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甲板上的微光
既然廚師說這是公平透明的價格，那麼一定是核准工分的丹東管事的人，從中剋扣了大部分。
勒文爵士按住了韋賽里斯。
今天他們已經夠丟臉了。
如果還要為這樣一點小事去告御狀，那就更丟臉了。
勒文爵士伺候著韋賽里斯王子喝粥。
王子一邊喝、一邊嘔、一邊哭。他實在是太餓了。餓得已經顧不上穀殼粗糲的味道。
這看得著實讓勒文爵士心痛，無論他以前有多麼對韋賽里斯王子不耐煩，但他好歹是個王子啊！
韋賽里斯王子把粥喝得涓滴不剩，然後才意識到勒文爵士也同樣水米未進。韋賽里斯這才後知後覺的找補：「勒文爵士，等我坐上鐵王座，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勒文爵士只是忠誠，他又不傻。
別說韋賽里斯坐不上鐵王座。
就算七神顯靈，真的現在讓韋賽里斯坐到了鐵王座的位置上，勒文能被找個由頭髮配去絕境長城做個守夜人，都算是韋賽里斯格外顧念勒文爵士的忠誠了。
誰讓他看見了落難王子最落魄不堪的一面！？
其實雖然是被剝奪了身份，勒文爵士還是和真正的平民不一樣，依舊能問清楚很多事情。
大家都知道，這樣的懲罰，顯然是暫時性的。
白騎士終究還會是白騎士，王子也終究會是王子。
丹東的人分配工作項目的時候，其實已經很照顧人了，即便兩人起得太晚，監工還是專門把露天甲板的工作留給了他們，而不是陰暗發霉、通風不暢、滿是汗臭和可疑氣味的底層船艙。
往常，這樣能夠呼吸新鮮空氣的工作，是要起早貪黑去搶的。
至於為什麼發放的工分那麼少，因為是計件，而且清理露天甲板縫隙的工件因為工作條件最好、工作難度最低，從而工分變得最微薄。
所以只有婦女和兒童，以及體弱的男人，才會來掙這份工分，補貼家用。
靠這份工作，本來就養不活人。
怎麼才能養活人？
丹東管事的監工說：「你得自己眼裡有活，自己找活干。船上的活，是永遠干不完的。所有幹活的人都能養活自己。」
言盡於此，再問，就不體面了。
勒文爵士觀察了很久，才終於發現了一樣既輕鬆、又省勁，還能讓韋賽里斯王子幹得來的事情：倒馬桶、刷糞坑。
而且，丹東管事的監工，按照雅克的命令，給幹這份活的僕人提供烏鴉面罩和手套這樣的勞保用品，面罩的鳥嘴裡充填了香料和木炭，其實也不難聞，只是有些丟面子。
照監工的意思，雅克陛下還是心太善。
其實這份工平常也是有人幹的，沒有缺。
勒文爵士能四處亂逛的「發現」這個「漏洞」，還是監工的暗中關照。不暗中照顧，兩人就會像是沒腦袋的綠頭蒼蠅一般到處亂轉，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打擾別人的工作。
船是活的。
船上的每個人，都是船的臟器，按照船的節律，提供著船的生命需要的「動能」。
外來者，是「異物」，不是營養。
中午，那兩人已經餓了一餐了。
監工不能眼睜睜看這兩人餓死，畢竟他們是王子和白騎士，丹東管事也專門叮囑過。既不能違背雅克的規矩，又不能幫得太顯眼，就只能這麼幹。
就算刷甲板，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刷的。
因為白天烈日高懸的時段，甲板是不開放的，只有操縱風帆的水手、瞭望塔的哨兵才會輪值；貴人們興致來了，去甲板上塗防曬霜、曬日光浴，是一種昂貴的消費。
這是甲板的營業時間。
暴風雨的天氣，以及天完全黑下來的夜晚，也是關閉的，安全高於生產。
槳手們的「專屬」時段，也要特意避開。
......
