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本質的東西,眼睛看不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璽盛府。

  電視機正在播放晚間新聞,字正腔圓的播音腔成了背景音。

  桌上的菜色豐盛,紅燒帶魚色澤油亮,那是林建國的拿手好菜。

  林闕端著碗,看似漫不經心地夾了一筷子青菜,

  在這個普通的周二晚上,隨口扔下了一顆當量驚人的核彈。

  「爸,媽,這次『扶之搖』決賽的獎勵定下來了。」

  林建國正夾起一塊顫巍巍的帶魚:

  「是嗎?全國決賽的獎勵怎麼也得給高考加個幾十分吧?」

  林闕咽下青菜,語氣平淡:

  「前十名,直接保送清北文學院。不用高考。」

  空氣凝固了。

  林建國夾著帶魚的手一抖,

  那塊燒得酥爛的魚肉斷成了兩截,一半跌回盤子,濺起幾滴湯汁。

  他全然沒顧上心疼這塊品相完美的魚腹,

  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目光呆滯地盯著兒子,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啥?」

  林建國雙手撐著桌沿:

  「不用高考?直接進清北?」

  在他的認知里,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那清北更是華夏第一學府。

  直接保送?還是全中國金字塔尖的那所?

  這聽起來比中彩票大獎還要魔幻,還要不真實。

  「對,紅頭文件已經下來了。」

  林闕抽出紙巾,把那塊掉落的紅燒帶魚撿起來。

  「只要進前十,錄取通知書直接寄到家。」

  「噹啷。」

  王秀蓮手裡的湯勺滑進瓷碗,清脆的碰撞聲打破了死寂。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說話,只是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她突然雙手合十,閉著眼對著天花板一陣碎碎念,

  神情虔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家裡的文曲星供像請到家裡來。

  看著這一幕,林闕心裡那點掌控全局的優越感散去,鼻頭有些發酸。

  對於擁有雙重身份的他來說,清北不過是一個更大的舞台。

  但對於這對普通的父母而言,這是改命的天梯,是他們這輩子最大的榮耀。

  「還沒考呢,只是有機會。」

  林闕給二老分別夾了一筷子菜。

  「吃飯吧,帶魚涼了就腥了。」

  「吃!吃飯!」

  林建國胡亂抹了一把臉,手抖得連筷子都拿不穩,臉上的褶子卻笑成了一朵花。

  「今晚這魚,爸做得絕了!兒子你多吃點,補腦!」

  ……

  安撫好激動得恨不得連夜去廟裡上香的父母,

  林闕躲進了SOHO未來城的工作室。

  厚重的窗簾拉上,隔絕了城市的喧囂。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上窗簾,打開了工作檯的電腦。

  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亮起「在逃貝多芬」的消息。

  【在逃貝多芬】:[圖片]

  照片裡是一隻白皙卻貼著膠布的手,手指微微發紅,顯然是剛剛結束高強度的練習。

  【在逃貝多芬】:手要斷了……洋姐瘋了,給我加了三小時的練習量。

  我想吃那天的皮肚面,我想喝可樂,我想躺平……[大哭][大哭]

  林闕盯著屏幕上那隻貼滿膠布的手,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

  眉眼間的清冷散去,露出一絲少年人特有的促狹。

  那個在舞台上高貴冷艷的鋼琴公主,私底下其實也就是個會喊累、會想偷懶的小女生。

  【木欮】:現在的痛苦是為了將來能更囂張地吃麵。加油,鋼琴家。[摸頭]

  回完消息,林闕把手機扔到一邊。

  電腦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在他的臉上。


  企鵝聊天那裡,還是停留在昨天的記錄。

  編輯紅狐發來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紅狐】:大大!!!《鬼市》這一章,數據又爆了!

  【紅狐】:這諷刺力度太絕了,現在網上都在討論那個「賣影子」的藝人到底是在影射誰。

  對了,上個月的稿費明細……您自己看吧,絕對是個驚喜!

  林闕掃了一眼那個數字。

  確實是一筆巨款,足以在江城市中心全款拿下一套大平層的數字。

  神色未變。

  他隨手關掉窗口,這些錢對於未來的計劃來說,不過是剛剛夠買張入場券罷了……

  他移動滑鼠,點開了郵箱,《新潮》雜誌社的專用通道。

  未讀郵件只有一封,發件人:王德安。

  點開郵件,字裡行間那種狂熱的情緒簡直要溢出屏幕。

  【王德安:見深老師,瘋了!徹底瘋了!

  自從您那句「渡人者不上岸」在頒獎禮上念出來之後,咱們雜誌社的電話線都被打爆了!

