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不痛,只是因為麻了——<禹兮今天沒有營業>冠名加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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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砸在陽台的空氣里,沒有回聲。

  風在這一刻好像也停了。

  林闕整個人僵在原地,雙腳如同生了根一般釘在瓷磚上。

  他張開嘴,喉嚨發緊,半天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他寫過太多關於離別的台詞,自認為對這類情緒早已免疫。

  但「兩雙筷子」四個字從父親嘴裡掉出來的瞬間,

  那些經驗,全成了廢紙。

  沉默在兩個男人之間持續了很久。

  久到樓下那條馬路上,一輛晚班公交車平穩駛過,

  尾燈的紅光穿透樹影,在陽台的玻璃護欄上划過一道轉瞬即逝的光暈。

  林建國沒有再往下說,也沒有轉頭去看林闕的臉。

  他保持著雙手撐住欄杆的姿勢,脊背微微佝僂著,肩膀隨著呼吸一下下起伏。

  過了好半晌,林建國直起腰,側過身,正面看向林闕。

  他沒有伸手去拍兒子的肩膀,也沒有給出任何屬於長輩的擁抱。

  他只是把手伸進灰色長褲的口袋。

  那雙手滿是老繭,指縫間嵌著怎麼也洗不淨的鐵鏽色痕跡,極其鄭重地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這是一個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邊角處有一道被反覆摩擦出來的摺痕,

  表面泛著一層被汗水浸過的微黃。

  一看就是被主人揣在貼身的口袋裡,用手掌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林闕伸出雙手接過來,拇指和食指順勢捏了一下。

  裡面裝的是現金。

  厚度不算誇張,但指腹傳來的觸感極其平整,

  每一張鈔票都被碼得齊齊整整,沒有一絲褶皺。

  這種平整不是銀行櫃檯機器的功勞,是一雙粗糙的手,一張一張捋出來的。

  林闕喉頭滾動。

  他知道這筆錢的重量不在數字上,剛想開口。

  林建國卻先一步出聲,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別說不要。」

  林建國的聲音忽然變硬,

  帶著一種早年在工廠車間裡蓋過機器轟鳴聲喊話時練出來的強硬力道。

  他緊緊地盯著林闕的眼睛。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眶邊緣,浮起了一層極薄的水光。

  林建國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硬生生把那層水光壓了回去。

  「你帳上多少錢是你的,而這個,是爸給的。」

  「窮家富路。把這錢放在身上,心裡踏實。」

  林闕看著父親那張被歲月和勞碌刻滿溝壑的臉,

  視線定格在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上。

  林闕伸出雙手接過來,拇指和食指順勢捏了一下。

  裡面裝的是現金。

  厚度不算誇張,但指腹傳來的觸感極其平整,

  每一張鈔票都被碼得齊齊整整,沒有一絲褶皺。

  這種平整不是銀行櫃檯機器的功勞,

  是一雙粗糙的手,一張一張捋出來的。

  林闕的拇指停在信封邊角那道被反覆摩擦出的摺痕上。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離家那天。

  他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檢票口,身後的站台空空蕩蕩

  ——是他自己不讓林建國來送的。

  他當時覺得,十八歲了,男人和男人之間不需要那些黏糊糊的告別。

  後來他在編劇行業摸爬滾打,寫過上百場父子戲,

  哭的、吼的、抱頭痛哭的,什麼煽情橋段都編過。

  但他從沒寫過一個父親,把幾千塊錢用手掌一張一張捋平,

  揣在貼身口袋裡揣到信封都被汗水浸黃。

  因為他以為那種痛,長大了自然就不痛了。

  他錯了。

  不痛,只是因為麻了。

  他沒有再推辭。


  林闕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折了一下,妥帖地塞進自己外套的內側口袋。

  然後,他抬起手,用手掌在口袋外面重重地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輕響。

  他拍得很實,動作刻意放慢,

  讓林建國清清楚楚地看到這筆錢被他收好了,放在了離心口最近的地方。

  」爸。」

  林闕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輕,輕到風稍微大一點就會被吹散。

  」我只是去上學。京城離江城也就幾個小時的高鐵。

  寒假、暑假,國慶,每一個能回來的日子,我都會回來。」

  他看著林建國的眼睛,沒有用任何華麗的修辭,

  只是用最平實的語氣,一字一頓地給出承諾。

  」這個家裡,不會只有兩雙筷子。以後會有三雙筷子,甚至更多。」

  林建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迅速別過頭去,把臉完全轉向夜空。

  樓下路燈的光芒從下往上打過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稜線。

  江城的夜空沒有多少星星,但樓下的萬家燈火卻亮得刺眼。

  林建國就這麼盯著那片燈火,粗糙的手掌死死抓著欄杆。

  鼻腔里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悶哼,像是被什麼重東西壓了一下胸口。

  他靠著這股蠻力,生生把那股即將決堤的情緒壓回了肚子裡。

  陽台上的風又吹了起來,帶著初秋夜裡的涼意。

  過了好一會兒,林建國才把頭轉回來。

  他的眼眶依舊發紅,但嗓音已經恢復了那種粗糲的平穩。

  」小闕。」

  這一次的語氣和剛才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種掏心窩子的情緒傾訴,

  而是一個父親在兒子臨行前,最笨拙也最實在的囑咐。

  」爸沒什麼文化,肚子裡沒墨水,講不出你在台上說的那些漂亮話。」

  他停頓了一下,粗糙的手指在欄杆上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音。

  」就一句。」

  」到了那邊,多給你媽打打電話。」

  林闕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點頭的幅度並不大,但頸部的肌肉繃得極緊。

  父子倆在陽台上並肩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樓下的路燈亮了一排又一排,把那條他們走了十幾年的馬路照得發白。

  高架橋上偶爾有大貨車碾過,

  悶響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被夜色吞掉。

  林闕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目光順著欄杆的方向往前延伸了很遠,

  最後慢慢收回來,穿過陽台的落地玻璃門,投向明亮的客廳。

  客廳中央,那隻巨大的行李箱依然敞開著。

  茶几上那一圈分裝好的透明塑膠袋已經少了一大半。

  王秀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回了原位。

  她正拿著一雙疊好的厚棉襪,小心翼翼地往行李箱側面的網兜里塞。

  她執拗地把每一件物品塞進箱子的縫隙里。

  她的動作很輕,頭微微低著,大半張臉被垂下來的頭髮擋住。

  直到最後把那雙棉襪塞到側邊後,停下了動作。

  手背在臉頰上飛快地抹了一下,然後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去拿下一個袋子。

  隔著一層玻璃,林闕聽不見裡面的聲音。

  他也分不清,母親此刻是因為彎腰用力而在調整呼吸,

  還是在偷偷擦拭眼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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