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如果兩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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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江城《新潮》雜誌社。

  王德安辦公桌上的菸灰缸里,菸蒂已經堆成了小山。

  顯示器幽藍的光打在他滿是油光的臉上,

  映照出那雙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的眼睛。

  文檔里是「見深」發來的新書大綱。

  沒有複雜的排版,只有幾行字。

  【書名:《擺渡人》】

  【核心概念:如果命運是一條孤獨的河流,誰會是你靈魂的擺渡人?】

  【簡介:迪倫,單親女孩,生活一團糟。

  她在去見久未謀面父親的路上遭遇車禍。

  當她爬出廢墟,以為自己是唯一的倖存者時,卻發現世界變成了一片荒原。

  那裡沒有太陽,只有無盡的黑夜和惡魔。

  而在荒原的盡頭,有一個男孩在等她。

  他說:「我叫崔斯坦,我是你的擺渡人。」

  ……】

  王德安的手指在滑鼠滾輪上輕輕滑動,呼吸隨著文字的深入變得粗重。

  這不是《解憂雜貨店》那種溫情脈脈的治癒。

  這是一個關於死亡、救贖與愛的宏大寓言。

  如果說《解憂》是一杯冬日裡的熱可可,

  那《擺渡人》就是一壺烈酒,喝下去燒喉嚨,

  卻能讓人在冰天雪地里感到滾燙的活著。

  「荒原……」

  王德安喃喃自語。

  他點燃了最後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吐出來時化作了一聲長嘆。

  「見深啊見深,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能寫出《解憂》的細膩,

  又能構建出《擺渡人》這般蒼涼而壯闊的世界觀。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文人能做到的。

  這需要對生死有極深的參悟,甚至……

  帶著某種俯瞰眾生的悲憫。

  王德安拿起手機,想給見深打個電話,

  看了一眼時間,又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凌晨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滿屋的煙味。

  遠處,江城的燈火已滅了大半。

  「付本才。」

  王德安看著南方。

  「你想摘桃子?這顆桃子,怕是你那口牙崩碎了也啃不動。」

  ……

  江城一中。

  特等獎的熱度經過幾天的發酵,

  非但沒有降溫,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林闕剛走進教室,就感覺氣氛不對。

  平時那個總是咋咋呼呼的吳迪,今天異常安靜。

  他正趴在桌子上,

  手裡捧著一本剛發下來的校刊,神情肅穆。

  「怎麼了這是?」

  林闕把書包往桌肚裡一塞。

  「早飯吃撐了?」

  吳迪猛地抬頭,眼圈竟然有點紅。

  「闕哥。」

  吳迪吸了吸鼻子,

  把校刊推到林闕面前,指著上面印著的《等死的人》。

  「這真是你寫的?」

  林闕瞥了一眼。

  「不然呢?」

  林闕拿出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怎麼,寫得太爛把你丑哭了?」

  「爛個屁!」

  吳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晃了晃,

  「我拿回去給我媽看,我媽那個鐵石心腸的女強人,

  居然邊看邊哭,還破天荒地沒逼我做奧數題,給我削了個蘋果。」

  他看著林闕,眼神複雜:


  「闕哥,你平時看著沒心沒肺的,

  沒想到心裡藏著這麼多事?怎麼想到的那個流浪漢啊?」

  林闕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藝術加工,懂嗎?」

  林闕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源於生活,高於生活。」

  「我不信。」

  吳迪搖搖頭,一臉『我都懂』的表情。

  「闕哥你別撐著了。這種真情實感,編是編不出來的。

  以後你的作業我包了,你想睡覺就睡,別太累。」

  林闕看著吳迪那張真誠的大臉,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那你先把這節數學課的筆記幫我記了。」

  說完,林闕心安理得地趴在桌上,

  把校服外套往頭上一蒙。

  黑暗中,他並沒有睡覺。

  意識沉入腦海,他在構思《擺渡人》的第一章。

  荒原的設定需要足夠的視覺衝擊力。

  那種灰暗、壓抑,以及崔斯坦出現時的那一點微光。

  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闕悄悄摸出來看了一眼。

  是紅果網責編綠蘿發來的消息。

  【綠蘿:大大!《人間如獄》昨天的數據炸了!

  特別是「無聊的比賽」那一章,讀者都在猜是不是影射現實。

  另外,影視版權那邊有個大導演對這個本子感興趣,想約您面談。】

  林闕手指輕點,回了兩個字。

  【不談。】

  【綠蘿:大大!那可是國師張導啊!您不再考慮一下?】

  【造夢師:本子還沒寫完,結局可能會崩壞。推了吧。】

  發完這條消息,林闕把手機塞回口袋,換了個姿勢繼續趴著。

  講台上,數學老師正講得唾沫橫飛。

  「這道題是必考題!前兩年沒考,今年肯定考,愛記不記!」

  一邊講著,視線移到了後排蓋著校服的同學身上。

  「都給我抬起頭來!

  有些同學不要以為拿了個作文獎就能無視數學,

  高考可不是只考作文!」

  林闕慢吞吞地直起身,揉了揉額頭,

  在全班同學同情的目光中,

  拿起筆開始在草稿紙上畫荒原的地圖。

  ……

  下午放學,林闕被沈青秋叫到了辦公室。

  「坐。」

  沈青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自己則在整理一摞作文本。

  今天的沈老師有些不一樣。

  她沒有穿平時那種嚴謹的職業裝,

  而是換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演講稿準備得怎麼樣了?」

  沈青秋頭也沒抬地問。

  「差不多了。」

  林闕隨口胡謅。

  「還在修改。」

  「別糊弄我。」

  沈青秋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直視著林闕。

  「林闕,我有件事想問你。」

  林闕心裡咯噔一下。

  「您問。」

  林闕面上不動聲色。

  沈青秋從抽屜里拿出一本雜誌,是最新一期的《新潮》。

  封面上印著《解憂雜貨店》的大幅海報。

  「你覺得,這本書怎麼樣?」

  林闕看了一眼那個熟悉的封面,眨了眨眼:

  「挺好的啊。治癒,溫暖,充滿正能量。簡直是當代文學的瑰寶。」

  沈青秋嘴角抽搐了一下。


  「少貧嘴。」

  她翻開雜誌,指著其中一段。

  「我是說,這種風格。

  和網上那個《人間如獄》,完全是兩個極端。

  一個是極致的溫柔,一個是極致的殘酷。」

  「這很正常。」

  林闕靠在椅背上,一副探討學術的樣子。

  「人都有兩面性嘛。

  就像您,平時凶得像老……咳咳,今天穿這件衣服不也挺溫柔的?」

  沈青秋瞪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調侃。

  「我最近在想,如果有一天這兩個作者見一面……」

  沈青秋若有所思。

  「會是什麼場景?」

  林闕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他倆見面,大概…會打起來吧。」

  林闕笑了笑。

  「或者,坐下來喝杯茶,聊聊怎麼折磨讀者?」

  「行了,問你就聽不到什麼有用的。」

  沈青秋合上雜誌,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周一的演講,別太出格。費主任可是再三叮囑我,別讓你寫偏了!」

  林闕站起身,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

  「老師。」

  「嗯?」

  「其實,無論是溫柔還是殘酷,殊途同歸。」

  林闕背對著她,聲音很輕。

  「都是為了讓人活下去。」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青秋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久久沒有回神。

  她重新翻開那本《新潮》,

  目光落在「見深」兩個字上,喃喃自語。

  「真的殊途同歸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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