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冰山融化時的水,才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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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下午,

  大禮堂的後台亂得像剛被洗劫過的超市。

  音響試音的尖嘯聲、舞蹈隊凌亂的腳步聲,

  還有學生會幹事拿著對講機聲嘶力竭的吼叫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林闕手裡捏著那張只寫了幾行字的「朗誦稿」,

  正準備找個角落躲清靜,就被一道人影擋住了去路。

  「林闕,你去哪?」

  李澤胸前掛著「總導演」的工作牌,

  手裡拿著捲成筒的節目單,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回教室啊。」

  林闕指了指外面。

  「這兒太吵,影響我醞釀感情。」

  「站住!」

  李澤把節目單往手裡一拍。

  「所有人都在彩排,就你特殊?趕緊上台,走一遍流程,我需要看時長和燈光配合。」

  林闕嘆了口氣,無奈地攤手:

  「李主席,我那是詩朗誦。

  上去,站定,張嘴,念完,鞠躬,下台。

  統共不到五分鐘,不需要燈光秀,

  也不需要伴舞,你給我留個麥克風就行。」

  「不行。」

  李澤寸步不讓,甚至往前逼了一步,拿出了公事公辦的架勢。

  「我是這次晚會的總導演,我有權利把控每一個節目的質量。

  萬一你上去怯場了怎麼辦?

  萬一你那稿子內容違規怎麼辦?必須彩排!」

  周圍幾個正在壓腿的舞蹈隊女生停下動作,捂著嘴看熱鬧。

  「這李澤就是故意找茬吧?」

  「誰讓林闕搶了他風頭呢,聽說這次市里領導來,可是專門為了特等獎得主林闕。」

  林闕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也不惱,只是懶洋洋地看著李澤:

  「李大導演,我要是現在念一遍,

  到時候驚喜沒了,這責任你負?」

  「你少拿驚喜當擋箭牌!」

  李澤剛要發作。

  「怎麼回事?」

  一道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沈青秋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手裡抱著教案,顯然是剛下課就過來了。

  李澤一見老師,氣焰頓時收斂了幾分,但還是梗著脖子告狀:

  「沈老師,林闕不配合彩排。

  晚會是全校的大事,他這樣無組織無紀律,萬一出了岔子……」

  「行了。」

  沈青秋打斷了他,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最後落在林闕身上。

  「他的節目比較特殊,確實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彩排。」

  「可是……」

  李澤還想爭辯。

  「出了問題,我負責。」

  沈青秋語氣平淡,卻透著威嚴。

  「我是他的指導老師,他的稿子我會把關。

  李澤,你去忙別的吧,燈光和音響給林闕留好就行。」

  李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狠狠瞪了林闕一眼,轉身氣沖沖地走了。

  林闕衝著李澤的背影吹了聲口哨,轉頭看向沈青秋,笑得一臉燦爛:

  「還得是沈老師,威武霸氣。」

  「少貧。」

  沈青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轉身往休息室走。

  「跟我過來。

  不用彩排,但你總得讓我看看你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這是咱們之前約定好的。」

  休息室里安靜許多。

  林闕把那張皺巴巴的稿紙遞過去。

  沈青秋接過來,原本以為會看到什麼激昂的排比句,或者煽情的華麗辭藻。


  但紙上只有一段簡短的文字,標題寫著:

  《尋夢環遊記》。

  「這是我在一部電影裡看到的設定,我覺得很有意思。」

  林闕靠在桌邊,聲音低了下來,少了幾分平時的吊兒郎當。

  「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死亡。」

  沈青秋抬起頭,看著他。

  休息室里靜得只能聽見掛鍾走動的聲音。

  沈青秋捏著稿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是個語文老師,讀過無數關於生死的文章,

  但這個「三次死亡」的理論,卻像是一根細針,

  精準地扎進了心裡最柔軟的那塊肉。

  簡單,卻殘忍得直指人心。

  她感覺鼻頭有些發酸,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掩飾住眼底泛起的水汽。

  「立意很好。」

  沈青秋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但是林闕……」

  「這麼好的立意,只是干念,太可惜了。

  對於台下那幫躁動的孩子來說,

  可能還沒等他們從前面節目的喧鬧中靜下來,你的故事就已經結束了。

  我不希望它像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

  只泛起一點漣漪就沉寂下去。」

  林闕是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自己這套理論已經足夠深刻,

  打算憑著兩世為人的靈魂厚度強行演繹。

  卻沒想到,第一個聽懂並指出不足的,

  竟然是這位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語文老師。

  「那您的意思是?」

  「加點東西。」

  沈青秋指了指旁邊的多媒體設備。

  「配樂是基礎,最好再加點背景圖。

  視覺和聽覺的雙重衝擊,才能把這種情緒放大。」

  她想了想,補充道:

  「比如照片,那種帶有歲月感的,能讓人瞬間回到過去的東西。」

  林闕眼睛亮了。

  他沒想到,平日裡那個只會抓背誦、講語法的「沈魔頭」,

  竟然有這種敏銳的藝術直覺。

  這建議簡直是點睛之筆,比他預想的效果要好上數倍。

  「老師,您這招高啊!」

  林闕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那這照片……」

  「我來想辦法。」

  沈青秋雷厲風行。

  「學校檔案室應該有不少幾十年前的老照片,

  還有老師們私藏的一些生活照。我去借。」

  「那……要黑白的!」

  林闕補充道。

  「最好是那種邊角泛黃,甚至有點模糊的。越真實,越好。」

  沈青秋看了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

  「沒問題。」

  事情談妥,沈青秋看著林闕那副輕鬆的樣子,

  又想起了剛才李澤的刁難,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李澤同學,心氣高,又是學生會主席,

  把榮譽看得比什麼都重。

  你別往心裡去,別跟他一般見識。」

  在沈青秋看來,

  林闕雖然才華橫溢,但畢竟是個少年人,

  被同齡人針對,心裡多少會有些不舒服。

  林闕正在收拾書包,聽到這話,動作停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沈青秋。

  窗外的夕陽斜斜地照進來,

  給這位平日裡總是板著臉的女教師鍍上了一層暖邊。

  「老師。」

  林闕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平時的戲謔,反而多了些通透。


  「其實您不用安慰我。

  李澤那樣的人,以後進了社會多的是,我早習慣了。」

  他把書包甩到肩上,走到門口,

  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沈青秋。

  「倒是您,平時看著像座冰山,誰背錯一個字都要挨罰。」

  林闕倚在門邊,回頭看著她。

  「但很多人不知道,

  冰山融化時的水,才最暖。」

  沈青秋愣住了。

  「您護著我,不是怕我給您惹麻煩、搞砸晚會。」

  林闕笑了笑,指了指她手裡的稿紙。

  「您也想保護我們這些學生心裡那點還沒被磨平的、傻乎乎的火苗。

  哪怕那點火,有時候燒起來挺不合時宜的。」

  「有些時候,沈老師您其實比我們這些小屁孩,更理想主義。」

  說完,林闕擺了擺手,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只留下沈青秋一個人站在原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青秋低頭看著手裡的稿紙,

  許久,嘴角輕輕勾起無奈又釋然的弧度。

  「這小兔崽子……」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引導林闕,生怕他走歪了路。

  可現在看來,這個看似懶散的學生,活得比誰都清醒。

  她小心翼翼地將稿紙夾進教案里。

  這一次,她不僅要幫他找照片,

  還要幫他把這台戲,搭得足夠大。

  因為有些聲音,確實需要被更多人聽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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