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陰陽兩照,前塵俱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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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除束縛的吳明豪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腕骨,整理了下衣袍,隨後面向宋正楠與陳澤宇,背脊挺得筆直,深深地鞠了一躬。

  宋正楠坦然受下這一禮,沉靜開口:「準備好了嗎?這個能力,我還沒有太嫻熟。」

  「需要我如何配合?」吳明豪毫不猶豫地回應,目光堅定,「我必傾力以赴。」

  一旁的陳澤宇抱著胳膊,聞言挑眉插話:「簡單。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心神,別關鍵時刻掉鏈子就行。」

  吳明豪看向他,深知方才乃至此刻,都是靠對方術法穩定自己瀕臨崩潰的心神,低聲道:「如此……就更要勞你費心了,陳澤宇。」

  「知道就好。」陳澤宇嘖了一聲,隨手拋了拋那柄小銀刀,略顯不耐地別開視線,「記得報酬……算了,既然是自己人就不要客氣。」

  宋正楠看著眼前一個鄭重其事,一個嘴硬心軟,不由失笑,搖了搖頭,將話題拉回正軌:「吳明豪,此番召喚與你血脈相連,需你一滴心頭精血為引。」

  「明白。」吳明豪頷首,毫不猶豫地接過陳澤宇遞來的一柄小巧銀刀。寒光一閃,他指尖已被劃開一道細口。他凝神運氣,緩緩從傷口中逼出一顆殷紅欲滴、蘊含著生命氣息的血珠。

  宋正楠見狀,神色一肅。他並指如筆,凌空虛點那懸浮的血珠,指尖縈繞起一抹幽邃的微光。他緩聲吟道,聲音不再局限於這方寸屋室,仿佛迴蕩於一條悠遠的時光長廊:

  「血脈為引,神魂為橋。」

  那滴血珠應聲飛起,懸於三人中央,緩緩旋轉。

  「往事為憑,遺音為召。」

  隨著吟唱,血珠的光芒漸盛,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暈擴散開來。屋內的光線似乎黯淡下去,唯有光暈中央,隱約有無數細碎的光點開始匯聚,如同夜空中初生的星塵。

  「通陰陽之隔閡——」

  宋正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他並指向前一點,那團星塵般的光點驟然亮起,勾勒出一個模糊而柔和的女性輪廓。

  吳明豪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他死死地盯著那光影,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宋正楠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吟誦的最後一個字,卻帶著撫平一切創傷的溫柔,輕輕落下:

  「……慰塵世之牽念。」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由光塵勾勒出的身影變得清晰、凝實。一位面容慈和、眼神中帶著些許茫然,隨即化為無盡憐愛的婦人,出現在光影之中。她的目光,越過空間的界限,溫柔地落在了渾身顫抖的吳明豪身上。

  「走吧,陳澤宇。」宋正楠說道,便帶走陳澤宇離開萬事屋,將舞台留給這對母子。

  剛出門,鮮血就從宋正楠的嘴角流出,宋正楠不留聲色的用舌頭舔了舔。

  「代價怎麼可能僅僅是一點兒『無助』的期望啊,雖然精血可以恢復,但是正楠你……」陳澤宇嘆道。

  兩人當時的小聲談論,實際上也是故意讓吳明豪聽見,好讓吳明豪做出對於吳明豪自己的更好的選擇。

  「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宋正楠搖了搖頭道。

  ……

  屋內,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吳明豪望著眼前日夜思念的母親,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像話本里那般有嚎啕的相擁。

  吳母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虛幻的暖意,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娘的豪兒……長大了呢。」

  感受到那記憶中熟悉的溫度,吳明豪重重地點頭,哽咽道:「娘,孩兒……還沒能成為頂天立地的人。但孩兒結識了很好的朋友,準備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了。」

  吳母欣慰地笑了,那笑容洗盡了歲月的鉛華,只剩下純粹的牽掛:「娘從來不需要你頂天立地。這些年來,娘心裡只盼著你過得好,如今看見你好好的,娘這顆心……總算能安下了。」

  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滾落,吳明豪聲音發顫:「父親他……」

  「安國公是個好人。」吳母輕輕打斷他,搖了搖頭,眼中沒有半分怨懟,「若不是他,娘可能早就餓死街頭了。是娘自己不想給府上添麻煩,才帶著你出去……讓你跟著娘,吃了那麼多苦。」她的聲音里浸著深藏的愧疚,「這些年,娘心裡一直覺得對不住你。」

