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用之用,渡魂接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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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醒悟……但還不遲?」

  吳明豪喃喃重複著這句話,渙散的目光在宋正楠與陳澤宇之間游移。

  陳澤宇收起了慣常的嬉皮笑臉,神色是少有的肅穆。

  他指尖流轉的金色輝光稍稍柔和,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既有不容置疑的傲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對,路還沒走絕。我們萬事屋接下的案子,自然有我們的處理方式,不是簡單地把你扔進欽天司大牢就了事。」

  他頓了頓,像是要衝淡這過分嚴肅的氣氛,又恢復了那點財迷的本色,「當然,我也是為了安國公府可能給出的那份……更豐厚的報酬。」

  宋正楠微微頷首,默認了同伴的說辭。他深知欽天司將人交到他們手中,背後是更為複雜的棋局。

  但此刻,萬事屋有萬事屋的規矩——契約既立,便需貫徹到底。

  他們的任務,是依照與韓老爺的約定,獨立了結此案。

  然而,吳明豪卻緩緩搖頭,眼中那剛剛被喚醒的微光,迅速被更深沉的絕望與自我厭棄吞噬。

  「不……沒有機會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舊風箱,每一個字都浸透著痛苦,「我做的事……骯髒齷齪,我自己都覺噁心。我違背了母親教我的一切,逃避了身為人子應盡的本分,更……更用我這雙骯髒的手,去踐踏了那麼多無辜之人的尊嚴……」

  「可你清醒時的逃避,和魔怔時的瘋狂,一樣可恥。」陳澤宇的話語直白得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吳明豪最後的偽裝。

  這話如同最後一擊,徹底擊潰了吳明豪的心防。

  他慘然一笑,淚水終於決堤:「是…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楚。我明明知道母親早已故去,卻像個懦夫一樣,死活不肯接受……我為自己編造了一個『尋母』的悲情藉口,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

  「可實際上,無論是清醒時自欺欺人的我,還是魔怔時肆意妄為的我……骨子裡,都在用最卑劣的方式傷害他人啊!」

  陳澤宇眉峰蹙起,罕見的嚴肅讓他還想爭辯。

  宋正楠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繼續穩住他的心神。剩下的,交給我。」

  陳澤宇依言點頭,別過臉去,語氣硬邦邦地,仿佛在說服自己:「哼,你這種執迷不悟的傢伙……別以為我是在幫你。我不過是為了……安國公府可能兌現的那份報酬罷了。」

  宋正楠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微光,輕輕搖了搖頭。安國公何曾許諾過報酬?至於為何至今風平浪靜,沒有麻煩上門,他心中早已推測出了七八分。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夥伴了——那看似貪財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顆再柔軟不過的心。陳澤宇此刻越是強調報酬,便越說明,他是真的被吳明豪的悲劇所觸動,鐵了心要管這樁「閒事」。

  「吳明豪,你我同期畢業,可有曾想過,我們為何要在這寸土寸金之地,開設這『萬事屋』?」宋正楠的聲音平和,將吳明豪從絕望的泥沼中暫時拉出。

  吳明豪渙散的目光微微凝聚。此前,無論清醒還是魔怔,他只當這二人是欽天司的某種偽裝。此刻,他才真正開始思索「萬事屋」在此局中,究竟代表著什麼。

  「在接下韓府的委託前,」宋正楠繼續道,語氣里聽不出炫耀,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萬事屋所做的,不過是替人尋找走失的貓犬,或是尋覓不慎遺失的舊物……皆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京城的芸芸眾生。

  「這些事,於權貴而言,輕若塵埃,甚至不值一提。但對於失去愛寵的孩童,對於遺落傳家之物的老人……那一刻的焦急與無助,於他們而言,便是天大的事。」

  宋正楠的目光重新落回吳明豪臉上,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卻像映著星火的深潭,藏著難以丈量的深邃。

  「我們創立萬事屋,便是想接住這份『無助』。」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我和陳澤宇覺醒的能力,在世人眼中或許算不得強大,甚至……有些『無用』。」