  全國的書店都在催貨,印刷廠的機器連軸轉都供不上!】

  【現在外面都在傳,說您是當代隱士,是文壇最後的清流。

  這種聲望,哪怕是那些老牌獎得主都得避其鋒芒。】

  【大家都在瘋狂地詢問,見深老師的新書什麼時候出?】

  林闕看著這些文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火候到了。

  這種時候,如果順勢推出《擺渡人2》,固然能賺得盆滿缽滿,但那就俗了。

  既然立住了「隱士」和「大師」的人設,那就得拿出點讓人看不懂、卻又大受震撼的東西。

  他打開文件夾,找到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文檔。

  拖拽,上傳附件。

  他在回復框裡,敲下了幾行字。

  【見深:王主編,久等。】

  【新書《小王子》已經備好。篇幅不長,三萬餘字。】

  【這不是一本寫給孩子看的童話,這是一本寫給還是孩子時的成年人的書。】

  點擊發送。

  ……

  江城,《新潮》雜誌社。

  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主編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王德安盯著屏幕上剛收到的郵件,眉頭瞬間緊鎖。

  「《小王子》?」

  他喃喃自語,心裡咯噔一下。

  三萬多字的……童話?

  剛寫完生死救贖、深刻宏大的《擺渡人》,突然轉頭去寫個短篇童話?

  這跨度是不是大了點?

  要知道,現在的讀者胃口都被吊起來了。

  大家想看的是更深刻的人性,是更宏大的世界觀。

  這時候扔出一本童話,搞不好會被套上「江郎才盡」,甚至被認為是圈錢之作。

  王德安輕嘆了口氣,

  心裡雖然打鼓,但出於對「見深」這塊金字招牌的信任,還是點開了附件。

  文檔打開。

  第一章。

  【請你……給我畫一隻羊。】

  王德安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滑動滑鼠的手指有些遲疑,屏幕上跳躍的詞彙:

  蟒蛇、大象、玫瑰。

  這些稚嫩的意象讓他下意識地想去摸桌上的煙盒。

  如果不是發件人那一欄寫著「見深」,這份稿子現在已經躺在廢紙簍里了。

  王德安點燃了一根煙,吸了一口。

  「這回……要懸啊。」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純粹是想找個理由,

  待會兒好委婉地勸勸這位大神,能不能換個題材。

  然而。

  隨著煙霧繚繞,隨著滑鼠滾輪的下滑。


  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滑鼠滾輪滑動的輕響。

  王德安原本那是靠在老闆椅里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前傾,整個人幾乎要貼到顯示器上。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屏幕上,呼吸變得越來越輕。

  當他讀到那隻等著被馴養的狐狸,對小王子說出那個秘密時:

  【只有用心去看,才能看得清楚。】

  【本質的東西,眼睛是看不見的。】

  指尖傳來灼燒的刺痛,王德安才猛然回神。

  長長的菸灰早已跌落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菸蒂快燒到了手指。

  他卻顧不上甩手,只是慌亂地把菸頭按滅在滿是菸蒂的缸里,

  視線一秒都沒捨得離開屏幕。

  這哪裡是童話?

  它用最稚嫩的語言,最天真的視角,

  把成年人那個充滿了功利、數字、虛榮和麻木的世界,展現得鮮血淋漓!

  那個為了數星星而忙得不可開交的商人,

  那個為了虛榮而戴高帽的人,那個不停點燈熄燈的點燈人……

  這不就是現在的我們嗎?

  屏幕的光映在王德安略顯油膩的臉上,

  他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那種久違的酸澀感湧上鼻腔,不是為了某個具體的悲劇,

  而是為了那個曾經也有過玫瑰花、如今卻只剩下數字和報表的自己。

  「神作……」

  王德安嗓音沙啞,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說出了這兩個字。

  「這絕對是神作!」

  這本書的殺傷力,絕對不在《擺渡人》之下。

  甚至,因為它披著童話的外衣,那種刺痛感反而更加深入骨髓。

  它會成為所有成年人枕邊的聖經。

  王德安解開了襯衫領口那顆勒得他有些缺氧的扣子,

  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他雙手懸在鍵盤上方,停頓了半秒,隨後指尖如雨點般落下。

  【王德安:見深老師,我收回剛才那一瞬間的淺薄與質疑。

  這本書,新潮依舊以最高規格出版。這次首印……兩百萬冊!

  另外,還有一個好消息。】

  寫到這裡,王德安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意。

  這是他為了留住這位大神,特意準備的一份大禮。

  也是為了回應之前林闕關於「翻譯必須要有東方神韻」的嚴苛要求。

  【關於《擺渡人》出海翻譯的事,人選有著落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