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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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桌旁的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楚鵬書收住話頭。

  沈江平也把杯子放回桌面,臉上的笑意壓得很穩。

  進門的人叫趙之章。

  環宇出版集團的新任掌舵人,手裡攥著出版社、發行渠道、影視版權庫全套資源。

  更讓在場這些人心悸的是,他早年也是個作家。

  懂怎麼把一本書捧上天,也懂怎麼讓一個作者悄無聲息地消失。

  他還沒坐下,服務員已經撤掉冷茶,重新換上一壺大紅袍。

  趙之章走到主位,隨手解開西裝袖扣。

  剛才還敢嘲諷清北的幾名青年作家,此刻全都安靜下來。

  他笑了笑。

  「剛才在門外,聽到鵬書和江平在討論文學標準。」

  趙之章端起茶杯,目光掃過兩人。

  「鵬書守文本底線,江平鼓勵文學創新。」

  「華夏文學想往前走,嚴苛的尺子要有,容人的土壤也要有。」

  楚鵬書冷硬的表情稍微緩和。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沒有反駁。

  沈江平也收起眼底的陰霾,臉上重現溫潤笑容。

  趙之章繼續開口,語氣懇切:

  「青年一輩應當團結一致,別因為爭執傷了和氣。」

  他頓了頓。

  「這樣,今晚我做東,請兩位吃個飯,大家握手言和,共同維護文壇繁榮。

  鯤鵬青年獎是華夏青年作家的榮譽,不管最後獎盃落到誰手裡,我們內部先亂起來,只會讓外人看笑話。」

  楚鵬書放下茶杯,點頭答應:

  「趙總既然開口,這個面子我給。」

  沈江平也笑著應下:

  「聽趙總的安排,文學本來就需要和而不同。」

  剛才繃緊的茶桌終於鬆了下來。

  有人重新端杯,有人借著低頭喝茶,把額角那點冷汗遮了過去。

  很快,周圍幾名青年作家也跟著開口。

  「趙公子格局,確實讓人佩服。」

  一個穿著休閒西裝的青年作家豎起大拇指。

  「趙總一開口,局面就穩了。

  青年文壇真要往前走,還得有人能把資源和規矩都理順。」

  另一個戴眼鏡的作家附和道。

  「清北青藍那幫學生作者,仗著清北的牌子就想空降鯤鵬獎,也該讓他們知道,文學圈沒那麼簡單。」

  一個留著長發的作家撇了撇嘴,語氣里透著酸意。

  趙之章擺擺手,示意大家繼續喝茶。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唇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那笑意溫和,分寸極准。

  既像勸和,也像掌控。

  聚會結束後,青年作家們陸續走出茶室。

  走廊里,幾個人交頭接耳。

  「以前只聽說趙公子會玩流量,今天才知道,他壓場子的本事更狠。」

  「楚鵬書和沈江平都吵成那樣了,他三句話就給壓下去了。」

  「聽說現在有好幾個大IP都在趙總手裡運作,以後咱們出書,真得多跟他走動走動。」

  「你們說,那個林闕真有那麼神?」

  「我看了《京城摺疊》,也就設定討巧。

  他拿什麼跟咱們這些寫了七八年的人比?」

  「可不是嘛,就是個高中生,懂什麼叫社會閱歷?

  清北文學院這次集體報送,擺明了是要拿我們當墊腳石。

  等初審結果出來,有他們難看的。」

  ……

  眾人說笑著走向電梯。

  腳步聲一點點遠去。

  直到最後一個人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茶室外的保鏢才伸手關門。

  門鎖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茶室里的溫和氣息,也在這一聲里徹底斷掉。

  沈江平臉上的溫和散得乾乾淨淨。

  他快步走到趙之章身側,微微低頭,

  聲音里再沒有半點青年領袖的風度。

  「趙總。」

  楚鵬書坐在原位,沒有驚訝。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沈江平壓著火氣:

  「這幾天輿論已經燒起來了,可清北和林闕都沒有下場。」

  「這次,沒有咬住他。」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那篇文章,已經把調子定得那麼高,連幾個老評委都驚動了。

  只要林闕出來反駁,或者稍微表現出一點年輕人的狂妄,我就能順理成章地把他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可他偏偏一聲不吭。」

  趙之章放下茶杯。

  茶杯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張剛才還溫和從容的臉,此刻只剩下冷淡。

  「那小子的定力,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期。」

  趙之章聲音低沉。

  「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面對全網捧殺和文本拆解,居然能穩到這種程度。」

  「這份心性,不簡單。」

  沈江平頓了頓,語氣略顯著急。

  「那現在怎麼辦?

