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平凡的世界,不平凡的決定——<禹兮今天沒有營業>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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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七點,

  江城CBD的寫字樓大多還沉浸在保潔阿姨拖把划過地面的水漬里。

  新潮出版社的一號會議室,此刻卻燈火通明。

  會議室的空氣渾濁,

  速溶咖啡的甜膩和意式濃縮的焦苦味攪在一起,那是加班狗特有的續命味道。

  市場部老張推門而入,手裡攥著半個還沒吃完的三明治,眼底掛著兩團顯眼的烏青。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擱,聲音里透著股沒睡醒的沙啞:

  「徐秘書在電話里沒透半點口風,只說務必準時,這陣仗還是頭一回。」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擰開了面前的礦泉水。

  「我也納悶呢。五點半接到徐秘書電話。我在想,是不是歐洲那邊出亂子了?」

  「歐洲?」運營總監心裡咯噔一下。

  「《擺渡人》不是在那邊賣瘋了嗎?難道是渠道商跑路了?還是印刷廠罷工?」

  「不好說。」老梁憂心忡忡地敲著桌子。

  「你想想,見深老師現在的影響力,保不齊有眼紅的人……」

  這話沒有說完,憂慮像流感病毒一樣在會議室里迅速蔓延。

  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向角落裡的國際渠道部主管。

  那位平日裡總是梳著大背頭、走路帶風的主管,

  此刻正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別看我,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除了推銷保險的,根本沒接到任何跨洋急電。

  我發誓,直到昨晚十二點,歐洲那邊的銷售數據還在漲,渠道商也在正常檢測」

  「那王總這是唱哪出?」有人嘟囔了一句。

  「這大清早的,總不能是叫咱們來晨練吧?」

  ……

  一牆之隔的洗手間。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臉龐,帶走了一夜未眠的燥熱。

  王德安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球布滿紅血絲的中年男人。

  鬢角的白髮有些刺眼,但他此刻顧不上這些。

  那種因熬夜而產生的疲憊感正一點點被強行壓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老了啊……」

  王德安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指腹划過眼角的皺紋。

  他還記得幾年前,新潮出版社就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躺在ICU里等著拔管。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鏡子,

  滿心絕望,甚至想好了破產清算後的遣散詞。

  是那個叫「見深」的人,用一本《解憂雜貨店》,

  硬生生把他從泥潭裡拽了出來,一路送上了蘇省出版界的巔峰。

  外界都說他是慧眼識珠的伯樂。

  只有王德安自己知道,他不過是個幸運路過的馬夫。

  千里馬就在那兒,有沒有他王德安,人家都是要馳騁的。

  「這次,換我來當這個惡人。」

  王德安關掉水龍頭,扯過紙巾胡亂擦了把臉。

  他知道接下來的決定會引來什麼。

  罵名、不解、甚至是內部的譁變。

  但他必須這麼做。

  王德安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深知見深的性格,活得通透,甚至有點游離於世俗之外。

  他不缺錢,也不缺名。

  但王德安覺得,自己作為這個行業的既得利益者,有一種近乎宿命般的責任。

  既然見深願意脫下長衫寫泥土裡的故事,那新潮就該把這故事撒回人堆里去,而不是供在書架上落灰。

  只有這樣,那座神像才能變成真正的人,然後再把他托舉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哪怕這會讓他背上「銅臭商人」的罵名。

  「呼——」

  王德安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

  會議室厚重的紅木門被推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會議室里的嘈雜聲卻戛然而止。

  王德安走了進來。

  他沒帶電腦,也沒拿文件,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生意人笑容的臉上,此刻板得像塊鐵。

  「完了。」老梁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運營總監一腳,用口型比劃著名。

  老梁盯著王德安那張緊繃的臉,心裡開始打鼓。

  運營總監咽了口唾沫,握著筆準備記錄的手不由一緊。

  王德安徑直走到圓桌的主位坐下。

  「人都到齊了吧。」王德安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濃重的疲憊感。

  「到齊了,王總。」人事總監小心翼翼地回答。

  「嗯。」

  王德安點點頭,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沉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知道你們在猜什麼。不用猜了,公司沒破產,歐洲也沒炸,我也沒得絕症要交代後事。」

