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見深的第一刀,砍向林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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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前。

  清北文學院院長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戴盛宗坐在寬大的紅木茶台前,手裡提著一把養得油潤的紫砂壺,正將滾燙的茶湯分入五個白瓷小盞。

  他的動作很穩,視線卻不住地往桌角那台處於待機狀態的筆記本電腦上瞟,眼底那份期待根本藏不住。

  「今天晚上,文學院可真是熱鬧了。」

  戴盛宗放下茶壺,將茶盞一一推到另外四人面前,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三位文壇泰斗湊在這間辦公室里,等著看見深先生親自落筆,看他這一刀究竟會往哪兒砍。」

  崔老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接下話頭:

  「我教了一輩子書,看過的天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今天還真要好好看看,這位把咱們整個京派文壇都震得不輕的隱世高人,

  面對這群心高氣傲的小子,到底能挑出什麼花樣的毛病來。」

  他這話裡帶著幾分較勁的意味。

  青藍計劃的這批學員,尤其是拔尖的那幾個,水平已經遠超普通大學生的範疇。

  想給他們挑錯容易,可要挑得讓人心服口服,

  甚至把骨頭裡的病灶挖出來,這可是個極其考驗功力的技術活。

  蘇慕白坐在柳作卿對面,雙手捧著茶杯,

  溫潤的目光越過升騰的茶霧,落在了許正青身上。

  「老許啊。」

  蘇慕白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前幾天林闕那孩子去你府上拜訪,你親自接待的。

  你這雙眼睛向來毒辣,可曾從那孩子嘴裡,摸出那位見深的底細?」

  這話一出,屋裡的另外三個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轉頭看向許正青。

  見深的真實身份,如今是整個華夏文壇最大的謎團。

  而林闕,是目前唯一一個明面上與見深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橋樑。

  許正青靠在紅木椅背上,手裡慢條斯理地轉著兩枚核桃。

  聽見蘇慕白的發問,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晚在書房裡,

  林闕臨走前留下的那句「寫故事的人從未離開」。

  許正青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將唇邊那點莫測的笑意掩在杯沿之後。

  「那孩子極聰明,是個難得的好苗子。」許正青放下茶杯,語氣平穩。

  「至於那位見深先生,高人行事自有高人的規矩。」

  許正青放下茶杯,語氣平穩。

  「咱們這些老骨頭,安心看文章便是,刨得太深,反倒失了禮數。」

  崔問眯了眯眼,忽然笑了一聲。

  「老許,你這話說得越圓,我越覺得你肚子裡藏著東西。」

  蘇慕白也輕輕擱下茶盞,溫聲道:

  「他既然不願說,今日便先看批註。文章落下來,許多事自然會露出影子。」

  許正青指腹摩挲著核桃紋路,笑而不語。

  崔問坐在最外側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塊懷表,

  表蓋開開合合,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盛宗,你那邊技術沒有問題吧?」

  崔問盯著錶盤,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這都六點四十分了,後台一點動靜都沒有。

  別是你們清北的伺服器扛不住,把人給的批註給弄丟了。」

  戴盛宗被他催得連連擺手,趕緊出聲安撫這位脾氣火爆的科幻泰斗:

