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對決食運徒:混亂氣運的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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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

  絕對的黑暗,意識像石頭沉入深海。陳望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四周是粘稠冰冷的壓迫感。

  【蘊養度:1.05%……1.02%……0.99%……】

  數字在意識邊緣閃爍,每次跳動就更暗淡一分。右臂詛咒紋路已蔓延到胸口,像黑色樹根扎進心臟。疼痛反而消失了——這不是好轉,是神經末梢徹底壞死的徵兆。

  「要死了嗎……」

  這念頭浮起時,陳望感到的竟是荒謬的平靜。那些追殺、算計、合同條款、淨明蓮藥劑配額……都變得遙遠模糊。

  但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點光。

  淡綠色的,很微弱,像夏夜螢火蟲。光點慢慢靠近——那是一株半透明蓮花虛影,三片蓮葉輕搖,散發純淨生命氣息。

  淨明蓮。

  光點鑽進他胸口,沿詛咒紋路逆向蔓延。所過之處,黑色樹根開始退縮、淡化。但這株淨明蓮太小了,只清理了不到十分之一區域,就耗盡了。

  接著第二點,第三點……

  陳望數著:七點。有人在他昏迷期間,連續注射了七支淨明蓮基礎製劑。

  「瘋了……」他想,「一支基礎製劑市價三十萬貢獻點,七支就是二百一十萬……特調局怎麼會批……」

  除非,不是走正規程序。

  意識稍清晰,陳望開始「聽」到外界聲音。很模糊,像隔著一層厚水。

  「……不能再注射了!他身體已產生抗藥性,第八支會直接引發器官衰竭!」

  陌生男聲,語氣嚴厲。

  「那就用B級濃縮劑。」蘇瑾聲音,冰冷,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組長,你清楚B級濃縮劑審批權限嗎?需要總局三位副部長簽字!按條例,對合作顧問使用B級資源,必須先進行價值重估聽證會——」

  「他剛救回四個學生的命,帶回三枚破厄丹,還不夠?」

  「那是他任務職責!合同第二章第七款寫得很清楚:任務過程中的收穫與風險,由執行人自行承擔。特調局沒有義務為他違規操作買單!」

  爭吵聲。

  然後長久沉默。

  陳望感覺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那隻手很涼,指節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槍留下的繭。

  「陳望。」蘇瑾聲音很近,幾乎貼在耳邊,「聽著,我現在要用非常手段。成功率不到四成,失敗的話……你會腦死亡。但繼續這樣耗下去,你撐不過兩小時。」

  「如果你能聽見,就動一下手指。」

  陳望用盡全部意志,讓右手食指微彎了半毫米。

  那隻手握緊了些。

  「好。」蘇瑾說,「趙主任,請你們出去。接下來的操作,由我全權負責,一切後果我個人承擔。」

  「蘇瑾!你這是嚴重違紀——」

  「出去!」

  腳步聲遠去,門關上聲。

  然後,陳望感覺到針頭刺入頸動脈的銳痛。不是普通注射,這次的液體滾燙如熔化的鐵水,沿血管一路燒向心臟!

  劇痛讓他幾乎要嘶吼出聲,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意識在高溫中翻滾、扭曲,像被扔進煉鋼爐的生鐵。

  但在這極致痛苦中,某種變化發生了。

  胸口那些黑色詛咒紋路,在高溫下開始「融化」——不是消失,是被強行打散、重組。原本盤根錯節的樹根結構,被高溫熔化成無數細小黑色顆粒,然後被那滾燙液體裹挾著,流向全身。

  【檢測到高濃度生命能量注入……正在重新分配詛咒負荷……】

  【警告:全身擴散模式將大幅降低詛咒濃度,但同時會使淨化難度提升300%……】

  【是否繼續?】

  沒有選擇。

  黑色顆粒隨血液流遍全身,最後均勻沉澱在每個細胞深處。詛咒威脅從「心臟定時炸彈」變成了「全身慢性毒藥」——不會立刻要命,但永遠無法根除。

  而作為交換,陳望的意識,徹底衝破黑暗束縛。

  他睜開眼睛。

  先看到天花板——特調局醫療中心的防輻射塗層,泛著冷白色光。聞到消毒水味道,混合著某種草藥焚燒後的淡淡煙燻氣。


  轉動眼球,看見蘇瑾坐在病床邊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布滿細密汗珠。她右手還握著一支空了注射器,針尖滴著最後一滴暗金色液體。

  B級濃縮劑。陳望認出了那顏色——合同資源附錄里有圖片,標價:每支五千貢獻點。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違規了。」

  蘇瑾抬頭,眼裡有血絲,但眼神依然冷靜:「醒了就好。感覺怎麼樣?」

  陳望嘗試動手指。可以動,但很費力,像每個關節都生鏽。他開啟【觀測】,內視自身——

  氣運根基處,代表詛咒的黑紅穢氣消失了。不是被清除,是均勻「塗抹」在整個氣運場表面,像一層薄薄黑色油膜。這層油膜在不斷吸收他自身產生的氣運,但吸收速度很慢,大概每天消耗0.01%的蘊養度。

