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換我,也想看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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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曉棠那句「更疼」落在台階上,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漣漪還沒來得及散開,周圍的空氣先僵了。

  台階上散落的幾個學員,表情在同一秒里發生了微妙的位移。

  靠著石柱的棒球帽男生手裡的礦泉水瓶蓋擰到一半停住了,

  目光在蘇曉棠和林闕之間跳了一個來回。

  另外兩個剛才還在低聲交談的女生同時閉了嘴,

  其中一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被這股氣場的餘波掃到。

  還有人垂下了眼睛,假裝在看手機屏幕,但指尖沒有在滑動。

  蘇曉棠的話太直了。

  直接把在場每一個人心底那層小心翼翼藏著的東西,連皮帶肉地掀了出來。

  三十個人,只拆兩篇。

  被拆的人站在聚光燈下,哪怕被扒得體無完膚,至少證明了自己值得被看見。

  而剩下的二十八個人呢?

  坐在台下,看著天花板被丈量出精確的高度,然後對著那個數字,默默計算自己還差多遠。

  這種感覺,比被拆還難受。

  蘇曉棠替他們說出來了。

  林闕看著眼前這個女生。

  她的脊背挺得像一根繃緊的弦,肩胛骨的輪廓隔著深藍色襯衫隱約可見。

  下頜線條緊繃,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直線。

  整個人的姿態都在傳遞一個信號:

  我不怕你。

  但她右手無意識地摸著襯衫袖口那顆紐扣的動作出賣了她。

  指腹在紐扣邊緣反覆摩挲,頻率越來越快,

  像是在通過這個微小的動作向自己確認什麼。

  林闕在心裡輕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他太熟悉這種表情了。

  前世編劇行業里,差一步沒拿到S級項目的人,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

  失敗是乾淨的,你可以認命。

  但「差一點」不行。

  「差一點」是你已經摸到了門把手,感受到門縫裡透出來的光

  然後門關了。

  蘇曉棠是在敲門。

  而她選擇敲的那扇門,恰好是林闕。

  林闕沒有擺出任何勝利者的姿態。

  他的肩膀松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站姿和剛才跟韋一鳴握手時沒有任何區別。

  視線平平地落在蘇曉棠臉上,不高不低,不居高臨下,也不刻意平視。

  就是看著她,像看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人。

  「蘇曉棠。」

  他開口了。

  聲音剛好覆蓋住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會讓台階上其他人聽得太清楚,但也沒有刻意壓低到私密的程度。

  「靶子之所以是靶子,是因為它立在最高處,所有人都能看見,所有箭都朝著它飛。」

  蘇曉棠的手指停在了紐扣上。

  林闕的語氣沒有半點說教的意味,像在陳述一個很簡單的事實。

  「但箭如果射不穿靶子,靶子就會變成盾牌。」

  風從主樓的方向吹過來,把銀杏樹頂端那幾片已經開始變黃的葉子吹得簌簌作響。

  陽光落在台階的花崗岩表面,切出一塊一塊不規則的光斑。

  林闕停了一秒。

  「明天柳教授拆的是我和許長歌。你該看的不是我們怎麼碎。」

  他的聲音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奇特的重量,不是壓迫感,

  是那種你把一塊石頭放在桌面上時,桌面傳回來的實在的觸感。

  「是我們碎了之後,還能剩下什麼。」

  他看著蘇曉棠的眼睛。

  「那才是你說的距離。」

  台階上安靜了。

  不是之前那種緊張的僵持,是另一種安靜。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開了,空氣里瀰漫的那股酸澀的火藥味散了大半。

  蘇曉棠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她做好了所有準備。

  被冷眼、被無視、甚至被反諷。

  但林闕沒有站在冠軍的位置上俯視她,沒有用「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這種話打發她。

  他把她的不甘接住了,接得四平八穩。

  然後用一種她完全沒有料到的角度,把那份不甘翻了個面。

  靶子。盾牌。

  碎。剩下。

  四個詞,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那不是安慰,他是在告訴她:

  你想縮短距離,不要盯著別人的高度,要盯著別人被摧毀之後依然屹立的內核。

  那個內核是什麼,就是你需要去生長的東西。

  蘇曉棠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一個字。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著袖口的手指。

  韋一鳴站在旁邊,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插在褲兜里,沉默地聽完了全程。

  他沒有插嘴,但嘴角的弧度卻有了微妙的變化,

  從最開始見面時的熱絡,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審視。

  他看著林闕,眼神里透著難以言喻的震撼。

  台階高處,棒球帽男生終於擰開了手裡的礦泉水瓶,仰頭灌了一口。

  視線越過瓶口落在林闕身上,

  剛才那股「憑什麼」的勁頭已經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釋然的「原來如此」。

  宋遠拖著林闕那隻沉甸甸的行李箱走上台階,輪子在花崗岩上磕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他的到來像一把鑰匙,準確地插進了這段沉默的鎖孔里,「咔嗒」一聲打開了僵局。

  他推了推眼鏡,掃了一圈台階上的眾人,語氣保持著助教該有的分寸。

  「各位,接下來幾個月的青藍計劃,大家要在同一個戰壕里扛過三輪魔鬼特訓。」

  他頓了一拍,嘴角帶了點克制的笑意。

  「該較勁的機會多的是。力氣留到明天課堂上。」

  這句話的潛台詞所有人都聽懂了。

  你們在台階上互相摸底試探的這些東西,放到明天柳教授的課堂上,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蘇曉棠的臉在那一瞬間漲紅了。

  不是聽到了宋遠的話,是她自己回過神來了。

  那股因為情緒驅動而產生的勇氣正在快速退潮,退潮之後露出來的全是窘迫。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當著所有人的面毫無保留地攤在了地上。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襯衫下擺,指節上的筋腱隆了起來。

  牙齒咬著下唇,嘴唇邊緣泛出一圈發白的壓痕。

  腳步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

  那個動作很小,但台階上的人都看見了。

  棒球帽男生偏了一下頭,又把視線移開了。

  他旁邊的女生也垂下了眼睛。

  沒有人出聲,但那種無聲的注視比任何話語都讓人難堪。

  林闕看見了蘇曉棠後退的那半步。

  他也看見了她咬著嘴唇拼命維持體面的樣子。

  十七歲,差一步沒進前十。

  在三十個天才面前硬著頭皮走過來,把自己的不甘攤在地上。

  然後發現自己攤得太多了。

  那股「我為什麼要這樣」的後悔感,他知道有多重。

  重到能把人的脊梁骨折斷。

  他沒讓蘇曉棠繼續在這種情緒里泡著。

  林闕笑了一下,擺了擺手。

  那個手勢鬆弛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認識很久的朋友聊天。

  「蘇同學說的也沒錯。」

  蘇曉棠的腳步頓住了。

  林闕的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認同感,是把她剛才的話重新接了回來,接得穩穩噹噹。

  「能被柳教授當成靶子拆,本身就是難得的機會。

  換我,也想看個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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