  「崔老您把心放回肚子裡。

  技術部門下午就匯報過了,最高權限的獨立評審埠運行得極其順暢。

  見深先生的批註是直連後台自動排版發布的,不需要經過我們任何人的手。

  只要先生在那頭按下發送鍵,咱們這台電腦,就能和學生們的終端同步看到。」

  話音剛落。

  「叮。」

  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寂靜的辦公室內驟然響起。


  戴盛宗桌上的那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瞬間亮起,

  青藍後台的管理端頁面自動刷新,一條醒目的系統通知彈了出來。

  辦公室里的茶香仿佛也在這一秒凝住了,五道目光同時釘向那台亮起的電腦。

  戴盛宗反應極快,猛地站起身,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兩下,

  直接將電腦畫面切到了牆上那塊巨大的白色幕布上。

  五位泰斗的目光瞬間匯聚過去,死死盯住那塊發光的幕布。

  幕布上,赫然出現了青藍計劃第三輪作品公開批閱列表的第一頁。

  排在最頂端、掛著加粗紅框的第一篇文章,標題清晰可見。

  作品名稱:《以太》

  作者:林闕

  看清那個名字的瞬間,柳作卿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裡的茶水差點晃出來。

  「這……」

  「好傢夥!」

  柳作卿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見深的第一刀,居然砍向了林闕?」

  茶台前靜了半息,連崔問手裡那塊懷表的表蓋,都停在了半開的位置。

  在場幾人心裡都清楚,

  外界早已把林闕視作見深推到台前的晚輩,也視作那位隱世作者伸向文壇的一隻手。

  就算要立規矩,也該拿其他學員開刀,

  哪有上來就把自己最得意的晚輩拉出來公開處刑的道理?

  許正青坐在原位沒動,他靜靜地盯著幕布上林闕的名字沒有多說。

  幕布上的畫面繼續滾動,戴盛宗點開了《以太》後面的「查看批註」按鈕。

  整整四百多字的批語,在白色的背景上鋪展開來。

  沒有半句客套寒暄,沒有半分長輩對晚輩的溫情脈脈,字字句句,皆是冷硬的刀鋒。

  第一段,見深先給出了肯定。

  【反烏托邦設定的切入點極其精準。

  以絕對理性的算法去壓制人性的變數,構建出一個沒有溫度卻高效運轉的社會模型。

  敘事節奏老辣,骨架極穩,沒有多餘的廢話。】

  崔問看著這一段,連連點頭。這正是他最看重林闕的地方。

  這種將前沿概念與故事骨架完美縫合的能力,在同齡人中絕對找不出第二個。

  然而,批語緊接著話鋒一轉,直接切入要害。

  【骨架雖穩,血肉卻虛。此文最大的致命傷在於視角不足,字裡行間帶著濃重的隔岸觀火感。】

  蘇慕白微微前傾身體,目光死死鎖住「隔岸觀火」四個字。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細細品味著這四個字的分量,隨後緩緩頷首,眼底流露出一絲嘆服。

  見深的剖析還在繼續,而且一刀比一刀深。

  【你筆下的苦難,邏輯嚴密,推演精準。

  你能算出底層人物在極端環境下的生存概率,能寫出他們面對強權時的無力掙扎。

  但這種苦難,來源於你高高在上的推演與想像,缺乏真正雙腳踩在泥濘里的痛感。】

  【你寫飢餓,寫的是胃酸翻湧、血糖下墜的生理反應。

  你寫寒冷,寫的是體溫流失、肌肉僵硬的物理過程。

  這些都很準確,準確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真正的飢餓,是半夜醒來,明知道鍋里只剩一碗明早要帶走的冷飯,手伸過去又縮回來。

  真正的寒冷,是鞋底進了水,腳趾凍到發木,還要在風口裡多站一個小時,只為把當天的工錢湊夠。】

  【你的文字里,缺少人貼著日子活下去時,那種避不開、擦不掉的粗糲觸感。】

  辦公室內鴉雀無聲。

  戴盛宗看著幕布上的字,只覺得後背隱隱發麻。

  見深沒有糾纏辭句和結構,落筆卻直接壓到了林闕最驕傲、也最危險的那根骨頭上。

  批註的最後,是一段足以讓任何一個寫作者振聾發聵的結語。

  【不要站在上方替他們安排疼痛。

  把視線放到同一高度,聽清他們怎麼喘氣,怎麼沉默,怎麼在一陣風裡把身體站穩。】

  【接下來的下沉採風,先把那些討巧的設定和精密的推演擱到一邊。

  去人群最安靜的地方待一段時間,聽那些平時沒人願意聽完的話。

  把鞋底磨薄,把手指弄髒,再寫一篇不靠概念取勝的凡人故事。

  若這一關過不去,

  你往後能寫出很多漂亮模型,卻很難寫出真正活著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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