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刀子只割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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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室里的沉默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丹伊低垂著眼,

  指尖幾乎要把手機殼邊緣掐出一道白痕。

  林闕的視線從丹伊攥緊的指節上掃過,聲音淡淡落下:

  「按見深前輩上次授課的風格看,他的刀子只割腐肉,不傷筋骨。」

  林闕說這話的時候頭都沒完全抬起來。

  陳嘉豪的脖子「嗖」一下轉過來看他。

  許長歌轉筆的手也停了一拍。

  丹伊終於抬起了頭。

  「你上次提交的稿子,寫漠城那段,用了多少天?」林闕問。

  丹伊沉默了兩秒。

  「三天半。」

  「中間推翻過幾次?」

  「兩次。」

  「第三版你交上去了。」

  林闕的拇指又開始在屏幕上緩慢地滑動。

  「那就說明你在第三版里找到了你自己覺得最誠實的說法。」

  他抬眼看向丹伊,眼神很穩。

  「老師要看的就是這個,他不管你寫得漂不漂亮。他只管你寫的時候,有沒有在騙自己。」

  丹伊的肩膀松下來了一些。

  他的嘴唇依舊抿得很緊,指尖還扣著手機殼邊緣,

  可肩背間那股繃到發僵的勁,鬆開了一線。

  陳嘉豪從地上仰起頭,看著林闕那副穩如磐石的樣子,發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幾聲哀嚎。

  「闕爺你怎麼每次都這麼穩啊?你就不緊張?你也交了稿的啊!」

  林闕看了他一眼。

  「緊張什麼。」

  「隔著後台,他還能順著網線出來揍我?」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

  陳嘉豪瞪大眼睛:「你這心態也太變態了吧。」

  許長歌沒有說話,但轉筆的手恢復了正常的速度。

  他對林闕的這種淡定並不意外。

  從入營第一天到現在,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就像一塊被潮水反覆沖刷過的礁石,

  風再大,也只在表面濺起一點白沫。

  安靜在寢室里重新落穩。

  四個人各據一處,以不同的方式消耗著等待帶來的焦慮。

  陳嘉豪靠在椅子腿上開始數天花板上有幾條縫隙。

  數到第十七條的時候放棄了,改為反覆打開手機關閉手機。

  許長歌端起那杯早已冰涼的茶,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又放回去。

  丹伊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兩隻手交叉摟住小臂,視線落在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里。

  林闕依舊半躺著,拇指看似漫不經心地划過資訊流,

  只有屏幕底層那道被偽裝層壓住的遠程指令,在無聲等待最後確認。

  他在等一個恰好的時間點。

  三十份批註在下午兩點十二分就已經完成校對,封裝進加密文件包,靜靜躺在工作室電腦的發件隊列里。

  從兩點到現在,這四個小時的空白,本身就是表演。

  一位隱世前輩親批三十份稿子,出結果太快顯得敷衍,拖得太久又會把學員的情緒繃斷。

  六點四十到七點,是林闕預設好的窗口。

  那時白天的焦慮剛好熬到頂點,

  食堂關門前的餓意也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釘死在後台進度條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前走。

  六點十分。

  陳嘉豪終於坐不住了,從地上彈起來,開始在寢室有限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三步一個來回,動線精準得像被圈養的老虎。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想點別的事分散注意力。」

  他停住腳,忽然看向許長歌。

  「許哥,你說見深老師會先批誰的?」

  許長歌想了想:

