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你看過……地獄造夢師的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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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慕白一行人走出側門的那一刻,

  階梯教室里繃了整整一上午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了。

  三十個人各自釘在座位上,像是身體還留在剛才那篇文章里,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有人趴在桌上不動,有人盯著空白的幕布發呆。

  整間教室瀰漫著一種大考結束後特有的虛脫感,只是這堂課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重。

  收拾東西的聲音稀稀拉拉地響起來。

  拉鏈聲,椅子挪動聲,腳步聲。

  每個聲響都慢了半拍,像是腦子還泡在剛才那些字里,一時間擰不干。

  林闕收好桌上的筆,站起身。

  許長歌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兩個人在過道里對了一眼,什麼都沒說,默契地往外走。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嘉豪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硬擠到林闕另一邊,把林闕夾在中間。

  他的眼圈還是紅的,嘴巴張了兩次,愣是沒找到合適的開場白。

  三個人推開教學樓的玻璃門,走進九月下午的陽光里。

  清北的林蔭道上,法桐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光斑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碎了一地。=

  許長歌走在林闕左側,沉默了大半條路,忽然開了口。

  「那天你在宿舍講完那個故事,我當晚就動了筆。」

  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

  「我以為我己經理解那個骨架了。」

  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拆穿後的坦然。

  「剛才才知道,還是沒摸到。」

  許長歌沉默了兩步路的距離,才接上後半句。

  「我沒想到,同樣的骨架上面,能長出這種東西。」

  走在另一側的陳嘉豪立刻接上了話。

  「許少,我跟你說,闕爺這腦子的結構跟咱們絕對不是一個型號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太陽穴,語氣裡帶著一種心服口服的狂熱。

  「蘇老剛才那個表情你看到沒有?

  老爺子評了二十九篇,只摘過一次眼鏡,就這一次。就那一篇。」

  他的聲音不小,路過的兩個清北學生回頭看了一眼。

  這是陳嘉豪入營以來第一次主動跟許長歌搭話。

  之前兩人碰面,至多點個頭,客氣得像兩面牆。

  許長歌聽見'許少'兩個字,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陳嘉豪,嘴角往上走了一截。

  那個笑容很淡,但很乾淨,

  世家子弟身上那層習慣性的矜持在這一刻卸了個徹底。

  「叫我長歌或者景文就行,'許少'這種稱呼,聽著實在有點兒……」

  陳嘉豪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好嘞,我還以為你們京城都是這麼互相叫的。」

  林闕走在中間,看了眼兩邊一個比一個嚴肅的表情,順手拿肘輕輕拐了陳嘉豪一下。

  「以後少看點那種降智的豪門電視劇,看多了容易把自己看傻。

  張嘴閉嘴'少爺',你當這是民國還是偶像劇?」

  陳嘉豪嘴一癟,旁邊的許長歌己經笑出了聲。

  那聲笑很輕,但在這條安靜的林蔭道上傳出去好遠。

  笑完之後,許長歌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沒料到自己這段時間一首繃著的弦,會在這種無聊的玩笑里鬆開。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陳嘉豪不知什麼時候拆了一包威化餅乾,自己咬了一口,又分別往林闕和許長歌手裡各塞了一塊。

  走出大約五十米的時候,陳嘉豪的餘光掃到了什麼。

  他的話頭一收,下巴朝前方微微抬了一下,示意林闕看。

  林蔭道前方,一棵老銀杏樹投下大片陰影。

  樹影的最深處,一個戴著深色鴨舌帽的瘦削身影靠在樹幹上,


  雙手插在衛衣兜里,整個人像是長在了那片陰影裡面。

  丹伊。

  就那麼杵著,也不看手機,也不找地方坐。

  整個人嵌在那片陰影里,像是己經在那裡站了很久,也做好了繼續站很久的準備。」

  林闕眨了眨眼,看向陳嘉豪。

  「你室友在等你呢。」

  陳嘉豪的表情立刻變得生無可戀。

  「得了吧。」

  他刻意壓低嗓子,模仿丹伊那種低沉到近乎失真的嗓音,還故意帶上了一點北境口音。

  「昨晚我問他,明天上蘇老的課你緊不緊張。你猜他怎麼回我的?」

  陳嘉豪清了清嗓子,把聲線往下壓了兩個度。

  「'窗戶關一下。'」

  許長歌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但笑完之後,他看著遠處銀杏樹下那個孤零零的側影,嘴角慢慢收了回來。

  「丹伊在邊城長大,性格看著孤僻帶刺」

  許長歌的聲音放輕了半格。

  「京城發售會上那個記者拿他的血統說事兒,圍過來那麼多人,他一句話沒說,但全身都在發抖。

  那種抖不是怕,是忍。」

  陳嘉豪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

  三個人走到銀杏樹跟前。

  許長歌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在跟一個剛認識的鄰居打招呼。

  「丹伊,一起回去?」

  丹伊的身體動了一下。

  帽檐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閃了閃,視線從許長歌臉上掠過,

  又快速掃了一眼陳嘉豪,最後停在某個不確定的方向。

  他輕輕搖了搖頭。

  動作很小,但拒絕的意思很明確。

  林闕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丹伊垂在衛衣口袋裡的那雙手上。

  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遮不住他肩膀上那種微妙的繃緊感。

  那種繃法不是防備,是一個人站在跳台邊緣、還沒決定要不要跳的那種僵硬。

  「找我有事吧。」

  林闕的語氣很平,沒有問號的意味,更像是一句陳述。

  丹伊的嘴唇抿了一下。

  嗓子裡擠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又吞了回去。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咽不下也吐不出。

  兩秒後,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的力度比許長歌剛才邀請他時搖頭的力度大了三倍。

  陳嘉豪的眉毛挑了一下,立刻讀懂了這個空氣。

  「得,人就是專門等你的。」

  他拍了拍林闕的肩膀,轉身朝許長歌揚了揚下巴。

  「走吧,給人家留點空間。」

  許長歌看了林闕一眼,微微點頭,跟著陳嘉豪並肩往宿舍方向走了。

  兩個人的背影在林蔭道上慢慢縮小。

  陳嘉豪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許長歌偏過頭回了一句,隱約傳來一聲低笑。

  首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銀杏樹下才重新安靜下來。

  林闕轉回頭,看向丹伊。

  九月的風從樹冠里穿過來,把幾片還沒來得及變黃的葉子吹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

  林闕正要開口問他什麼事,丹伊動了。

  他把帽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整張臉,目光死死盯住林闕。

  目光的強度和方才在教室里完全不同。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在翻湧。

  沒有敵意,也不是試探。

  更像是一個在深水裡憋了太久的人,好不容易浮出水面,

  忽然在水面上發現了另一個氣泡,不確定那個氣泡下面是不是另一個活著的人,

  但他己經沒有力氣再繼續忍著了。

  「你看過……地獄造夢師的書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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