  吳明豪只是拼命搖頭,像個孩子般任母親為自己擦去不斷湧出的淚水。「豪兒不想那些,豪兒只想娘,只想在娘跟前盡孝……」


  「好了,再哭,我的豪兒就不俊了。」吳母又一次輕柔地為他擦拭。

  見兒子似還有話要說,她柔聲開口,道出了一段隱秘:「管家他……並非惡人。是你六歲顯露天賦後,娘悄悄告訴他的。娘……看不得你吃苦,看不得你因娘的決定而被埋沒,可娘又自私,只想把你留在身邊……」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而釋然,「多了兩年的陪伴夠了,國公他……娘最後是得了治不好的病,這怪不得任何人。」

  吳明豪默然。他何其聰明,若非自己執意封閉內心,早已想通此節。在決定見母親前,他便已與這段過往和解。

  「娘,父親後來厚葬了您,追封了您,給了您名分。」他說道。

  吳母卻仍是搖頭,目光清澈:「娘不在乎那些名分。現在看見你有了前程,有了依靠,娘就真的了無牽掛了。要好好珍惜你的朋友們。」

  她的身形似乎微微淡了些,她若有所感,溫聲道:「娘要回去了。娘能來這裡,定是借了你朋友的天大本事……方才冥冥中有個聲音告訴我,有人燃燒了自己的精血。娘不懂這是什麼,但一定是極重要的東西。好好待你的朋友,好好活著……」

  「娘已非此世之人,此番相見,已是逆天而行。我能感覺到,維持我在此地的力量正在不斷消耗著你那位朋友……娘不能讓他再為我承擔更多了。」

  吳明豪深吸一口氣,將所有不舍與悲痛壓下,目光變得無比堅定:「娘,我知道了。豪兒……定不負您所望。」

  此時,宋正楠與陳澤宇推門而入,齊聲恭敬道:「伯母好。」

  吳母轉身,向著兩人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宋正楠與陳澤宇頓時有些無措,連忙擺手,連道「使不得」。

  宋正楠看向吳明豪,觸及他眼中已無迷茫的堅定,轉而向吳母歉然道:「伯母,抱歉了。」

  吳母直起身,臉上是全然的理解與無比的感激:「該說謝謝的,是我啊……謝謝你們……」

  宋正楠不再多言,指尖引動無形法則,肅然吟誦:

  「陰陽兩照,前塵俱消;因果償還,魂歸安途。」

  吳母望著自己的孩子,慢慢的消散,而兩人的執念則化作點點星光撒在在場的三人身上。

  吳明豪看著眼前的兩人,下定了決心,閉上雙眼準備進行最後的回味。

  「誰在那裡?!」

  吳明豪眼神一凜,手中小刀已化作一道寒光,直射向角落陰影之中。

  「喂喂餵——!」

  高志誠的身影自黑暗中倏然浮現,兩指輕抬,穩穩夾住刀尖。他手腕一轉,將小刀在指間轉了個圈,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讚賞:「不愧是天才……心結一解,靈台清明,連我熟練的『暗影潛行』都瞞不過你了。」

  「高隊長?」吳明豪雖然發問,實則並不意外。

  一旁的陳澤宇則抱起雙臂,看戲似的「嘖嘖」兩聲。

  高志誠將小刀遞還,目光在宋正楠與陳澤宇身上掃過,最終落回吳明豪臉上,語氣鄭重了幾分:「放心不下,過來看看。不過……方才所見,倒是讓我對這『萬事屋』,又多了幾分敬意。」

  他頓了頓,直視著吳明豪的雙眼,問道:「你已做出選擇了,是嗎?」

  吳明豪深吸一口氣,鄭重頷首:「我會為我所做的一切承擔後果。但也請高隊長,日後莫要過多窺探我……不,是我們萬事屋的隱私。」

  他話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之意。

  高志誠眉梢微挑,心下明了:這小子,從知道自己暗中關注他成長之事就頗有微詞,如今有了歸屬,更是直接把整個萬事屋都划進了他的羽翼之下。這看似請求,實則是警告——若再越界……

  他正思忖著,一直靜立一旁的宋正楠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送客的明確意味:「既然高隊長已確認無恙,我等便不多留了。」

  高志誠聞言,頓時作出一副痛心狀,指著幾人道:「你們這幾個小子!我好心前來護持,竟這般不識好人心……罷了罷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墨入水,悄然融回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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