  鯤鵬獎初審馬上開始,青藍計劃集體報送,本來就會吸走評委和媒體的注意力。」

  趙之章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他保持沉默,說明他看穿了我們的意圖。」

  趙之章目光銳利。

  「只要他一下場,這場文學討論就會變成粉圈互撕。清北文院也不會允許他這麼做。」

  「所以他在等。」

  「等我們把輿論牌打完,等鯤鵬獎真正進入評審。」

  沈江平臉色微變:

  「他一個高中生,能想這麼深?」

  「永遠別低估一個能寫出《京城摺疊》的人。」

  趙之章語氣冷了幾分。

  「那篇小說里的階層隱喻和空間設定,靠小聰明寫不出來。」

  「他背後有高人,麻煩。」

  「他背後沒人,更麻煩。」

  楚鵬書放下茶杯,冷冷說道:

  「我仔細研究過《京城摺疊》。」

  「拋開那些情緒化吹捧,這部作品在結構上確實存在瑕疵。」

  「第三空間的運行機制,跨區通行的制度成本,

  人物幾次關鍵行動的觸發條件,都沒有形成完整閉環。」

  他頓了頓。

  「這些漏洞放在短篇里,可以被情緒和立意遮過去。」

  「可評委一旦帶著這種印象去看他的長篇,就會下意識懷疑他的結構控制力。」

  趙之章點頭:

  「鵬書看得很準。」

  「但鯤鵬獎的評委不全是文本派。那些老評委,更看重作品的社會意義和思想深度。」

  「林闕的《京城摺疊》切中了當下的社會痛點。」

  「這是他的護身符。」

  沈江平咬牙道:

  「那我呢?

  我寫的是真正的苦難,是實打實的現實主義題材。

  難道還比不過一個高中生的憑空捏造?」

  趙之章沒有立刻接話。

  他從西裝內袋裡抽出手機,點開一份加密文件,

  滑到某一頁後,屏幕朝向沈江平和楚鵬書傾了一下。

  「剛拿到的消息。」

  趙之章聲音壓得很低。

  「清北文學院在報送決定之前,把這三十個學生全撒出去了。


  整整一個月的下沉式採風。

  西北戈壁、城中村、東北集市、陝南老廠區……」

  他收回手機,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回來第三天,他們就交了長篇初稿。第六天,院方直接拍板集體報送鯤鵬獎。」

  「這個速度,說明清北那邊對這批新稿子的信心,遠超我們的預期。」

  沈江平的臉色沉了下去。

  「也就是說,林闕真正拿上評審桌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而你——」

  趙之章語氣一轉。

  「你筆下的文章,太穩了。」

  趙之章直言不諱。

  「穩,意味著缺乏驚喜。

  在三十歲以下的青年作家裡,你的筆力絕對是頂尖的。

  但林闕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平衡。

  評委自然重視筆力,可林闕帶來的新鮮度太強。

  對一場已經形成慣性的青年獎來說,這種新鮮度本身就是變量。」

  沈江平沉默了。

  他知道趙之章說的是實話。

  在文學創作上,他確實陷入了瓶頸。

  這也是他為什麼會秘密簽約趙之章的出版集團,試圖通過資本運作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趙之章看著沈江平,語氣放緩:

  「江平,你不用灰心。

  一個人爆一次容易,在成熟規則里連續站穩,才叫真本事。

  市場還不知道他能不能持續輸出,這就是我們的切口。

  只要把評審桌外的變量加進去,他的短板就會被放大。

  新人最怕的,從來不是質疑,而是成熟體系的約束。」

  楚鵬書放下茶杯,聲音冷而精確:

  「那也不能做得太明顯。

  如果讓評委看出我們在刻意打壓,反而會激起他們的保護欲。」

  「我後續還會拆解青藍計劃其他公開作品。

  全用學術框架,不帶半點情緒。

  當所有人習慣了我的拆解,習慣了對這批新人作品的技術審視。

  評委坐上評審桌時,第一反應就不會是感動,而是下意識去找結構問題。」

  趙之章讚賞地看了楚鵬書一眼:

  「鵬書說得對。

  我們要做的,是陽謀。

  是讓他們挑不出毛病的陽謀。」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京城繁華的夜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江平,你秘密簽約我們集團的事,目前還沒公開。」

  趙之章看向沈江平,語氣平靜。

  「這是你最後一次具備青年獎的參賽資格。

  要是你拿了冠軍,後續的版權開發和長尾流量,讓你一輩子不愁吃喝。」

  沈江平點頭:

  「我明白,但……」

  「林闕現在的聲勢太大,確實不是很有把握終審時壓住他。」

  趙之章冷笑一聲:

  「董事會押的就是這一把。」

  「一群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如果真的把我花了兩年布局的棋盤掀翻……」

  「那就不是丟面子的問題了。」

  「是有人要為這個結果買單。」

  沈江平追問:

  「那該怎麼破局?」

  趙之章端起桌上已經變冷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將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光靠網絡輿論和捧殺,已經不夠了。」

  趙之章理了理西裝下擺,聲音里透著凜冽的寒意。

  「網絡輿論壓不住他,那就把戰場挪到規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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