  這意味著,他暫時不會死。但也意味著,他永遠需要依靠外部資源補充氣運,否則就會緩慢衰竭。

  「你把詛咒……稀釋了。」陳望說。

  「唯一能保住你命的方法。」蘇瑾放下注射器,「全身擴散模式,詛咒濃度降到致死線以下,但淨化難度從B級提升到A級。好消息是,你至少還有三年時間。壞消息是……」

  「壞消息是,我需要永遠依賴特調局的資源供應。」陳望接過話,「每個月至少一支淨明蓮基礎製劑,每季度需要一次B級能量灌注,每年需要一次A級淨化維護——否則就會器官衰竭。而所有這些資源,都需要貢獻點兌換。」

  蘇瑾沉默,等於默認。

  陳望笑了,笑得咳嗽起來:「所以我簽的不是臨時工合同……是賣身契。你們早就計劃好了,對吧?用一次救命之恩,換我一輩子的忠誠服務。」

  「我沒有計劃任何事。」蘇瑾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我只是做了當時唯一能做的選擇。你可以恨我,但至少你還活著。」

  病房裡陷入死寂。

  窗外天色是黎明前的深藍,幾顆殘星還掛在天邊。陳望看著蘇瑾背影,那個總是挺得筆直的脊樑,此刻顯露出一絲極細微的疲憊弧度。

  「七支基礎製劑……加一支B級濃縮劑。」他計算,「總共三十一萬貢獻點。我合同里,違約賠償上限是二十萬。多出來的十一萬,是你墊的?」

  蘇瑾沒有回頭:「我個人帳戶里有歷年積攢的貢獻點。十一萬而已,不算什麼。」

  陳望知道她在說謊。特調局內部,貢獻點就是硬通貨,可兌換一切資源。十一萬貢獻點,相當於普通隊員二十年積蓄。

  「為什麼?」他問。

  「因為你是我的搭檔。」蘇瑾轉身,眼神複雜,「還因為……你外公陳青山,曾經救過我父親的命。」

  陳望愣住。

  「三十年前,我父親是『特事辦』外勤探員,代號『夜梟』。」蘇瑾緩緩道,「在一次邊境任務中,他中了南洋降頭師死咒,全身潰爛,生命垂危。是你外公花了三天三夜,用望氣秘術找到降頭『氣運節點』,硬生生把咒術剝離了出來。」

  她頓了頓:「父親活了下來,但留下永久性氣運損傷,四十五歲就提前退休了。他臨終前對我說:『如果將來遇到陳大師的後人,一定要還這份情。』」

  「所以你才一直幫我。」陳望明白了。

  「不全是。」蘇瑾搖頭,「我幫你,首先是因為你有價值,值得投資。其次……才是那點舊情。」

  她說得很直白,但陳望反而鬆了口氣。純粹的恩情太沉重,他負擔不起。利益交換,反而更乾淨。

  「破厄丹給學生們用了嗎?」

  「用了。」蘇瑾點頭,「三人都已甦醒,厄運之眼印記完全消失。醫療組正在做後續觀察,但生命體徵都已穩定。」

  「那就好。」

  陳望試著坐起來,全身骨頭都在呻吟。蘇瑾上前扶了他一把,動作很穩,但指尖在微顫——剛才操作,對她的消耗也極大。

  「你現在的狀態,需要至少一周靜養。」她說,「但很遺憾,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月滿之夜要到了?」

  「明晚。」蘇瑾調出腕錶全息投影,顯示倒計時:38小時47分22秒,「永壽堂被搗毀後,老城區的異常氣運波動反而加劇了。監控衛星捕捉到至少七個新的能量節點在同時充能——有人在加速布置某個大型陣法。」


  「目標是什麼?」

  「不知道。但能量節點的分布,正好組成『七星聚煞』陣型。」蘇瑾放大投影,七個紅點在地圖上連成北斗七星形狀,覆蓋江城七個關鍵地理節點,「這種陣法一旦激活,可匯聚方圓百里的負面氣運,形成短時間的『厄運潮汐』。在潮汐範圍內,普通人的氣運會急劇衰減,超凡者的能力會受到嚴重干擾。」

  陳望盯著那個陣型:「七個節點……需要至少七個陣眼主持。黑巫會哪來這麼多人?」

  「所以可能不是黑巫會單獨行動。」蘇瑾切換投影,顯示加密檔案,「這是雷特派員剛調取的資料——近三個月,江城出入境記錄顯示,有十二名標註『特殊關注』的外籍人士以各種名義入境。其中三個,是國際通緝名單上的南洋術士。」

