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不是武術,是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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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望。」

  兩手一觸即分。

  趙昊的掌心乾燥溫熱,指節沉穩有力。觸碰的剎那,陳望背包里的羅盤似被驚動,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顫慄;而趙昊頭頂那團熾烈的紅氣,也如被風拂動的火焰,流轉驟然加速。

  「陳望……行,這名字我記下了。」趙昊收回手,那雙亮得迫人的眼睛仍帶著審視,似能穿透骨戒的遮蔽,嗅到他身上那股混雜著羅盤古意、死氣陰翳與自身灰白本運的複雜「氣味」。

  陳望心下警覺,面上卻不露分毫:「剛才多謝趙哥解圍。」他刻意用了敬稱,將距離拉開一寸。

  「嗐,都說了不值一提。」趙昊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目光掃過陳望面前那隻剩湯底的面碗,又落在他蒼白疲憊的臉上、洗得發白的衣領,嘴角一掀,「沒吃飽吧?走,換個地兒,我請。算賠罪,剛才沒驚著你吧?」

  話聽著隨意,卻裹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這種生於富貴、又掌著非凡力量的人,行事自有其不容抗拒的節奏。

  陳望內心掙扎。他不想與這明顯的「里世界」之人牽扯過深,前路吉凶難測。可對方剛解了圍,斷然拒絕未免不近人情,況且……他心底深處,那份對趙昊、對那隱藏世界的好奇與渴求,正如野草瘋長。

  或許,這是個窺見真相的縫隙?只要足夠謹慎。

  「……那就叨擾了。」陳望終是點頭。

  「痛快!」趙昊朗笑一聲,手臂極自然地攬過陳望肩頭(陳望身體微僵,終未躲開),帶著他朝外走,「附近有家私房菜,味兒正,也清靜。」

  出了麵館,趙昊徑直走向路邊一輛看似低調、卻線條悍厲的黑色越野。陳望不懂車,也能覺出這車價值不菲,且隱隱透著改裝後的野性。

  上車,內飾簡潔而暗藏科技感。趙昊擰動鑰匙,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車輛平穩滑入車流。

  車內放著節奏爆裂的電子樂,趙昊指尖隨著鼓點輕敲方向盤,狀似隨意地問:「陳望,看你這年紀,剛出校門?搞哪行的?」

  「之前做網際網路,剛離職。」陳望答得謹慎,目光掠過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絲心神卻繫於羅盤,默默感知著趙昊那團如小太陽般熾烈、散發著磅礴生命力與某種近乎規則「勢」的紅氣,無形的壓力彌散在車廂里。

  「網際網路?碼農啊?」趙昊眉梢一挑,似有些意外,隨即笑了,「怪不得覺著你……嗯,挺『乾淨』,就是身上沾了些不該沾的玩意兒。」他話裡有話。

  陳望心頭一凜,知他指的是殘留的死氣與干預氣運的痕跡。含糊應了一聲,未再接話。

  趙昊也不深究,轉而言道:「剛才那幫雜碎,沖你來的?你怎麼招惹上這種貨色了?」

  陳望簡略說了古玩市場買壺與昨夜巷口衝突,隱去羅盤與能力細節,只推說運氣與據理力爭。

  「彪哥?就那個腦袋快禿成滷蛋的蠢貨?」趙昊嗤笑一聲,滿是不屑,「這種渣滓,仗著幾分蠻力拉幫結夥,專挑軟柿子捏。你往後留點神,他未必肯罷休。」

  「我明白,謝趙哥提醒。」陳望點頭。

  「不過你也別太怵。」趙昊瞥他一眼,眸中銳光一閃,「我剛露那一手,他只要腦子沒壞透,短時間不敢再動你。除非……他攀上了更硬的碼頭。」

  更硬的碼頭?陳望捕捉到這詞。難道彪哥之流,背後也能牽出里世界的影子和勢力?

  車駛入一條幽靜胡同,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朱紅大門前停穩。門口無匾無牌,只一位穿著中式褂子的老者靜立,見趙昊的車,微微躬身。

  邁入門內,別有洞天。假山瀉玉,迴廊通幽,極是雅靜。身著素雅旗袍的服務員顯然識得趙昊,恭敬引二人至一僻靜包間。

  落座後,趙昊熟練點了幾樣菜,揮退侍者。門合上,包間裡只剩他們二人,窗外唯有隱約流水與竹葉摩挲之聲。

  趙昊拎起茶壺,自斟一杯,慢飲一口放下。他身體微微前傾,之前那副慵懶笑意斂去,目光如鷹隼般鎖住陳望:

  「陳望,這兒沒外人。說道說道,你身上那點『不尋常』,怎麼回事?」

  來了!

  陳望心臟驟縮,最擔憂的問題終究被赤裸裸攤開。他膝上的手悄然攥緊,背包里羅盤傳來一絲涼意,助他穩住心神。

  「我不太明白趙哥的意思。」他選擇裝傻。

  「不明白?」趙昊嘴角扯起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那我提點你。其一,彪哥那伙人雖不入流,但煞氣纏身,尋常百姓被他們堵上,腿早軟了。你雖慌,眼裡卻有底,這不對。」


  「其二,我近你身時,能感到你周身繞著一層極淡卻確實存在的『場』,駁雜不純,混著股……叫人脊背發涼的陰冷,還有絲老物件的陳腐氣。別告訴我你搽了特製香水。」

  「其三,」趙昊目光如實質般掃過陳望放背包的位置,「你那包里,揣著東西吧?它讓我覺得……有點意思。」

  陳望後背瞬間沁出冷汗。趙昊的觀察力竟恐怖如斯!這就是里世界的人?僅憑直覺與氣運感應,便幾乎將他看穿!