傾倒糞便的時間到了。
各個船艙都準時關上了門。
勒文爵士催促著極為抗拒、腳步拖拖拉拉的韋賽里斯王子。
他當然能猜到這是一種額外的照顧，所以，他不能幫王子幹完所有的事情，這樣雅克真的會生氣的，額外的優待就會轉瞬即逝，接下來的，就是真正殘酷的名為「生存」和「貧窮」的考驗。
雅克雖然「剝奪」了他們的身份，可是他們居住的頭等艙，可沒有被剝奪，依舊是「免費」的。
如果連這也徹底剝奪了，需要付費，那麼韋賽里斯王子沒有一絲絲存活的可能性。
即便勒文爵士自己，也有經過殘酷的折磨，才有機會爬上岸。
然而韋賽里斯王子仍然在自怨自艾，長吁短嘆，比勒文爵士更像一個上了年紀的人。
在丹東管事的監工刻意留下的火炬的照明下，韋賽里斯抬著沉重的糞桶，往船舷外傾倒糞便，再用打上來的海水刷洗別人的馬桶。
韋賽里斯哭了。
他哭得勒文爵士心煩意亂。
韋賽里斯憤怒的用馬桶刷胡亂的搗，搗得被海水稀釋的糞便四處亂濺。
其他清糞的工友特意提點，馬桶是一定要刷乾淨的，刷得沒有任何糞便的異味。免得兩人吃掛落的時候，他們也遭到監工集體懲罰的牽連。
「啊！」
韋賽里斯崩潰了，他嚎叫一聲，將沉重的，需要他兩隻胳膊抱在懷裡才不會墜入海中的馬桶用力的往船舷外一推。
勒文爵士在刷「他的」馬桶，來不及阻攔。
工友們的驚訝和憤怒凝固在了臉上。
就在此時，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的鉗住了沾著糞星的、濕滑的木質馬桶的邊緣。
工友們抬頭一看，立刻加快速度，幹完了活，麻溜的離開。
他熟練的涮起了馬桶，濕滑沉重的木質馬桶在他的手中乖巧的旋轉，糞水在馬桶中規矩的旋轉，然後像是一條線一般、憑藉著離心力高速飛出船舷。
勒文爵士看呆了。
他沒想到，刷馬桶，也能刷出如此的，嗯，藝術感。
韋賽里斯也看呆了。
因為這個接過「他的」馬桶的，是雅克。
這艘船的主人。
雅克穿著水手的短褂和短褲，光著腳，用麻布紮起了他火紅的長髮，隆起的健康的流線的飽滿肌肉，在火炬的光線下跳舞，充滿了父親一般，迷人的質感。
勒文爵士按住了韋賽里斯。
今天他們已經夠丟臉了。
如果還要為這樣一點小事去告御狀，那就更丟臉了。
勒文爵士伺候著韋賽里斯王子喝粥。
王子一邊喝、一邊嘔、一邊哭。他實在是太餓了。餓得已經顧不上穀殼粗糲的味道。
這看得著實讓勒文爵士心痛，無論他以前有多麼對韋賽里斯王子不耐煩，但他好歹是個王子啊！
韋賽里斯王子把粥喝得涓滴不剩，然後才意識到勒文爵士也同樣水米未進。韋賽里斯這才後知後覺的找補：「勒文爵士，等我坐上鐵王座，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勒文爵士只是忠誠，他又不傻。
別說韋賽里斯坐不上鐵王座。
就算七神顯靈，真的現在讓韋賽里斯坐到了鐵王座的位置上，勒文能被找個由頭髮配去絕境長城做個守夜人，都算是韋賽里斯格外顧念勒文爵士的忠誠了。
誰讓他看見了落難王子最落魄不堪的一面！？
其實雖然是被剝奪了身份，勒文爵士還是和真正的平民不一樣，依舊能問清楚很多事情。
大家都知道，這樣的懲罰，顯然是暫時性的。
白騎士終究還會是白騎士，王子也終究會是王子。
丹東的人分配工作項目的時候，其實已經很照顧人了，即便兩人起得太晚，監工還是專門把露天甲板的工作留給了他們，而不是陰暗發霉、通風不暢、滿是汗臭和可疑氣味的底層船艙。
往常，這樣能夠呼吸新鮮空氣的工作，是要起早貪黑去搶的。
至於為什麼發放的工分那麼少，因為是計件，而且清理露天甲板縫隙的工件因為工作條件最好、工作難度最低，從而工分變得最微薄。
所以只有婦女和兒童，以及體弱的男人，才會來掙這份工分，補貼家用。
靠這份工作，本來就養不活人。
怎麼才能養活人？
丹東管事的監工說：「你得自己眼裡有活，自己找活干。船上的活，是永遠干不完的。所有幹活的人都能養活自己。」
