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著急趕高鐵!你耳朵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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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蘇魏莊的村口老槐樹下,多了幾道人影。

  「然然,到了學校記得給大娘來個電話,包里給你塞了咱自家醃的蘿蔔條,還有臘腸,都是熟的,切切就能吃,到時候和朋友分著吃。」

  大娘李志蘭手裡提著個半人高的大蛇皮袋,一邊絮叨,一邊伸手去扯蘇然有些皺的衣領,眼眶紅紅的。

  「知道了大娘,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遠門。」蘇然任由大娘折騰,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旁邊的大伯蘇國棟蹲在路牙子上,悶頭抽著煙,直到遠處的國道上傳來大巴車沉悶的喇叭聲,他才把菸頭往地上一按,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把拎起那個沉甸甸的蛇皮袋,也不說話,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剛停穩的車門。

  「上車。」

  兩個字,乾脆利索,一如既往的大家長作風,但蘇然分明看到,大伯拎包的手緊了緊,把那個最重的包徑直提溜到了車上的行李架上,才轉身下去。

  「別回頭,往前走,好好的。」

  車門關閉前,蘇然聽到了大伯悶聲悶氣的最後一句囑咐。

  …………

  有些老舊的大巴車帶著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和早點攤的煙火氣,四平八穩地駛上了新修的國道。

  蘇然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兜里還揣著魏犬兒,車廂里並不嘈雜,大都是趕早進城的務工者和學生,後排有個大叔正外放著短視頻,魔性的笑聲在封閉的車廂里迴蕩。

  「蘇然,這便是那『大巴』?」

  耳邊魏犬兒的聲音響了起來,這小土地神的Q版神像雖然沒現身,但其真靈卻已經漂浮了出來,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好奇寶寶,正透過車窗貪婪地打量著窗外。

  「嗯,這是去縣城的班車。」蘇然把帽檐往下壓了壓,視線卻並未離開窗外飛速倒退的楊樹林。

  「真穩當啊…這才多少年啊?」魏犬兒感嘆了一聲,語氣里透著一股複雜的回憶感:「想當年,本神還在的時候,這路都是黃泥湯子,獨輪車推糧都費勁,大傢伙幾個月也去不了一趟城裡。」

  魏犬兒的真靈趴在窗邊,直勾勾盯著窗外,這些年來他見證生死,見那高樓平地起,又見屋塌房也倒,後來信仰願力越來越少他也就什麼都看不到了,如今竟也生出了些許惆悵。

  他頓了頓,似乎意識到氣氛有些沉重,隨即又驚嘆道:「那是啥?這裡的荒地如今竟然已經變成了良田嗎?那路邊的房子蓋得這般高,還沒人把守?也不怕流寇搶了去?」

  說罷,魏犬兒自己都笑出了聲,巴掌大的小真靈一顫一顫的:「應該早就沒流寇了吧?本神還記得當年我死後被人鑄像立廟,又恰趕旱災荒年,大家都活不下去,流寇也活不下去,跑了…很多人都跑了,當年你爺爺還被他爹背在背上去刨樹根,撕樹皮。」

  「我也是在那個時候再一次陷入了沉睡,說起來,我還挺不稱職的,明明被稱為神…」

  蘇然聽著這位百歲「少年」的碎碎念,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鬆了一分,他在心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聽老一輩的人說過,豫州大饑荒嘛,好像是1942年。」

  「不過現在是太平盛世了,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太平盛世…好晦澀難懂的詞。」魏犬兒呢喃著,似乎在品味這四個字的分量。

  蘇然收回視線,終究是沒有搭這句話,伸手整理了一下身旁那一大包行李,大娘塞得太實,拉鏈都快崩開了,他想把一件鼓出來的毛衣往裡塞塞,手指卻觸到了衣服夾層里一個硬硬的東西。

  蘇然微微一愣,兩根手指夾出來一看,是一張有些磨損的綠色儲蓄卡,卡背面貼著一條發黃的膠布,上面用原子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六個數字。

  蘇然捏著卡的手指微微發白,他知道,大伯家並不怎麼富裕,他沒有繼承老爺子的手藝,如今也就是個地里刨食的,偶爾還會出去務工,攢下來的每一分錢都是真正意義上的血汗錢。

  「至親之血,香火不斷。」魏犬兒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少了幾分調侃,多了幾分正經:「你這家雖然破落了,但這人心總是熱的。」

  蘇然深吸了一口氣,默默把卡塞回了最貼身的口袋裡,剛想回應魏犬兒就感受到了車輛開始晃動。

  大巴車猛地減速,蘇然身體慣性前傾,瞬間從溫情中抽離,他眯起眼,看向前方。

  一輛黑色的私家車,不知何時像個幽靈一樣貼了上來,它不超車,也不讓路,就在大巴車前面晃悠,一會兒S型走位,一會兒莫名其妙地輕點剎車。


  「這要不是個腦殘,就是那個畜生按耐不住出手了。」蘇然心中嘀咕一聲,他在地圖上鎖定的那個黑氣殘留點,就是這段必經之路!

  「熟悉的臭味!」魏犬兒瞬間收起了好奇心,語氣變得森冷:「應該是前晚跑掉的那個雜碎,明明已經被本神傷了元氣竟然還敢出來作怪!」

  那輛私家車並沒有直接撞上來,而是像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蘇然敏銳的察覺到那車輛拖拽的影子比周邊其他的陰影要更深。

  車廂里,乘客們開始抱怨。

  「特麼的會不會開車啊!」「前面那傻狗幹嘛呢?」「喝多了吧?這肯定是酒駕!」

  大巴車司機是個老手,皺著眉按了幾下喇叭,試圖超車,就在大巴車剛剛提速準備變道的瞬間…

  前面的私家車毫無徵兆地一腳剎車踩死!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徹國道,大巴車司機反應極快,方向盤猛地打死又回正,輪胎在柏油路上磨出兩道黑印,車頭距離前車屁股只差幾厘米,堪堪停住。

  車廂內一片驚叫,還沒系安全帶的乘客摔得七葷八素,唯獨蘇然,因為早有預判,此時手抓著前排扶手,穩如泰山。

  「操!恁媽嘞個…」大巴車司機驚魂未定,搖下車窗就罵。

  前面的私家車門開了。

  一個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他臉色赤紅,眼珠子裡布滿了血絲,手裡竟然提著一把沉甸甸的方向盤鎖。

  那不是正常人的憤怒,那是一種被無限放大想要見血的暴戾!

  「靠恁姨!罵誰呢?啊?給你臉了?想死是不是?」男人揮舞著手裡的鐵傢伙,滿嘴噴糞,大搖大擺地朝大巴車走來,看那架勢,是要砸前擋風玻璃。

  大巴車司機是個火爆脾氣,哪裡受得了這個,拉上手剎,「嘶」的一聲打開車門,就要下去幹仗。

  「別動。」

  蘇然在心裡對準備施法的魏犬兒低喝了一聲:「人多眼雜,省點香火,交給我了。」

  就在大巴車司機剛邁出一隻腳的時候,蘇然像一陣風一樣從他身側掠過,他沒有絲毫停頓,直接衝到了那中年男人身側,抬腿就是一腳!

  「我急著趕高鐵!你耳朵聾嗎?!」

  「嘭!」

  一聲悶響。

  那一記飛踢結結實實地踹在了中年男人的胸口。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私家車男人,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兩米遠,手裡的方向盤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大巴車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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