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神秘泰斗級導師——<清鳶鳶鳶>冠名加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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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慕白的問題在階梯教室里迴蕩,

  隨後整個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問題的重量,在場所有人都掂得出來。

  蘇慕白追問的不是一個虛構角色的原型,

  他是在追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憑什麼能寫出六十年份量的人生。

  林闕站在原地,遲遲沒有開口。

  那些屬於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無聲划過:

  玻璃廠流水線上,被強光刺激下視力日漸衰弱的母親,

  化工廠夜班後父親發灰的臉色,以及那張被紅筆圈注的體檢單。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隨即將這些畫面重新封存。

  林闕沉默了幾息。

  只有身旁的許長歌看見他右手指節輕輕壓了一下桌沿。

  隨後,林闕抬起眼。

  「蘇老,這個父親不是指某一個人。」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到發悶的教室里,每一個字送得清清楚楚。

  「小時候跟著家裡人回過幾次鄉下,也在親戚家住過一陣。

  村子不大,三十幾戶人家,大多靠種地、砌牆、打零工,把一年拆成一段一段地熬。

  隔壁院子有個老伯,幹了一輩子泥瓦匠。

  他的脊背是彎的,從我記事起就沒直過。

  我那時候小,覺得人老了背就該是彎的,後來才知道,是幾十年扛水泥磚給壓的。

  椎間盤突出,村衛生所治不了,他也沒錢去縣城的醫院。」

  林闕停了一拍。

  「我寫的那個父親,身上有這些人的影子。

  他不是某個特定的人。

  他是一種活法。

  是一種把身體當工具用到最後,卻連喊疼都嫌浪費力氣的活法。」

  林闕的目光從蘇慕白身上移開,掃過全場。

  「你要問我那個父親是誰,我只能說,他是每一個蹲在門檻上把腦袋埋進膝蓋里的人。」

  說完了。

  蘇慕白坐在主評委席上,一隻手擱在拐杖把手上,另一隻手壓在膝蓋上那份稿件上。

  老人點了點頭,遲遲沒有發出聲音。

  漫長的死寂過後,蘇慕白緩緩抬起紫檀木拐杖,看向身旁的戴盛宗和柳作卿。

  「後生可畏吶。」

  四個字從老人嘴裡蹦出來的時候,聲音比之前評任何一篇稿件都沉。

  「老頭子在這行里看了六十年。

  見過天賦好的,見過勤奮到發瘋的,見過把技巧磨到極致的。」

  蘇慕白用枯瘦的手指拍了拍那份稿件。

  「但能在十七歲這個年紀,把那些蹲在泥土裡的人看得這麼透、寫得這麼準的,我記憶里只有一個。」

  老人沒有說那個人是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闕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麼極其久遠的影子。

  「坐下吧。」

  林闕微微欠了欠身,坐回椅子上。

  旁邊的許長歌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林闕的側臉和剛才站著時一樣平靜,呼吸勻稱,連坐下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散漫的鬆弛。

  但許長歌注意到了一個極細微的變化。

  林闕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指尖按在桌面上,指甲蓋邊緣泛著薄薄一層白。

  那是用力按壓才會出現的顏色。

  許長歌收回目光,沒有多看。

  蘇慕白放下稿件,靠回椅背。

  柳作卿從講台側方走到正中間,接過了場面。

  「接下來是自由提問時間。有任何關於創作的困惑,現在可以提。」

  張一俞第一個舉手。

  「柳教授,《台階》全篇沒有使用任何煽情的修辭,但讀起來比堆滿形容詞的文章更疼。

  這種克制感,在實際創作中怎麼把握分寸?


  寫到什麼程度算克制,什麼程度算寡淡?」

  柳作卿點了下頭。

  「好問題。很多人把克制理解成少寫,這是最常見的誤區。克制的本質是精確。」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指著屏幕上還留著的那段文字。

  「看這一句。'他的腳抬得很高,仿佛是在跨一道門檻。'沒有一個多餘的詞,但它準確地傳遞了一個信息:

  父親的腿已經抬不動了,他要用全身的力氣才能跨上那級台階。

  如果換成寡淡的寫法?

  '父親上台階時有些吃力。'

  意思到了,但讀者什麼都看不見。換成煽情的寫法呢?

  '父親顫巍巍地抬起那雙飽經滄桑的腿,每一步都像是在對抗命運的重壓。'

  讀者看見了,但看見的是你在表演。」

  袁寧寧在第二排快速地記著筆記。

  原子筆在紙面上劃得飛快,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刻進本子裡。

  「所以分界線就一條:

  你給的細節,能不能在讀者腦子裡生成畫面?

  能就夠了。生成不了,是寡淡。

  生成了你還在往上加東西,是煽情。」

  第四排的川省男生緊接著舉手:

  「柳教授,我怎麼區分悲憫和居高臨下的同情?」

  「區分標準只有一個。」

  柳作卿的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你筆下的人物,在承受苦難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你的同情?」

  川省男生愣住了。

  「那個吃冷包子的實習生,她蹲在樓梯間裡咽那口凝了油的白菜餡,她想的是下一個急診什麼時候來。

  她沒有抬頭看天空,沒有問蒼天為什麼,沒有需要任何人替她難過。

  你只要把她如實寫出來,讀者自然會難過。這叫悲憫。

  但你要是替她哭了,讀者看到的就是你站在高處往下撒眼淚。這叫施捨。」

  提問一個接一個。

  韋一鳴問了方言在敘事中的使用邊界,唐荷問了城市題材如何避免懸浮感。

  角落的陰影里,丹伊始終縮在座位上。

  帽檐壓得低低的,整堂課幾乎沒有存在感。

  但當提問快要結束的時候,他的嗓子裡擠出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

  「如果作者本身就是局外人,怎麼才能寫出局內人的溫度?」

  這個問題讓柳作卿停了兩秒。

  「去那個局裡待著。哪怕只待一天。一天足夠讓你聞到那個地方的氣味。

  氣味是所有感官里最難偽造的。

  你聞過了,寫出來的東西就帶土腥味。

  你沒聞過,寫出來的東西就算結構再好,也是隔著玻璃看別人的生活。」

  丹伊縮回陰影里,沒有再追問。

  但帽檐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一分。

  提問環節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

  張一俞的筆記本翻到了第七頁,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記錄的力度把紙面壓出了深深的筆痕。

  柳作卿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下午三點四十分。

  「好了。」他拍了下講台邊沿。

  「今天的課差不多結束了。」

  全場沒有人動。

  柳作卿目光掃過三十張被榨乾的臉,語氣放緩了半度。

  「回去整理你們今天所有的感悟。

  我給你們三天緩衝期,好好消化。

  三天後早上八點整,準時回到這間教室。」

  後排有人小聲問了一句:

  「柳教授,三天後上什麼課?」

  柳作卿合上手裡的資料夾,扣在講台上。

  「三天後你們自然會知道。」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意味。

  「屆時,會有一位老先生來親自驗收你們的骨頭。

  他的名字,你們所有人應該都聽說過。」

  話音落下,教室里的氛圍瞬間變了。

  能被柳作卿用這種口吻介紹的人,放眼整個華夏文壇,一隻手數得完。

  柳作卿沒有給出任何答案。

  他合上資料夾,跟著蘇老和戴盛宗身後走向側門。

  經過第一排的時候,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眼第一排中間的位置。

  那個眼神停留的時間很短,短到大部分人都沒注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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