  他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並非自嘲,而是一種通透的坦然。「這份『無用』之力,無法斬妖除魔,也無法在戰場上建功立業。但它能指引方向,占卜失物,尋回走失的貓狗——接住的,是尋常百姓最具體、也最真實的焦急與無助。」

  「說得再冠冕堂皇,路終究是一步步走出來的。我們更想的,不過是把這份源自上蒼的饋贈,用在最能觸及他人冷暖的地方。」


  他的視線轉向陳澤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隨即又回到吳明豪身上,語氣沉凝了幾分,仿佛蘊含著某種古老的力量。

  「陳澤宇的乾坤卦術可洞察天機,靈犀術能輔助他人,萬般變化。而我的能力……也並非無用,只是常人難以理解其真意。」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字句,最終一字一句地說道:

  「

  通陰陽,曉古今,定乾坤;

  引魂靈,溯往昔,述遺音;

  消執念,平因果,塑往生;

  逆常綱,承天命,安人心。

  」

  吳明豪的眼神逐漸清晰,第一句話【立威】講出來能力的本質;第二句話【敘事】更是有引導亡魂、回溯過去、陳述未了之事;第三句話【解惑】告訴能力的目的;第四句話【代價】告訴能力所做的事情是逆天而行。

  宋正楠看著吳明豪眼中那混雜著絕望與希冀的淚光,心中瞭然——這位天才已然明悟。他能如此迅速地理解並接受現實,這份心性,無愧於其卓絕的天資。或許,他也從自己身上感知到了某種超越常理的力量。

  時機已至。

  宋正楠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如我所言,我之能力,可通陰陽。若你心意已決,我可為你引路,讓你與母親再見一面,了卻這最後的塵緣。」

  「最後一面……」

  吳明豪喃喃重複,淚水瞬間決堤。他猛地抬頭,像是抓住了溺亡前唯一的浮木,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不止:「謝謝……謝謝!無論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我吳明豪絕無怨言!求您……求您讓我見母親一面!」

  他重重叩首,額角觸及冰冷的地面。

  宋正楠微微頷首。代價?他確實尚未完全明白。這逆轉陰陽、違背常綱的禁忌之力,其反噬必然沉重。但此刻,面對眼前這痛徹心扉的懇求,他願意承擔這份未知。

  一旁的陳澤宇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他心念電轉,指間無形的卦術已然推演開來,試圖為摯友窺探一線天機。剎那間,他心有所感,伸手按上宋正楠的肩頭。

  「代價……」陳澤宇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洞悉命運的肅穆,「是承接更多的『無助』。」

  宋正楠與他目光一觸,瞬間瞭然。這並非具體的財物或壽命,而是一種更沉重的東西——正如他們創立萬事屋的初衷,便是承接這世間無處安放的悲願與求助。此行,亦是如此,這更是一種責任。

  他鄭重點頭:「我明白了。」

  陳澤宇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收回手,狀若隨意地用指尖拭過鼻下。然而,那悄然滲出的一抹鮮紅,卻未能逃過吳明豪盈滿淚水的雙眼。

  那一刻,吳明豪心中巨震。他明白了,這「通陰陽」的代價,遠非言語所能概括,而這兩位「同學」,正在為他這個罪人,默默承擔著他無法想像的重量。

  「我會為我所做的一切贖罪,而不是逃避。」吳明豪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而堅定,「同時,我想請求萬事屋幫我一個忙——讓我見一見已故的母親。」

  犯錯的懲罰是他必須承擔的,而他此刻所求的,只是一份來自萬事屋的幫助。

  「那報酬呢?」陳澤宇問道,語氣不同往日,不見對財物的熱切,反而帶著某種審視。

  吳明豪抬起頭,目光灼灼如重生之火:「我要加入萬事屋,同大家一起接住這世間的『無助』。」

  宋正楠與陳澤宇相視一笑,齊聲道:

  「既然如此——契約已成,萬事屋定當鼎力相助。」

  陳澤宇嘻嘻笑道:「如果剛剛你說是財物的話,也許我和正楠會拒絕幫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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