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文化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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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濃,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有些變形。

  林闕沒接吳迪那句喪氣話,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

  「建材店小老闆?吳迪,你是不是忘了高一那會兒幹過什麼了?」

  吳迪吸了吸鼻子,有些茫然:

  「高一?除了被教導主任追著跑,我還幹啥了?」

  「那時候限量版球鞋發售,全校人都搶不到,

  就你能搞到貨源,還在中間賺差價,硬是把那一年的新款變成了咱們學校的『校鞋』。」

  林闕沒接茬,只是伸手比劃了個「二」。

  「高二那是誰?那是誰把學校圍牆那狗洞給刨開了?

  硬是頂著老費的火力,把校外的麻辣燙送進了全校每一個宿舍。」

  吳迪老臉一紅,撓了撓頭:

  「那是瞎折騰,後來不是被告發了嗎……」

  林闕收起笑容。

  「在這個唯成績論的學校里,這叫不務正業。

  但在社會這片海里,這叫商業嗅覺,叫資源整合能力。

  這玩意兒,考多少分都學不來。」

  吳迪愣住了,眼神里的灰暗似乎被這一番話吹散了一些。

  林闕趁熱打鐵,指了指周圍那些行色匆匆、低頭刷著手機的路人:

  「你看這個世界,科技是很發達,VR、全息投影到處都是。

  大家都在虛擬的數據里找樂子,你不覺得缺點什麼嗎?」

  「缺什麼?」吳迪下意識問道。

  「缺人味兒啊。」林闕打了個響指。

  「現在的年輕人,網戀能聊通宵,見了面屁都崩不出一個。

  他們缺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們哪怕面對面坐著,也有話聊、有事做、甚至能名正言順抓著妹子手的理由。」

  「那搞劇本殺?」吳迪一臉懵問道。

  「劇本殺?那太低級。」

  林闕靠在路燈杆上,指了指遠處黑漆漆的爛尾樓。

  「咱們玩大的。包下一整層樓,弄成民國公館,或者鬧鬼的醫院。

  進去之前,把你這身名牌扒了,換上長衫,或者病號服。

  哪怕是你,進去了也得按我的劇本演,你是特務,就得接頭;你是瘋子,就得咬人。」

  吳迪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這能行?」

  「現在的城裡人,白天裝孫子裝累了,晚上就不想找個地兒當回大爺?或者當回變態?」

  林闕拍了拍他的胸口。

  「這賣的不是劇本,是刺激,是腎上腺素。」

  林闕拍了拍他的胸口。

  「你想想,讓那幫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白領,花錢來咱們這兒嚇得哇哇亂叫,這錢賺得不比你搬瓷磚爽?」

  吳迪聽得嘴巴微張,腦海里似乎已經有了畫面。

  那種一群人圍坐在一起,為了一個線索爭得面紅耳赤,

  為了一個結局哭得稀里嘩啦的場景……太帶勁了!

  「可是……劇本哪來?」吳迪咽了口唾沫,「這玩意兒核心是故事吧?」

  不得不說,他確實有股子商業嗅覺。

  「我啊。」

  林闕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去清北,是去學怎麼把故事寫得更漂亮。

  但我分身乏術,我那些腦子裡成堆的懸疑、驚悚、情感故事,總得有個地兒落地吧?」

  他拍了拍吳迪厚實的肩膀:

  「兄弟,我負責造夢,你負責把這個夢搭出來。

  裝修、運營、甚至怎麼把玩家嚇得尿褲子,那是你的強項。

  到時候,你不是什麼建材店老闆,

  你是全江城、甚至全國最大的造夢工場主理人。」

  吳迪張大了嘴,腦子裡那根生鏽的弦突然崩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滿屋子的年輕人,


  穿著民國的旗袍、中山裝,為了一個線索爭得面紅耳赤……

  這玩意兒,好像比賣瓷磚帶勁一萬倍啊!

  一股子熱氣直衝天靈蓋。

  去他的建材店!去他的混吃等死!

  「幹了!」

  吳迪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勁兒大得把自己都疼齜牙了。

  「你先別激動,在此之前一定要拿個文憑出來。」

  「沒問題闕哥,未來只要你敢寫,我就敢把場子搭起來!

