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那扇被推開的窗——<新型鹹魚>冠名加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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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

  許長歌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帶著一種經過深思之後才會有的鄭重。

  他朝林闕微微欠了欠身,動作不大,但姿態里沒有半分客套。

  「這個處理方式,比我原來想的高出了一個星球。」

  林闕笑笑擺了擺手。

  「你自己的底子已經夠硬了,缺的只是一個角度。」

  陳嘉豪坐在旁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雖然寫不出這種東西,但他聽得懂好壞。

  剛才林闕那段話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他已經能想像出那個畫面了。

  一個快死的父親,在太空里聽女兒唱跑調的歌。

  光是想想,鼻子就開始發酸。

  「行了行了。」

  陳嘉豪使勁揉了兩下鼻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故意把話題往輕鬆的方向拽。

  「你們兩個再聊下去,我今晚覺滿腦子都是太空站里的小女孩唱歌。」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噼啪作響。

  「說點開心的!明天不用上課。」

  陳嘉豪的眼珠轉了一圈,一拍大腿。

  「咱們出去玩吧!來京城都快兩周了,天天悶在這個院子裡,我感覺自己快發霉了。」

  他轉向許長歌,兩隻手合十,擺出一副懇求的姿態。

  「歌哥!你是本地人!明天你帶我們出去轉轉唄?

  隨便哪兒都行,胡同也好,老街也好,我想看看真正的京城是什麼樣的。」

  許長歌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攤在桌上的筆記,又看了看陳嘉豪那張寫滿期待的臉,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表情。

  「我恐怕,不是一個合格的導遊。」

  「啊?」

  「我從小到大,活動範圍基本就是家裡和爺爺的書房。」

  許長歌的語氣坦然,沒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偶爾去琉璃廠或者潘家園,也是跟著長輩看古籍字畫。

  真要說市井街頭那些吃喝玩樂的地方,我確實不太熟。」

  陳嘉豪瞪大了眼睛。

  「歌哥,你在京城住了十七年,就沒逛過街?」

  「逛過。」許長歌想了想,

  「去年跟家裡人去了一次故宮。」

  「歌哥,那個我們一般叫參觀,不是逛街。」

  許長歌一臉難為情。

  「要不還是你們去吧,我想再改改。」

  陳嘉豪一臉無奈的表情,在寢室里來回走了兩步,

  然後突然停住,轉過身來,表情變得異常認真。

  「歌哥,你還記得今天崔老說的話嗎?」

  許長歌看著他。

  陳嘉豪豎起一根手指,學著崔老的語氣,壓低了嗓門。

  「他說你的《天問》,設定很硬,邏輯很順,但缺一樣東西。」

  「重力。」

  許長歌接上了。

  「對!重力!現實的重力!」

  陳嘉豪兩步走到許長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啊,歌哥,你不能天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你再這麼關下去,遲早變成你爺爺書架上的一卷古籍善本。」

  許長歌被他說得一怔。

  陳嘉豪趁熱打鐵。

  「出去走走嘛。

  胡同也行,公園也行,哪怕去路邊聽大爺下棋吵架呢。

  你得看看活人怎麼說話,怎麼急眼,怎麼摳門,怎麼為了兩毛錢跟攤主磨半天。」

  他說到這裡,忽然卡了一下,撓了撓頭。

  「反正我意思就是……你得去人堆里轉轉。」

  林闕這時才放下水杯,聲音很平。

  「他說得糙,但方向沒錯。」


  許長歌轉頭看向他。

  林闕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書上的東西已經被別人篩過一遍,乾淨,也規整。

  可真正能讓人物站住的東西,往往藏在那些不規整里。」

  他頓了一下。

  「早市里討價還價的聲音,路邊攤油煙味,老人下棋時一句不服氣的嘟囔,孩子跑過水泥地時鞋底蹭出的響動。」

  林闕看向許長歌。

  「這些東西寫進故事裡,才會變成你筆下的現實重力。」

  許長歌沒有說話。

  他站在窗台前,目光先落在陳嘉豪臉上,又轉向林闕。

  陳嘉豪的話很糙,卻像一隻手,直接把他從書桌前往外拽。

  林闕的話很輕,卻把那扇門外的東西說清楚了。

  許長歌想起了今天課堂上的一切。

  想起崔老說他「捨不得讓筆下的人不體面」,

  想起林闕的《鄉村教師》里那些搪瓷缸、破棉襖和掉灰的黑板。

  那些細節為什麼能扎人?

  因為它們是從泥土裡長出來的。

  而他許長歌,從小被世家的高牆圍著,看的是最好的書,聽的是最好的課,

  身邊圍著的是最頂尖的學者和最精緻的器物。

  可他沒有聞過真正的煙火氣。

  他筆下的人物,永遠端著,永遠體面,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許長歌又想起陳嘉豪那篇《月球快遞員》。

  崔老說那篇東西「太順了」,缺少記憶點。

  但崔老也說了一句「沒學別人端著架子假裝深沉」。

  陳嘉豪的文字里有一種東西,是許長歌寫不出來的。

  那種東西叫煙火氣。

  那種東西叫「活人味兒」。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

  然後許長歌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但很真。

  像是某扇關了很久的窗戶,終於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條縫。

  「好。」

  許長歌的聲音平靜而鄭重。

  陳嘉豪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像被充滿了電,在原地蹦了一下。

  「真的?歌哥你答應了?」

  「嗯,去走走。」許長歌走回書桌前,把筆記本合上,鋼筆插回筆筒。

  「北海吧。」

  許長歌走回書桌前,把筆記本合上,鋼筆插回筆筒。

  「那裡我還算熟。小時候跟爺爺去過幾次,園子裡清靜,湖邊也適合走走。」

  「北海公園!」

  陳嘉豪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像被充滿了電。

  「這個可以!有湖,有亭子,還有老北京味兒。

  總比咱們天天在宿舍、教室、食堂三點一線強。」

  許長歌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無奈。

  「你要是只想找吃的,我恐怕幫不上太多。」

  「沒事!」陳嘉豪大手一揮。

  「只要能出門,我看湖邊大爺遛鳥都覺得新鮮。」

  「有歌哥在怕什麼!」陳嘉豪大手一揮。

  「你從小跟著許老先生逛這些地方,隨便指塊石頭都能講出三段典故吧?明天我們就跟著移動京城文化地圖走。」

  許長歌失笑。

  「你對我的誤解有點深。」

  「沒事。」陳嘉豪理直氣壯。

  「反正比我強。我現在對北海的全部了解,就停留在門票多少錢。」

  明天,北海。

  林闕的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

  這趟出門,意義不只在閒逛。

  許長歌需要走出那堵世家高牆,親眼看看書房之外的京城。

  丹伊那個把自己關在冰原里的少年,也該被拉到人群里曬曬太陽。

  至於陳嘉豪。

  林闕看了一眼還在興奮規劃路線的陳嘉豪。

  這傢伙天生就是破冰的人。

  「靚仔。」

  林闕開口了。

  「嗯?闕爺怎麼?」

  「明天,把丹伊也叫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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