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並非巧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隨著終考鈴聲響起,

  切斷了考場內緊繃的空氣。

  數千張試卷被監考老師迅速收走。

  數千名考生如同開閘的洪水,湧向出口。

  有人歡呼雀躍,有人垂頭喪氣,

  更多的人則是揉著酸痛的手腕,一臉解脫。

  林闕混在人群里,慢悠悠地往外晃。

  他剛剛在考場裡早早寫完了作文,因為沈青秋臨走前特地交代了不許提前交卷,

  所以他還順帶在腦子裡構思了《人間如獄》接下來的三章劇情,

  這會兒腦子正處於一種極度活躍後的疲憊期。

  剛走出場館大門,肩膀就被狠狠拍了一下。

  「林闕!神了!真的神了!」

  趙子辰那張平時總是板著的臉,此刻興奮得通紅,

  眼鏡片上都蒙著一層激動的霧氣。

  他手裡緊緊攥著筆袋,

  要不是顧忌著周圍人多,估計能直接給林闕來個熊抱。

  「淡定。」

  林闕往旁邊挪了一步,嫌棄地拍了拍肩膀。

  「考個試而已,至於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從緬北窩點逃出來。」

  「你不懂!」

  趙子辰根本壓不住嘴角的笑意,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昨天你在陽台上跟我說時不我待,

  讓我別老想著雕花,要有點血性。

  這也太巧了,今天的題目正好就是《等待》!」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還在回味考場上的奮筆疾書:

  「我看到題目的那一刻,腦子都懵了!

  我沒用以前那種堆辭砌藻的套路,直接用時不我待做引子!」

  周圍幾個江城一中的學生也湊了過來,

  好奇地聽著學霸的復盤。

  趙子辰越說越起勁,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

  「我寫了三個層次。

  第一層寫尾生抱柱,那是守信的等待,是個人的小義。

  第二層寫《詩經》里的『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

  那是美好的等待,是情感的寄託。

  第三層,我筆鋒一轉,直接寫蘇武牧羊!

  那是十九年的等待,是家國大義,

  是『時不我待』卻又不得不待的蒼涼與堅守!」

  他說完,期待地看著林闕。

  「怎麼樣?這結構,是不是比我以前那些無病呻吟強多了?」

  林闕聽著這教科書般的「層層遞進」,忍不住在心裡笑了笑。

  確實是好文章。

  穩,准,狠。

  符合主流審美,切題精準,立意高遠。

  如果不出意外,這確實是一篇標準的一等獎範文。

  「挺好,很穩。」

  林闕雙手插兜,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至少那股子酸腐氣沒那麼重了,有點人味兒。」

  「只是挺好?」

  趙子辰對這個評價顯然不太滿意,但隨即又釋然了。

  「算了,你這傢伙眼光高。

  不過說真的,這次多虧了你那句『時不我待』。簡直就是未卜先知!」

  林闕微微一笑,

  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看向遠處那棟屬於省作協的辦公大樓。

  「並非正好。」

  他輕聲說了一句。

  「什麼?」

  周圍太吵,趙子辰沒聽清,湊近了問。

  「你說什么正好?」

  「沒什麼。」

  林闕聳了聳肩,將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藏進了眼底。

  「我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

  與此同時,

  金陵市郊,紫金山莊會議廳。

  這裡已經被臨時徵用,

  改造成了本次「解憂杯」決賽的閱卷中心。

  大廳內燈火通明,

  幾百張辦公桌排成整齊的方陣,

  每一張桌子後面都坐著一位神情肅穆的閱卷老師。

  他們是從全省各地抽調來的語文骨幹,

  其中不乏特級教師和學科帶頭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茶水、風油精和陳舊紙張的味道。

  雖然現在早已普及了電腦閱卷,

  但為了體現本次大賽的儀式感和鄭重,

  主辦方特意保留了紙質閱卷的傳統。

  三千五百份試卷,被整整齊齊分裝在數百個密封袋裡。

  此時,閱卷工作剛剛開始不到一小時。

  「哎……」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中年女老師摘下眼鏡,

  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發出了今天的第三十次嘆息。

  旁邊的男老師笑著調侃:

  「怎麼了劉老師?這才剛開始就累了?」

  「唉,也不是累,是膩。」

  劉老師把手裡的試卷往桌上一攤。

  「『等待』這個題目,我是真沒想到能撞車撞成這樣。

  我這一沓卷子,現在看了二十份,

  有八份是在等花開,六份是在等雨停,

  還有五份是在等遠方的父母回家。」

  「知足吧。」

  男老師苦笑一聲。

  「我這兒更慘。全是等待是破繭成蝶的痛,等待是鳳凰涅槃的火。

  現在的孩子,詞藻華麗得嚇人,

  可仔細一讀,全是空話。

  一個個才十幾歲,寫出來的東西比我這個快退休的老頭子還滄桑。」

  「沒辦法,應試教育嘛,求穩。」

  劉老師重新戴上眼鏡。

  「只要結構完整,立意不出錯,給個切入分也就是了。

  想找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難如登天。」

  這就是閱卷現場的真實寫照。

  對於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師來說,

  閱卷與其說是鑑賞,不如說是一場枯燥的流水線作業。

  工作多年,他們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通常只需要掃一眼開頭,看一眼結尾,

  最多再瞄一下中間的段落結構,

  一篇文章的檔次基本上就定型了。

  一份作文,平均耗時不到兩分鐘。

  好一點的,五分鐘之內也絕對夠了。

  大廳里,

  只有翻動試卷的「沙沙」聲,和紅筆在紙上划過的摩擦聲。

  這種機械的節奏,

  像是一台巨大的精密儀器,

  冷酷地篩選著這三千五百個少年的夢想。

  直到——

  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一位老教師,突然停止了動作。

  他叫嚴正,省實驗中學的語文教研組副組長,

  也是出了名的鐵面判官。

  他閱卷以嚴苛著稱,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那些無病呻吟、矯揉造作的文章,

  在他手底下通常活不過十秒。

  此刻,嚴正的手裡正拿著一份試卷。

  他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深邃的「川」字。

  那支紅色的簽字筆懸在半空,

  筆尖距離紙面只有幾厘米,卻遲遲沒有落下。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在分秒必爭的閱卷場,這種停頓顯得格外突兀。

  周圍翻卷聲此起彼伏,

  唯獨他這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嚴,怎麼了?」

  鄰座的一位老師探過頭來。

  「遇到什麼奇葩卷子了?字寫得太爛認不出來?」

  嚴正沒有理會。

  他像是根本沒聽見同事的詢問,整個人完全沉浸在了那張薄薄的試卷里。

  他的眼球在眼眶裡快速移動,

  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攥著試卷的手指也因為太過用力而變色。

  這份試卷的標題,

  只有四個字:

  《等死的人》。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