  到時候咱們兄弟聯手,把這江城,呸!把這華夏的娛樂業給他翻個底朝天!」

  路燈下,兩隻少年的手重重地擊在一起。

  那一聲脆響,在燥熱的夏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吳迪眼裡的自卑徹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餓狼看到了肉的野心。

  ……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

  期末統考如期而至,整個江城的高二學子陷入了最後的瘋狂。

  教室里瀰漫著風油精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每個人都頂著黑眼圈,在題海里殊死搏鬥。

  唯獨林闕是個異類。

  因為那個「保送特權」,他在全校師生羨慕嫉妒的目光中,成了那個唯一的閒人。

  同學們戲稱他是「行走的高考免死金牌」,

  路過都要多看兩眼,試圖沾點歐氣。

  隨著最後一門英語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那一刻,壓抑了整個學期的荷爾蒙徹底爆發。

  暑假,開始了。

  七月五日晚,璽盛府。

  客廳里堆滿了行李箱和各種收納袋,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家要舉家搬遷。

  「這幾件厚外套必須帶上!我看新聞說歐洲那邊緯度高,早晚溫差大,別凍感冒了。」

  「還有這個感冒沖劑、消炎藥、創可貼……國外看病多貴啊,還得預約,真要有急事兒能把人拖死。」

  王秀蓮女士處於一種極度焦慮的狀態。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把那些東西往箱子裡硬塞。

  那架勢,恨不得把半個家都給林闕打包帶走。

  林闕坐在沙發上,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幾次想插手都被擋了回來。

  「媽,我是去旅遊,不是去荒野求生。」

  林闕無奈道。

  「那邊超市什麼都有,不用帶這麼多。」

  「你懂什麼!外面的東西能有家裡的好?」

  王秀蓮眼眶突然紅了,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你這一走就是個把月,要是吃不慣西餐怎麼辦?

  要是被人欺負了怎麼辦?聽說那邊治安也不好……」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哽咽了。

  兒行千里母擔憂。

  哪怕林闕現在是全國冠軍,在她眼裡,依然是那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一直坐在旁邊看報紙的林建國突然放下了報紙。

  「行了!」

  老林同志站起身,走過來把王秀蓮手裡的一包臘肉拿了下來。

  「孩子大了,就得讓他自己去飛去闖。」

  林建國聲音沉穩,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你看他在領獎台上的那個眼神,那是見過大世面的。

  咱們當父母的,不能總想著把他拴在褲腰帶上,那是害了他。」

  王秀蓮抹了把眼淚,看著丈夫,又看了看兒子。

  最終,她嘆了口氣,默默地把那包臘肉放回了冰箱。

  「聽你的,我不塞了。」

  這大概就是中國式父母最深沉的愛,

  一邊擔心得要死,一邊又要逼著自己放手。

  夜深了。

  林闕回房檢查行李。


  拉開行李箱的夾層,兩個用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玻璃罐子赫然躺在那裡。

  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醃製得晶瑩剔透的白蒜瓣。

  那是王秀蓮女士的獨門絕技——糖蒜。

  酸甜口,解膩,專治水土不服。

  母親雖然嘴上答應了不亂塞,但還是偷偷把這「保命」的傢伙放了進來。

  他笑了笑,沒把這沉甸甸的愛意拿出來。

  ……

  七月六日,清晨。

  為了避開那些蹲守在小區門口的媒體和網紅,

  林闕特意起了個大早,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只背著一個雙肩包,

  拖著那個沉甸甸的行李箱,從地下車庫悄悄溜走。

  沒有鮮花,沒有送行,甚至連吳迪都沒通知。

  上午十點,江城菩提機場。

  巨大的波音787客機劃破雲層,向著遙遠的西方飛去。

  頭等艙內,冷氣充足。

  林闕謝絕了空姐遞來的香檳,要了一杯溫水。

  他調整了一下座椅,目光投向窗外翻湧的雲海。

  雲層之下,是熟悉的故土,雲層之上,是未知的征途。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

  現在是京城時間七月六日上午。

  距離七月八日——《擺渡人》全球十六國同步上線,還有不到40個小時。

  距離那個叫葉晞的女孩在維也納金色大廳的首演,也只剩兩天。

  在這個平行世界,他的文字,和她的琴聲,

  即將在那個被西方人視為藝術殿堂的地方,完成一次跨越時空的交匯。

  「觀察者……」

  林闕在心裡默念著這個詞。

  前世,華夏文化在西方語境下總是失語的,是被審視的「他者」。

  而這一次,他帶著那個關於靈魂擺渡的故事,帶著那種直擊人心的東方哲學,

  要去看看那些傲慢的西方人,在面對這種靈魂拷問時,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這不僅是一次旅行,更是一場無聲的文化反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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