言盡於此，再問，就不體面了。
勒文爵士觀察了很久，才終於發現了一樣既輕鬆、又省勁，還能讓韋賽里斯王子幹得來的事情：倒馬桶、刷糞坑。
而且，丹東管事的監工，按照雅克的命令，給幹這份活的僕人提供烏鴉面罩和手套這樣的勞保用品，面罩的鳥嘴裡充填了香料和木炭，其實也不難聞，只是有些丟面子。
照監工的意思，雅克陛下還是心太善。
其實這份工平常也是有人幹的，沒有缺。
勒文爵士能四處亂逛的「發現」這個「漏洞」，還是監工的暗中關照。不暗中照顧，兩人就會像是沒腦袋的綠頭蒼蠅一般到處亂轉，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打擾別人的工作。
船是活的。
船上的每個人，都是船的臟器，按照船的節律，提供著船的生命需要的「動能」。
外來者，是「異物」，不是營養。
中午，那兩人已經餓了一餐了。
監工不能眼睜睜看這兩人餓死，畢竟他們是王子和白騎士，丹東管事也專門叮囑過。既不能違背雅克的規矩，又不能幫得太顯眼，就只能這麼幹。
就算刷甲板，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刷的。
因為白天烈日高懸的時段，甲板是不開放的，只有操縱風帆的水手、瞭望塔的哨兵才會輪值；貴人們興致來了，去甲板上塗防曬霜、曬日光浴，是一種昂貴的消費。
這是甲板的營業時間。
暴風雨的天氣，以及天完全黑下來的夜晚，也是關閉的，安全高於生產。
槳手們的「專屬」時段，也要特意避開。
......
傾倒糞便的時間到了。
各個船艙都準時關上了門。
勒文爵士催促著極為抗拒、腳步拖拖拉拉的韋賽里斯王子。
他當然能猜到這是一種額外的照顧，所以，他不能幫王子幹完所有的事情，這樣雅克真的會生氣的，額外的優待就會轉瞬即逝，接下來的，就是真正殘酷的名為「生存」和「貧窮」的考驗。
雅克雖然「剝奪」了他們的身份，可是他們居住的頭等艙，可沒有被剝奪，依舊是「免費」的。
如果連這也徹底剝奪了，需要付費，那麼韋賽里斯王子沒有一絲絲存活的可能性。
即便勒文爵士自己，也有經過殘酷的折磨，才有機會爬上岸。
然而韋賽里斯王子仍然在自怨自艾，長吁短嘆，比勒文爵士更像一個上了年紀的人。
在丹東管事的監工刻意留下的火炬的照明下，韋賽里斯抬著沉重的糞桶，往船舷外傾倒糞便，再用打上來的海水刷洗別人的馬桶。
韋賽里斯哭了。
他哭得勒文爵士心煩意亂。
韋賽里斯憤怒的用馬桶刷胡亂的搗，搗得被海水稀釋的糞便四處亂濺。
其他清糞的工友特意提點，馬桶是一定要刷乾淨的，刷得沒有任何糞便的異味。免得兩人吃掛落的時候，他們也遭到監工集體懲罰的牽連。
「啊！」
韋賽里斯崩潰了，他嚎叫一聲，將沉重的，需要他兩隻胳膊抱在懷裡才不會墜入海中的馬桶用力的往船舷外一推。
勒文爵士在刷「他的」馬桶，來不及阻攔。
工友們的驚訝和憤怒凝固在了臉上。
就在此時，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的鉗住了沾著糞星的、濕滑的木質馬桶的邊緣。
工友們抬頭一看，立刻加快速度，幹完了活，麻溜的離開。
他熟練的涮起了馬桶，濕滑沉重的木質馬桶在他的手中乖巧的旋轉，糞水在馬桶中規矩的旋轉，然後像是一條線一般、憑藉著離心力高速飛出船舷。
勒文爵士看呆了。
他沒想到，刷馬桶，也能刷出如此的，嗯，藝術感。
韋賽里斯也看呆了。
因為這個接過「他的」馬桶的，是雅克。
這艘船的主人。
雅克穿著水手的短褂和短褲，光著腳，用麻布紮起了他火紅的長髮，隆起的健康的流線的飽滿肌肉，在火炬的光線下跳舞，充滿了父親一般，迷人的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