  「如果按提交時間排序,應該是唐荷第一個交的。」


  「在食堂碰到她,她說昨天中午就交了。」

  「不對不對。」陳嘉豪擺手。

  「見深老師這種人物,不可能按提交順序來。

  他肯定會按自己的標準排。

  要麼按水平高低,要麼按問題嚴重程度。」

  丹伊在角落裡開了口。

  「如果按水平。」他的聲音依舊很輕。

  「第一個出現的,應該是這裡面最好的那篇,或者最差的那篇。」

  「最好的。」陳嘉豪接過話。

  「那第一個……」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林闕。

  許長歌沒有否認。

  他對自己這篇推翻重寫到第三稿的《裁縫》有一定信心,

  但「見深」在上次授課中展現出的眼光之毒、標準之高,讓他完全沒法預判對方會給出什麼評價。

  「也有可能從問題最典型的一篇開始。」

  許長歌說。

  「見深老師如果想立規矩,第一刀一定會落在最能說明標準的地方。」

  「那就是我了。」

  陳嘉豪苦著臉。

  「我那篇刪了六千字之後,自己都覺得像個骷髏架子。」

  「你比骷髏架子強多了。」林闕的聲音從床那邊飄過來。

  「至少你的骨頭是硬的。老師最在乎這個。」

  陳嘉豪「哇」了一聲,轉身看他。

  「闕爺你這話到底是在安慰我還是在確認我真的只剩骨頭了?」

  林闕沒理他。

  隨後的十來分鐘之間,寢室里的話題換了三輪。

  他們先猜見深會先批誰,又猜誰會被批得最狠,

  最後連「批註會不會帶紅色標記」這種問題都拿出來討論了一遍。

  陳嘉豪堅持認為自己首當其衝。

  許長歌分析說最狠的那一刀大概率留給「最有潛力但走歪最遠」的那個人。

  丹伊沒有參與這部分討論,但他攥緊手機的力度又加了一層。

  林闕靠在床頭,聽著三個人你來我往地拆解、預測、自我安慰,嘴角的弧度控制得極好。

  六點四十分。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走廊里亮起了日光燈,白色的光從門縫下面滲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窄窄的亮線。

  林闕的拇指移到了按鈕正上方。

  陳嘉豪正拍著丹伊的肩膀說:

  「你別怕,見深前輩對你那種有獨特視角的寫法絕對不會往死里罵,頂多指個方向……」

  許長歌則在紙上列了一張表,把三十個學員按照他判斷的作品完成度排了個序,

  正準備跟陳嘉豪分享他的預測。

  陳嘉豪的手還搭在丹伊肩上,許長歌低頭核對表格,丹伊正被那句安慰牽住注意力。

  林闕借著調整被角的動作垂下手腕,拇指輕輕落下。

  按鈕被按下了。

  屏幕上,「待發布」三個字跳成了「已執行」。

  遠在工作室的電腦同步亮起,封裝好的加密文件包被推入清北文學院的獨立評審埠。

  三十份批註、一份通知模板,幾秒之內完成校驗。

  下一刻,青藍後台開始向所有綁定終端推送。

  十分鐘後。

  寢室里,四部手機和兩台電腦,幾乎同時發出了提示音。

  陳嘉豪的手機和筆記本同時發出短促的「叮」。

  許長歌電腦響起青藍後台的默認提示音。

  丹伊手機是震動。

  林闕手機同樣「叮」了一聲。

  四個聲音疊在一起,在不大的寢室里形成一個短暫的和弦。

  然後是走廊上。

  隔壁的「叮」,再隔壁的「叮」,對面房間的「叮」。

  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整層樓的提示音在一秒之內次第響起,匯成一片細碎的電子蜂鳴。

  所有聲音,在下一秒被一聲拔高的嗓門蓋過。

  「來了!!!」

  陳嘉豪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

  他在提示音響起的零點三秒內就已經把手機舉到了面前,瞳孔在屏幕光線下驟然放大。

  「見深老師的批註出了!!!」

  他一把從地上彈起來,手機差點甩出去。

  許長歌幾乎同時動了。

  筆被隨手擱在桌上,五指已經落在了電腦觸控板上,刷新頁面。

  丹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膝蓋磕到椅子邊沿,

  他顧不上疼,雙手握著手機,拇指飛速點進青藍後台。

  林闕也慢半拍拿起手機,點開青藍後台的學員端。

  他的動作比其他三個人慢了半拍,像是被那陣提示音才剛剛拽回神。

  青藍後台的界面刷新了。

  進度條消失。

  一個全新的頁面跳了出來。

  頁面最頂端,一行加粗的黑體字。

  【見深先生親批·青藍計劃第三輪作品評閱·三十份批註已公開發布】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本輪評閱採用青藍內部全員公開模式,所有學員作品與批註均可在後台查閱。

  再下面就是三十篇作品的列表。

  每一篇的標題後面,都掛著一個藍色的「查看批註」按鈕。

  陳嘉豪的目光在屏幕上飛速掃動,從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可剛掃到第一行,他整個人就卡住了。

  公開批閱列表第一頁,第一篇。

  作品名稱:《以太》

  作者:林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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