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高人指點還是天生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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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北文學院院長辦公室內,茶香裊裊。

  寬敞的空間裡沒有多餘的現代裝飾,靠牆擺著兩排頂到天花板的書架,裡面塞滿了泛黃的文獻與手稿。

  房間中央擺著一套有些年頭的黃花梨木沙發,木質紋理在深秋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許正青與蘇慕白分坐在沙發兩側。

  兩位相識數十年的文壇泰斗,此刻褪去了在講台上的威嚴,倒像是在胡同口下棋的鄰家老叟。

  蘇慕白端著青瓷茶盞,撇了撇面上的浮葉。

  「老許,算算日子,咱們當年在筒子樓里熬夜編那套文學大系,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連個電風扇都沒有,幾個人光著膀子在紙堆里翻,汗水把稿紙都洇透了。」

  許正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木質扶手上敲了敲,看了看四周現代化的裝修。

  「可不是。那時候雖然條件苦,咱們可都幹勁十足。

  如今有了這麼好的環境,咱們這把老骨頭反倒經不起折騰了。」

  柳作卿端著剛泡好的武夷星大紅袍走上前。

  他手法熟練地提起紫砂壺,為兩位前輩斟滿茶水。

  紅亮的茶湯注入杯中,帶著岩茶特有的醇厚香氣。

  放下茶壺後,柳作卿在側邊的單人沙發上坐定。

  戴盛宗坐在柳作卿對面,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順勢開啟了話題。

  「兩位老前輩今天算是給這幫小傢伙好好上了一課。

  說實話,這屆青藍計劃的學員,底子確實厚實。

  無論是那個寫都市的唐荷,還是粵省那個陳嘉豪,還有那個混血的少年。

  放在往年都是能拔得頭籌的好苗子。

  可以說,總體實力堪稱近二十年來之最。」

  柳作卿深表贊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看向許正青。

  「許老今天那堂課,切得太准了。

  這群天才心高氣傲,平時被各地作協捧在手心裡,骨子裡的浮躁全飄在半空。

  今天您那一手,直接把他們的銳氣磨成了真正的底氣。」

  許正青擺了擺手,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教書育人,無非是幫他們擦擦眼睛。

  能看多遠,還得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好在這幫孩子聰明,一點就透。」

  話題自然流轉到今天表現搶眼的許長歌身上。

  戴盛宗放下茶杯,看著許正青。

  「許老,長歌這孩子入營後的蛻變,我們幾個可是看在眼裡的。

  今天他提的那個掃帚和透明膠帶的細節,真讓我刮目相看。

  以前他身上那種世家子弟懸在半空的端著感,今天算是開始撇下了。」

  聽到孫子的名字,許正青神色中透出一絲掩不住的欣慰。

  他太清楚許家這塊招牌對一個年輕人來說有多重。

  幾十年來,許長歌一直活在家族的陰影下,寫出來的東西總是帶著揮之不去的匠氣與雅正。

  「長歌確實邁出了第一步。」

  許正青聲音平緩,語氣裡帶著長輩的寬慰。

  「他願意從那些宋版書和古董硯台里走出來,去看看宿管大爺手裡的掃帚,這個方向完全正確。

  擺脫家族包袱,就是要敢於打破自己原有的審美舒適區。」

  但他停頓了片刻,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了兩下,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不過,他看底層生活的視角,依然生澀。

  那個透明膠帶的細節,是他刻意蹲下去找出來的。

  字裡行間那種旁觀者的距離感,藏不住。

  這孩子還需要時間去地里真正滾上幾圈,才能把身上的少爺氣洗乾淨。」

  柳作卿輕輕點了點頭,身子往前傾了傾,順理成章地接過了話茬,

  將焦點引向了引發這一切改變的核心人物。

  「要說洗得乾淨,長歌同寢室那位,才是真讓人看不透。」

  柳作卿提到林闕,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

  「林闕這小子,身上有一股極其罕見的靈氣,而且老成得可怕。

  要不是我親自查閱過他的檔案資料,確認他今年只有十七歲,

  我真會以為這是哪個在文壇里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老妖精披了層少年的皮。」

  柳作卿笑了笑,繼續說道:

  「臨下課前我留的那個作業,要求寫接地氣的科幻。

  剛才我看隔壁監控,那幫小傢伙全傻眼了。

  科幻的宏大和底層的粗糲,天然排斥。

  唯獨林闕,坐在那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我倒真想看看,他能把這盤棋下成什麼樣。」

  蘇慕白深有同感地連連點頭。

  他回想起前幾天林闕剖析《台階》殘忍內核時的畫面。

  「作卿這話說到了點子上。上次他講《台階》里那個父親的自我放逐,我就覺得不對勁。」

  蘇慕白把茶盞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今天他點評見深的《平凡的世界》,那份從容和通透,哪裡是一個高中生能有的?

  這小子腦子裡的東西,到底有多深。」

  蘇慕白看著在座的幾人,語氣十分篤定。

  「他對人性抽絲剝繭的洞察力,對現代社會結構的警惕,絕非憑空生出。

  那種東西,沒被生活狠狠碾壓過,沒在泥水裡泡過幾十年,根本寫不出、說不透。

  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就算天賦再高,也不可能擁有這麼厚重的生命體驗。」

  戴盛宗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順著蘇慕白的思路往下推。

  「蘇老的意思是,林闕背後有高人指點?」

  蘇慕白點了點頭。

  「只能是這樣。

  他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傳聲筒,把某位隱世大家的心血與思想,通過他的筆和嘴表達了出來。」

  幾人迅速盤點起江城文壇的底蘊。

  戴盛宗思索了片刻,仔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江城文化圈的名單。

  過了半晌,他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

  「江城作協那幾個老夥計我清楚。

  他們寫寫鄉土散文還行,要說這種直擊靈魂的深度……

  除了江大那個還在做基礎理論研究的援朝,根本找不出能教出這等妖孽的人物。」

  柳作卿也贊同戴盛宗的看法。

  「江城那地方,水土養人,但養不出這種帶著刀鋒的文字。

  林闕的底子,太邪了。

  他既能寫出《京城摺疊》這種極具現代解構意味的科幻,又能把底層敘事的邏輯扒得一乾二淨。

  這種跨度的掌控力,也不是哪個老師能教出來的。」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茶壺裡的水開了,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

  許正青端起茶杯,將杯中剩下的半口茶水飲盡。

  他把杯子穩穩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既然查不出出處,那就親自探探。」

  許正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分量。

  他看向戴盛宗和柳作卿,拋出了一個重磅決定。

  「我讓長歌,邀請林闕明天前往許家坐坐。」

  此話一出,柳作卿和戴盛宗都愣了一下。

  許正青繼續說道:

  「這孩子今天在課堂上那番關於冒犯的言論,說得太透了。

  我想近距離看看,這塊璞玉,到底是什麼底細。

  他身上藏著的東西,遠比我們在紙面上看到的要多。」

  戴盛宗推了推眼鏡,話說得委婉。

  「許老,這事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現在正是青藍計劃集訓的關鍵期。

  明天雖然是假期,但按照清北文學院的規矩,

  主講導師在考核期間私自邀請個別優秀學員到家中做客,容易落人口實。」

  戴盛宗看了一眼許正青的臉色,聲音壓低了些。

  「傳出去,別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清北的選拔有私心,覺得這是在給林闕開小灶。

  這對林闕、對長歌,甚至對您一貫公正的名聲也會有影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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