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八極拳,李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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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昊的招攬,像一塊石頭壓在陳望心裡。

  跟他走?

  這意味著自己將踏進那個光怪陸離又危機四伏的「里世界」。或許能找到庇護,得知秘密,獲取資源,甚至更快解開羅盤的謎團。

  但這也意味著,他將失去部分自由,綁在趙昊這駕馬車上,捲入他的圈子、他的恩怨,甚至是「特調局」那潭深水。趙昊表面散漫,眼神里卻藏著精明和掌控欲。這不是能輕易答應的事。

  「趙哥,多謝你看得起我。」陳望放下竹筷,字句謹慎,既沒有立刻拒絕惹人不快,也沒有貿然答應,「這事關係重大,讓我仔細考慮幾天。」

  趙昊似乎早有預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爽快地說:「行,不急。你想清楚了,隨時找我。」他掏出一張玄黑色金屬名片,上面只刻著「趙昊」兩個字和一串號碼,再無其他裝飾。「我的聯繫方式。」

  陳望接過名片,入手沉涼,不是金屬也不是鐵,暗藏鋒芒。他小心地收進口袋。

  「有句話得說在前頭。」趙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上了三分告誡,「不管你最後怎麼決定,既然半隻腳已經踏進來了,有些規矩就得守,有些眼睛……就得防。」他的目光似無意地掃過窗外,「特調局那幫人,對新面孔,尤其是身懷『異寶』的,盯得最緊。最近,你最好低調點。」

  陳望心頭一緊,點頭答應。那輛黑色轎車的影子再次浮現在他腦海。

  這頓飯在表面融洽、內里各有算計的氣氛中結束。趙昊開車把陳望送到日租房附近,臨別前又說了一句:「對了,城西老碼頭那邊,最近晚上不太平,好像有什麼髒東西在聚集晦氣,你沒事別往那兒跑。」

  晦氣聚集?陳望默默記下,再次道謝下車。

  看著越野車匯入車流消失,陳望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和趙昊的這番往來,讓他感覺像是背負著重石,信息龐雜,壓力沉甸甸的。

  回到那間狹小的日租房,他反手鎖好門,先查看羅盤。還是【蘊養:0.40%】,一動不動。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覺自己和羅盤的那絲聯繫似乎緊密了些許,羅盤表面那層混沌的微光在昏暗中流轉,顯得溫順了些。

  他把趙昊的名片放在桌上,盯著那串數字,心潮起伏。

  「跟著他,是眼下最快踏入里世界、獲取資源的捷徑。但風險太高,我對他幾乎一無所知——趙家到底是什麼背景?他招攬我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僅僅是因為『順眼』和那個虛無縹緲的『幫忙』?」陳望揉著刺痛的太陽穴,「而且一旦踏進去,羅盤的秘密還能守住嗎?」

  「不跟他,自己摸索?會安穩些,但就像盲人走夜路。錢快沒了、彪哥虎視眈眈、特調局盯著、可能還有別的『同行』在覬覦……我就像個抱著金子走在街上的小孩,隨時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兩條路,各有利弊,難以抉擇。

  「或許……可以先保持這種若即若離的關係?借用他的消息網,但不明確投靠?」陳望思索著,「比如他提到的城西老碼頭……晦氣聚集?這會不會是羅盤需要的『養料』?或者那裡有像鼻煙壺那樣的『靈物』?」

  這個念頭一出,他不禁心動。如果能獨立處理這類事件,不但能增加蘊養度,也能增添幾分立足的底氣。

  他決定,今晚就去城西老碼頭探一探。但在出發前,需要做些準備,更重要的是多了解一些關於「晦氣」的底細和應對方法。

  他想到了一個人——張宸。張宸雖然是個普通人,但他有個表哥,聽說在武館練拳,練的是剛猛暴烈的八極拳。練武的人氣血旺盛,對陰邪之物或許有些了解,再不濟,也能增加點拳腳功夫防身。

  他拿出手機,給張宸發了信息,旁敲側擊地問他表哥的情況,以及有沒有聽說過一些「不乾淨」地方的傳言。

  張宸回復得很快,情緒似乎比昨天平穩了些,看來陳望的干預和勸解起了作用。他說表哥叫李青山,確實在「振威武館」教八極拳,為人剛正,功夫紮實,對風水玄學也有些興趣。至於城西老碼頭,張宸說聽表哥提過一句,那裡以前是亂葬崗,後來填平建了碼頭,但一直不太平,半夜常有野狗無緣無故地慘嚎,也有工人說看見過白色的怪影飄忽。

  亂葬崗?白色怪影?