  他腦中急轉,思忖對策。全盤否認?對方絕不會信,反可能引來更深探究。部分坦白?尺度如何拿捏?羅盤是他最大的隱秘,絕不能暴露!

  正猶豫間,氣氛漸凝如鐵,趙昊卻忽地鬆弛下來,靠回椅背,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調:

  「得了,別繃著。我又不是殺人越貨的魔道妖人。各有各的緣法秘密,我懂。」他擺擺手,「純屬好奇。瞧你這樣,像是剛摸到門邊,自個兒還暈頭轉向,就撞上彪哥這攤爛事,偏又讓我遇上,也算緣分。」

  他略頓,看著陳望,語氣稍正:「這麼著,我不問你具體有什麼。只問你,對『我們』這圈子,知道多少?」

  「我們?」陳望抓住這個詞。

  「對,『我們』。」趙昊指指自己,又虛點陳望,「和普通人不在一個層面的,另一個世界。有人叫它里世界,有人稱超凡領域,名頭多了去。」

  陳望深吸一口氣,知這是獲取關鍵信息的關口,不能再避。他字斟句酌,緩聲道:「所知甚少。只隱約曉得……有些人,有些傳承,掌握著常人不解之力。譬如……趙哥方才那一手。」

  他意指那沒入實木的竹筷。

  趙昊笑了笑:「那算什麼,一點氣血搬運的微末伎倆。真正厲害的東西,你還沒開眼呢。」

  他身體再次前傾,嗓音壓低,帶著引導的意味:「這世界,比你想的更複雜,也更精彩。有練氣養真的道門,有打熬筋骨的武修,有鑽研精神異力的念師,也有鼓搗各種奇巧物件的……嗯,比如你或許會感興趣的,法器。」

  「法器」二字,他咬得略重,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陳望的背包。

  陳望心頭劇震!法器!羅盤果然歸屬此列!

  「自然,也有彪哥那般,撞運得了點皮毛,或乾脆是異變覺醒的野路子,不成氣候。」趙昊繼續道,「但無論哪條路,都得守著些……規矩。」

  「規矩?」

  「對,規矩。」趙昊神色認真幾分,「頭一條,便是儘量不在凡人眼前顯露超凡,免得引發恐慌,動搖世道。這是各方默許的底線。所以,像你今天被彪哥堵巷子,只要沒鬧出人命,一般也不會有『官方』的人立刻跳出來管。」

  「官方?」陳望立刻想到那黑色轎車與淡青色氣運。

  「嗯,有個專管這類事的衙門,叫『特別事務調查局』,我們慣稱『特調局』。」趙昊撇撇嘴,「那幫傢伙,鼻子比狗靈,規矩比牛毛多,麻煩得緊。」

  特調局!果是官方組織!

  「那……像我們這樣的人,多嗎?」陳望忍不住問。

  「說多不算多,說少也不見得。」趙昊聳肩,「大多藏在人堆里,各活各的。有的如我們趙家,做些明面生意;有的依附世家大族;有的獨來獨往,尋覓機緣;當然,也有不走正道,專干損陰德勾當的……」

  他看向陳望,意味深長:「所以,似你這般剛入門、身上又揣著『好貨』的嫩秧子,最易被那些不守規矩的盯上。彪哥,只是個開頭。」

  一股寒意自腳底竄升。趙昊的話,為他掀開了這世界血腥帷幕的一角。懷璧其罪!

  「謝趙哥點撥。」陳望誠心道。這些信息,於他至關重要。

  「客套話免了,當結個善緣。」趙昊笑笑,「我看你順眼,而且……」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奇異的光,「你身上那駁雜的『味兒』,雖弱,底子卻透著不凡。保不齊日後,我還有求於你。」

  恰時,服務員敲門上菜,打破了包間內凝重的氣氛。

  菜餚精緻,滋味確實絕佳,陳望卻食不知味。趙昊之言在他腦中反覆迴響。里世界、規矩、特調局、潛伏的威脅……

  「對了,」趙昊夾了一箸菜,狀似隨意問,「往後有什麼打算?接著找活兒當碼農?」

  陳望默然片刻,搖頭:「暫時……還沒想清楚。」有了羅盤,窺見過另一重天地,他如何還能甘心退回格子間,做個庸常程式設計師?

  「要不,先跟我一段?」趙昊拋出橄欖枝,「我手頭正有些雜務,需信得過、又沾點『特別』的人搭把手。報酬嘛,總強過你敲代碼。」

  陳望心下一動。跟著趙昊,確能更快觸及里世界,獲取資源與庇護。但風險亦隨之劇增,意味著更深地捲入未知漩渦。

  他望著趙昊那雙看似熱情、實則深不見底的眸子,清楚這是個至關緊要的抉擇——

  是繼續獨行,於危機中艱難求存?還是借勢而起,踏入更廣闊的天地,同時背負更莫測的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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