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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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個巴掌拍在了之前起鬨的女孩身上。

  一個似乎是女孩母親的中年婦女,一把抓起女孩的領子,罵罵咧咧地將其拉回了家。

  幾個孩子頓時做鳥獸散,獨留許真和程馨彤站在原地,一時間有些尷尬。

  「婚禮還繼續嗎?」許真無奈的說道,像是調侃,又像是認真的詢問。

  「下次再說吧。」程馨彤回答道。

  沒有拒絕,而是說下次。

  說完這話程馨彤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趕忙紅著臉擺手道:

  「是不是我是說……」

  話還沒說完,許真的手便撫上了程馨彤的腦袋。

  「好了,我知道,回去吧。」

  兩人順著小路走回家中。

  兩人到家的時候,李秀蘭正好將瓜果放上桌子。

  幾家鄰居湊到了一起,男人在一間小屋內抽著煙,打著牌。

  女人則是湊在電視機前吃著瓜果,聊著天,等待春晚的到來。

  休———

  啪———

  屋外傳來一聲爆響從窗前可以看見,外面射進窗內的五彩的光。

  「這麼早就開始放煙花了?」李秀蘭忍不住說了一句。

  許真推開窗戶湊在窗邊朝著屋外望去,程馨彤也跟在後面擠了上來。

  狹小的窗戶剛好夠兩人朝外望,程馨彤扭動著小小的身子,試圖將頭探出來,但也僅僅是將腦袋湊到許真的臉龐。

  旁邊的屋子若有若無的傳來一絲煙味,火藥在空中炸開,或藍或紫的光,閃的許真微微眯起了眼。

  身後是幾位老人和李秀蘭聊天的聲音,旁邊傳來一股少女獨有的香氣。

  很多時候,人的一生所追求的在年少時就已經擁有了。

  有些人花了幾十年,也只是堪堪追上少年時的腳步而已。

  而更多的則是像許真這樣,一輩子都困在泥潭裡。

  許真算不上多幸運,沒有優於別人的家庭,沒有強於別人的腦子。

  但許真也是幸運的,他吃下了這顆世界上僅此一粒的後悔藥。

  當一個人同時擁有青春以及對青春的感受,那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煙花真好看。」程馨彤說道。

  「是啊。」

  「明年還能一起看嗎?」

  許真轉頭看向了程馨彤。

  女孩額間的頭髮被冷風吹的蓋住了眼睛,程馨彤勾起手指,將頭髮撩到一旁,露出動人的眼睛。

  「當然可以。」

  程馨彤費力的從身旁抽出一隻手,四指彎曲,伸出小巧的小拇指。

  「拉勾。」

  「你幼不幼稚啊?」許真吐槽道。

  但說話間,手指卻已經伸了上去,和其纏繞在一起。

  「拉勾,上吊,100年不許變……」

  幼稚的話語在夜空中徘徊,溫暖著兩人的內心。

  ……

  ……

  夜晚

  原本應當是要守夜的,但程馨彤太困了,所以先睡了下去。

  許真坐在房門前,看著屋外的燈火通明。

  一道身影從許真的門前路過。

  「安生爺爺,你回去啊?」許真朝著身影打招呼。

  此人正是胖奶奶的老公,安生。

  只是半天的時間,安生的臉色卻憔悴了許多,或許是夜色太過濃了,本就瘦削的眼眶好像凹陷的更深了些。

  「啊,回去了。」

  安生僵硬地笑著,揮了揮手,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家住在半山腰上,一間小小的低矮的平房。

  走進大門,是泥濘的黃土地面。

  兩隻雞叫著從屋內竄出,安生沒有在意,轉頭進了睡覺的屋子。

  自己的老婆素芳躺在床上,一聲又一聲的嗚咽著。


  安生倒了一杯水,來到素芳的面前。

  「素芳,還好嗎?」

  素芳沒有回答,只是嗚咽。

  艱難的將素芳扶了起來,把水遞到她的嘴邊。

  但似乎是因為太過痛苦,她根本喝不下水,水從嘴角划過面部,最後滴落在打著補丁的單薄的被子上。

  無奈,安生只好讓蘇芳躺回了床上。

  轉身坐在床前的桌子旁,打開檯燈,燈光閃了一閃,勉強才穩定了下來。

  安生掏出筆,又拿起一本紙張已經發黃的本子。

  許久之前,安生開始有了記日記的習慣。

  那一天,他在保安室經常餵的那隻狗死了。

  和工友們講起他們都沒當一回事。

  和素芳講也不知道如何表達。

  於是她開始寫日記。

  【2016年2月8日,】

  寫到「除夕」的夕字時,安生頓了一下。

  他忘記「夕」字怎麼寫了。

  他在上面寫上了希望的「希」。

  再三思索之後,他將「除希」劃掉,在上面寫了「過年」兩個字,隨後繼續落筆。

  【家裡的電費沒有交,所以只能借著檯燈寫字。

  昨天請假的時候老闆把我罵了一頓。

  他說你這樣只知道偷懶的人就活該窮。

  我其實想說,我並沒有偷懶,但是如果我真的那樣講,我就沒法再開口跟老闆要錢了。

  畢竟當我知道老婆生病的時候,我就清楚,這一趟肯定要花很多錢。

  可是就算我挨罵了,還是沒有要到錢。

  我帶著72塊8去的醫院,想買藥。

  可是那個藥要84,我問周圍的人能不能借我一點,可是沒有人願意。

  明明只差11塊2毛,但怎麼就這麼難?

  我回到家的時候,素芳已經躺在了床上。

  她知道我沒錢,也沒多問。

  和我在一起的幾年裡,她受苦了。

  我不是一個好男人,但她是一個好女人。

  我愛她。

  我和工友們說的時候,他們都笑我。

  他們說你一個當保安的,懂什麼叫愛嗎?

  我不知道我懂不懂,但是每次看到她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我總感覺有人在用叉子撓我的心。】

  安生停下筆,轉頭看向床上的素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好過了許多,嗚咽聲已經停止了,安生笑了笑,轉頭繼續寫。

  【再過兩個月,老婆就能拿養老金了,他總是跟我一次次的提起來,說自己馬上就要過上好日子了。

  或許是吧。

  但日子總會變好的,不是嗎?

  只要有錢,一切都會變好的。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人其實不應該害怕生病,生病總會治好的,因為有醫生。

  世界上只有一種病

  窮病。】

  安生合上本子,將檯燈關掉,隨後躺上床。

  素芳非常安靜的躺在被窩裡,兩隻手自然的搭在身旁。

  「手放進被窩啊,你這樣要著涼了。」安生叮囑道。

  當他碰到素芳的手時,還是驚了一下。

  「你看你手這麼冷,著涼了吧?你可要保好身子,不要再生病了。」

  安生說著,將素芳的手放進被窩。

  素芳今天格外的安靜,聽不見嗚咽,也沒有往日熟睡的呼嚕聲。

  安生只聽得見屋外的煙花在空中炸開,一絲絲煙火落入屋內,卻又消失不見。

  那是唾手可得的幸福啊。

  「睡吧,睡吧,天亮了就好了。」

  安生的低語,兩人逐漸被黑夜給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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