  「還有九個呢?」

  「五個是歐洲『鍊金協會』成員,兩個來自北美『超自然研究基金會』,還有兩個……」蘇瑾停頓一下,「身份不明,但入境時使用的是天機閣的擔保函。」

  天機閣。又是天機閣。

  陳望想起永壽堂里撿到的那枚銅牌,上面融合的觀星與噬運符文。他伸手摸向病服口袋——空的。

  「我的東西呢?」

  「在這裡。」蘇瑾從柜子里取出密封袋,裡面裝著那枚銅牌、三張殘留符紙、還有損壞的觀氣儀碎片,「按規定,任務過程中的所有收穫都需要上交評估。但這枚銅牌……我暫時壓下了。」

  她看著陳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對吧?」

  「天機閣和黑巫會早有勾結。」陳望說,「莫懷遠主動接近我,借我觀氣儀,透露書的下落——可能都是計劃的一部分。他們想把我引到永壽堂,借食運徒的手除掉我,或者……測試我的實力。」

  「測試之後呢?」

  「如果我死了,他們少一個潛在威脅。如果我活下來……」陳望眼神一凜,「說明我有足夠價值,值得他們用更高級的手段來『收編』。」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敲響了。

  不是醫護人員的節奏——三長兩短,很克制,但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瑾瞬間進入警戒狀態,右手按在腰間配槍上:「誰?」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莫懷遠。

  老人今天穿著天青色長衫,手裡托著紫檀木盒,臉上依然是那副溫潤平和的微笑。但他的氣運,在陳望的【觀測】視野里,呈現出前所未有的複雜狀態——

  表層淡青色依舊縹緲空靈,但深處卻翻湧著暗金色細流,那些細流與銅牌上的噬運咒印有著完全相同的能量頻率。

  「小友醒了?」莫懷遠走進病房,對蘇瑾微微頷首,「蘇組長也在。正好,老朽有兩件事要告知。」

  他把木盒放在床頭柜上,打開。

  裡面是半本線裝書——紙張比陳望手裡那半部更古老,邊緣有被火焰燎過的焦痕,但書頁上字跡依然清晰可見。

  《基礎運符詳解》下冊。

  「第一件事,」莫懷遠說,「老朽代表天機閣,正式邀請陳望小友加入『觀星樓』,成為第三十七位記名弟子。作為拜師禮,這下半部書,現在就可以給你。」

  蘇瑾上前一步:「莫前輩,陳望現在是特調局的合作顧問,受合同約束——」

  「合同可以解除。」莫懷遠溫和地打斷她,「違約金天機閣會代付。而且老朽可以保證,陳望小友在天機閣獲得的資源和自由度,遠比特調局能給的多。」

  他看向陳望:「第二件事……關於你體內的詛咒。天機閣有一口『洗髓池』,池水是千年地脈靈液混合七種天材地寶煉製而成,可洗去一切穢氣雜質。只要小友點頭,三日之內,詛咒可除。」

  條件優厚到近乎夢幻。

  但陳望看著那下半部書,看著老人溫和的笑容,心裡卻一片冰涼。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天機閣開出的價碼越高,說明他們想要的東西越貴重。

  「代價是什麼?」他問。

  莫懷遠笑了:「小友果然聰慧。代價很簡單——你需要幫天機閣做三件事。第一,在明晚月滿之時,前往『七星聚煞』陣的陣眼核心,取回一件東西。第二,在三個月內,找出周家內部與黑巫會勾結之人。第三……」

  他頓了頓,眼神深邃:「找出你外公陳青山,當年從『特事辦』帶走的,究竟是什麼。」


  病房裡,空氣凝固了。

  蘇瑾的手指已扣在扳機上,但莫懷遠只是微笑著,仿佛沒看見那支對準自己的槍。

  陳望盯著老人,許久,緩緩開口:

  「如果我拒絕呢?」

  「那老朽只能說遺憾。」莫懷遠合上木盒,「但小友要明白——明晚的月滿之局,沒有天機閣的幫助,你活下來的概率不到一成。而特調局……他們連自己內部的蛀蟲都清理不乾淨,又能給你多少庇護呢?」

  說完,他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木盒留在床頭柜上,像一顆定時炸彈。

  蘇瑾的槍緩緩放下,她看著陳望:「你不能答應。天機閣的『三件事』,每一件都可能把你推向萬劫不復。」

  「我知道。」陳望說,「但他們有句話說得對——明晚的局,靠特調局,我可能真的活不下來。」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黎明將至,但更深的黑夜,正在逼近。

  三十八小時後,月滿之時。

  而他,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裡,做出一個可能決定生死的選擇。

  懷裡,羅盤傳來微弱的震顫。

  【蘊養度:0.96%】

  【詛咒狀態:全身擴散模式(穩定期預計72小時)】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異種能量殘留(來源:B級濃縮劑),需24小時代謝……】

  倒計時,從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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