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機變,激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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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山大營。

  爐中炭火熊熊燃燒,將白色帳幕映得一片赤紅。

  納哈出高居主座,左右按刀親衛如林。

  一襲大明官袍的乃剌吾靜立其側,帳中諸將分坐兩列,甲冑與鐵器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伯顏小跑著來到客座,拽著藍鷹衣袖,抬眼看向納哈出:「阿布,這位就是藍鷹安達,他在漠北人的亂箭中救了我的命!」

  對面察罕聞言嗤笑,手中割肉小刀往案上一插:「漠北人的亂箭?呵,伯顏,你脖頸上的腦袋是擺著看樣的不成?」

  「不錯,老夫看,此人怕是借著送你的由頭,來摸我金山營壘的深淺。!」

  在他身旁,右丞范德保拈著鬍鬚慢悠悠接話。

  伯顏正要開口,卻被輕輕按住手腕。

  藍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其先不要著急,旋即心念一動,「機變」天賦啟動。

  【一、「太尉明鑑,若我心懷刺探之意,何必捨命救下伯顏兄弟,又親赴金山置身險境?今日前來,唯願化干戈為玉帛,使兩軍將士免遭血刃之災,此心天地可證。」】

  【二、「范右丞既疑我探查軍情,不如現在就請太尉遣人帶我遍觀營壘如何?只怕我看得越真切,太尉歸順朝廷後重整旗鼓時,反倒越省心力。」】

  【三、「哎喲,范右丞這一說,莫非我該把眼睛蒙起來和太尉說話?玩笑歸玩笑,若我真要刺探,何不直接問伯顏兄弟?」】

  「太尉明鑑,若我心懷刺探之意,何必捨命救下伯顏兄弟,又親赴金山置身險境?」

  藍鷹朝主座的納哈出正色抱拳:「今日前來,唯願化干戈為玉帛,使兩軍將士免遭血刃之災,此心天地可證。」

  他一開口,讓在旁邊準備翻譯的通事都是一愣,手中譯冊險些滑落。

  顯然,後者沒有想到,這位小侯爺的蒙古話竟比自己還要流利。

  伯顏抓著羊腿高聲道:「就是就是,我親眼所見,藍鷹安達為我擋了一箭,若非有貼身軟甲保護,就危險了!」

  納哈出抬手制止爭論,轉眼看向藍鷹:「你既救吾兒,便是恩人,然今日乃剌吾攜你前來,所為何事?」

  「太尉,大明皇帝聖德寬厚,念舊日情誼,特遣末將前來陳說利害。」

  不等藍鷹回答,一旁的乃剌吾便搶先開口道:「如今王師已臨遼西,為免生靈塗炭,皇上願封太尉為海西侯,世襲罔替。」

  納哈出還沒說話,剛才懷疑藍鷹的范德保拍案高聲道:「荒謬!我大元正統豈能降明?朱元璋不過一介草寇,僭越稱帝!太尉手握二十萬鐵騎,金山天險,何懼明軍?」

  藍鷹眯起眼睛,遠遠地打量起屢次搶話的右丞。

  此人明顯是漢人長相,卻穿了一身蒙古衣袍,山羊須捻得油亮,顯然是納哈出手下的漢官頭頭。

  當然,他也明白,名為漢官,實則是盤踞地方的大地主。

  蒙元包稅制養肥了他們,如今要他們歸漢家官府管轄,等於剜其血肉,這群人無論如何都一定是不樂意的。

  看來,要想說降納哈出,必須先駁倒范德保這個死硬派。

  一念及此,藍鷹不動聲色,「機變」技能再次發動。

  【一、「范右丞所言『大元正統』,敢問如今漠北草原,是稱元帝為共主,還是各部自據一方?陛下曾言:『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此非僭越,乃天命人心!金山天險可守一時,卻難抵天下歸心,二十萬鐵騎勇悍,然中原帶甲百萬已破大都、克上都、定雲南!今日我冒險前來,正是憐惜將士熱血,不願金山之下,再演舊日之殤。」】

  【二、「范右丞說『何懼明軍』,卻不知此刻瀋陽、遼西、大寧三路大軍已呈鉗形,太尉的鐵騎善野戰,可若明軍據險築堡,步步為營,斷商道、禁鹽鐵、秋掠草場......金山之險,能守幾載?如今脫古思帖木兒大汗在捕魚兒海,右丞何以不去漠北追隨正統,反在此處勸太尉以二十萬部眾死戰?」】

  【三、「伯顏兄弟,你們這位范右丞,是不是昨晚奶酒喝多了?張口『大元正統』,閉口『二十萬鐵騎』,可我怎麼聽說,去年冬天部落里為爭牧場,察罕和不蘭溪兩位公子的人差點動了刀?」】

  沉吟片刻,藍鷹忽而放聲大笑,起身逕自走到營帳中央的沙盤處,指尖輕點金山位置:「范右丞說『何懼明軍』,卻不知此刻瀋陽、遼西、大寧三路大軍已呈鉗形。」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從地圖上三個地點劃向金山:「太尉的鐵騎善野戰,可若明軍據險築堡,步步為營,斷商道、禁鹽鐵、秋掠草場......」

  帳中眾人皆是臉色一變。

  說到這裡,藍鷹倏地抬頭看向范德保:「金山之險,能守幾載?如今脫古思帖木兒大汗在漠北,右丞何以不去追隨正統,反在此處勸太尉以二十萬血肉之軀死戰?」

  選項一的意思和他剛才表達的差不多,都是些懷柔的話語,如果再說,就顯得有些示弱了。

  而選項三則太過直白,所謂打人不打臉,他們是要來勸納哈出歸降,而不是逼對方開戰的,所以也不合適。

  唯有選項二不急不緩,如綿里藏針,恰到好處,因此藍鷹果斷選擇了它。

  果然,聽完藍鷹的話,范德保臉色驟變:「你!黃口小兒,安敢挑撥!」

  察罕同樣拍案而起:「阿布,此子巧言令色,分明是來離間我主僕,當斬!」

  「啪」的一聲,伯顏將手中酒碗重重拍在桌案上:「察罕,藍鷹是我安達,你要動他,就先殺我!」

  察罕卻視若無睹,獰笑著把手放在刀柄上:「你以為我不敢?」

  還沒開始談判,蒙古人自己就先吵起來了,劉三刀等人都將嘴巴繃得緊緊的,幾乎就要笑出聲。

  「夠了!」

  納哈出一聲怒喝,如悶雷在大帳中響起,他沉吟片刻,看向藍鷹:「藍公子,你既敢來,必有說辭,我且問你,若降,明國皇帝當真不追究往日遼東之仇?」

  藍鷹一怔,心想原來這老狐狸倒記得自己手上染過明軍的血啊!

  但很快他就犯了難,自己只是來幫忙助拳的,哪裡知道老朱到底追不追究?

  往小了說,罰幾匹馬,幾隻羊,那不也是追究?

  先前私底下給伯顏隨便畫餅無所謂,現在可是正式場合,萬一說錯了話,以老朱那多疑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擅作主張,還不得派八百個錦衣衛二十四小時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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