  底下響起幾聲尷尬的乾咳。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

  「昨晚深夜,見深發來了新書的稿件。」

  「嘩——」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鬆懈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巨大的驚喜。

  「嚇死我了!原來是發新書啊!」

  老梁那一直懸著的心算是落回了肚子裡,整個人癱回椅子上,苦笑著擰開保溫杯:

  「王總,下次有好消息能不能直說?我這速效救心丸都掏出來了。」

  「新書?太好了!」版權部經理眼睛一亮。

  「是《擺渡人》的續集嗎?還是那種治癒系的?」

  「書名叫什麼?」

  運營總監已經掏出了筆記本,準備記錄這個即將引爆市場的關鍵詞。

  面對一雙雙期待的眼睛,王德安沒有賣關子,他把投影儀的遙控器按了下去,屏幕上跳出五個黑體大字

  ——《平凡的世界》。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平凡……的世界?」

  版權部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拿著筆的手懸在半空。

  「這名字……有點素啊。」

  在這個恨不得把書名起成《霸道總裁愛上我》或者《我在異界當龍傲天》的年代,

  在這個連嚴肅文學都要叫《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來提升逼格的市場裡,

  《平凡的世界》這個名字,

  聽起來就像是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工裝,走進了滿是晚禮服的宴會廳。

  說是素。

  但實際的那個字大家都心知肚明。

  完全不像是那個寫出「靈魂沒有國界」的見深大神的手筆。

  「王總,這書……講什麼的?」老梁試探著問。

  「該不會是那種……農村題材吧?」

  「對。」王德安點頭。

  「就是農村題材。講一個農民的兒子,怎麼在黃土高原上刨食,怎麼為了吃兩個黑面饃而躲在牆角流淚。」

  眾高管面面相覷。

  如果不是王德安一臉嚴肅,他們簡直懷疑社長是開玩笑的。

  讓這個動搖歐洲文壇的治癒系教父,去寫吃黑面饃?這反差大得讓人腦仁疼。

  「不過這不重要。」

  王德安打斷了眾人的竊竊私語。

  他直起身子,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那種瘋狂的火焰再次跳動起來。

  「書的內容,我已經審過了。」

  王德安頓了頓,拋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彈。

  「今天叫你們來,不是為了討論書名好不好聽。我是要宣布一個決定。」

  他指了指會議室大屏幕上那個顯示著「新潮APP日活數據」的圖表。

  「借著《平凡的世界·第一部》發布的機會,我們要正式啟動新潮APP的『付費閱讀』板塊。


  這本書,不再走傳統的先實體後電子的路子。我們要讓它像網文一樣,在APP上連載,按章收費。」

  「等連載全部完畢之後,再進行實體出版。」

  「轟——」

  剛才還只是竊竊私語的會議室,瞬間爆發出一陣不可置信的譁然。

  「不行!絕對不行!」

  總編室主任重重放下手中的鋼筆,語氣沉重:

  「王總,我們現在的品牌溢價全靠見深老師的格調支撐。

  一旦進入按章付費的連載模式,

  作品的完整性和權威感會被碎片化閱讀徹底消解,這是在自毀長城。」

  「是啊王總。」老梁也急了,苦口婆心地勸道。

  「付費閱讀那是網文的打法,受眾都是看爽文的。咱們的讀者都是衝著實體書的情懷來的,您搞這一套,讀者肯定會覺得咱們吃相難看,甚至會覺得見深老師掉價了!」

  「我也反對!」運營總監也站了起來。

  「咱們好不容易把新潮做成了高端品牌,這要是搞成付費網文站,那逼格瞬間就掉沒了!以後誰還買實體書?」

  反對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在傳統出版人的觀念里,網文和嚴肅文學之間,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鄙視鏈。

  網文是快餐,是用來消遣的。

  嚴肅文學是藝術,是用來供奉的。

  讓藝術家去街頭賣藝,那是侮辱。

  「而且……」

  總編室主任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致命的一擊。

  「王總,您想過沒有?見深老師那種清高的人,他會同意嗎?

  您讓他為了這點打賞和訂閱錢,去自降身價?

  要是把他惹惱了,跟咱們解約,

  那是咱們新潮的滅頂之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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