塊散發著血腥味的磁石,牢牢吸引著他,也吸引著黑暗中的窺視者。

  去,還是不去?

  這像是一場陽謀,逼他做出選擇。

  劉臻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城市下游的方向,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別無選擇。

  劉臻的路,從來都是逆流而上,踏險而行。他必須去桐江堰,去看一看,那廢墟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驚人的秘密,又埋伏著何等致命的殺機。

  他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北塘河區,桐江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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