  陳望心裡有了計劃。他需要見一見這個李青山。

  通過張宸牽線,第二天下午,陳望在老城深巷裡的「振威武館」見到了李青山。

  武館不大,陳設古舊,但收拾得整齊,空氣里飄著汗味和草藥味混合的氣息。幾個年輕弟子正呼喝著擊打木人樁,勁力剛猛,破風有聲。


  李青山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不算特別魁梧,但勻稱結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練功服,皮膚是古銅色。他站在那裡,就像老松盤根,沉穩挺拔。留著寸頭,臉龐線條剛硬,眼睛明亮有神,透著一股凜然正氣。

  在陳望的「視野」中,李青山頭頂的氣運,是一種厚重凝實的土黃色!並不耀眼,卻像大地般能夠承載,根基牢固,其中還纏繞著幾絲象徵生機與韌勁的淡綠色氣流。比起趙昊那火焰般的紅色,李青山的氣運顯得更加內斂沉穩。

  「陳望兄弟?宸子的朋友。」李青山主動伸手,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他手掌粗糙,繭子很厚,一握手就能感到沉渾的力量。

  「李師傅,打擾了。」陳望態度恭敬,同時察覺到,李青山靠近時,自己體內因為汲取死氣而殘留的那絲陰冷,竟然被對方陽剛厚重的氣場沖淡了一些。

  「聽宸子說,你對城西老碼頭那邊有興趣?」李青山引陳望到旁邊的茶座坐下,開門見山,目光坦蕩,不繞彎子。

  陳略作沉吟,道:「是的,聽說晚上不太安寧,有些好奇。李師傅知道那裡的具體情況嗎?」

  李青山點點頭,眉頭微皺:「知道一些。那裡地勢低洼,靠近水,本來就陰濕。加上過去的淵源……確實容易聚集陰穢之氣。」他仔細看了看陳望的臉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陳兄弟,你面色有些晦暗,印堂隱隱發青,最近是不是接觸過什麼……陰邪的東西?或者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陳望暗自吃驚!這李青山果然不簡單!不只是拳腳功夫硬朗,這望氣辨色的本事也很有火候!他勉強笑了笑:「李師傅好眼力,前幾天的確有點不舒服,可能是沒休息好。」

  李青山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嚴肅地告誡:「城西老碼頭那邊,最近的陰煞之氣確實比往常濃重。我們練武的,氣血旺盛,一般陰物不敢靠近,但普通人,特別是時運不濟、身體虛弱的時候,千萬不要晚上去,容易衝撞邪煞,輕則大病一場,重則……有生命危險。」

  陰煞之氣?陳望心念一動,這似乎和外公筆記里記載的、趙昊所說的「晦氣」類似。對普通人來說是災禍,對於能吸納氣運的羅盤呢?

  他試探著問:「李師傅,如果……如果有人不得不去那種地方,有什麼抵禦的辦法嗎?」

  李青山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說道:「如果非去不可,第一,最好選在中午陽氣最盛的時候去。第二,身上佩戴一些至陽至剛的東西,比如真正的雷擊木、開過光的桃木符,或者年代久遠、見過血的老兵器,沾了煞氣和陽氣的東西,也能克制邪祟。第三,自己要保持正氣,膽魄要壯,心神渙散、畏畏縮縮,最容易讓邪祟趁虛而入。」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們八極拳講究『崩撼突擊,挨傍擠靠』,打法剛猛暴烈,本身自帶一股陽剛的『勢』,尋常陰煞難以近身。但這需要多年苦練,把拳意融入骨血精神才能達到。」

  陳望把這些一一牢記在心,對晚上的行動計劃更清晰了,對李青山也多了幾分敬重。這個人沉穩剛正,是值得交往的人。

  「多謝李師傅指點。」陳望真誠道謝。

  「舉手之勞。」李青山擺擺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道,「陳兄弟,我看你……不像普通人。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李師傅請說。」

  「這世界,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李青山目光深邃,「有些東西,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普通人懵懂是福,但既然踏上了這條路,就需要謹守本心,明辨是非。力量,可以用來護身助人,也可以用來作惡逞凶,存乎一念之間。」

  這話竟然和外公的告誡如出一轍!

  陳望神色一正:「謹記教誨,謝謝李師傅提醒。」

  離開武館,陳望只覺得腳步踏實了許多。李青山的存在,像一塊穩固的基石,讓他在這驟變詭譎的世界裡,找到了一絲安定。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西斜。晚上的行動,需要早點準備。

  按照李青山的建議,他輾轉於古玩市場和佛具店,想找雷擊木或桃木符。但在他的「視野」下,大多數所謂的「法器」只是徒有其形,要麼氣息微弱,要麼純粹是假貨,只有兩三件帶著微弱陽剛氣的,價格也貴得嚇人。

  最後,只在一個舊貨攤上,找到一枚布滿銅綠、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五帝錢。這銅錢沾染了極淡的、經過萬人手摩挲形成的「人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煞意,勉強符合「染煞帶陽」的說法,價格也在他能承受的範圍內。

  他將這枚五帝錢仔細收好,又去藥房抓了幾味提神醒腦的藥材備用。

  暮色降臨,夜幕垂下。

  陳望背起裝有羅盤、五帝錢和藥材的包,再次確認骨戒隱藏無誤,轉身朝著城西老碼頭的方向,一步步走進漸深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今晚等待他的,遠非想像中的「陰煞之氣」那麼簡單,還有……意料之外的人,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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