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藪貓回窩大作戰（Q）
5月24日，星期四，距離總武高中二年級的期中考試僅剩最後一天，總武高的空氣不可避免地沾染上火藥般焦灼的氣息。陽光透過窗戶，在攤開的課本和筆記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粉筆灰混合著學生們因臨近考試苦戰猛讀而分泌的腎上腺素的味道，在教室里無聲地瀰漫。
在學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員會那間略顯偏僻的活動室里，複習的緊張是存在的，但另一種更為迫切的任務，像一條潛流，在公式定理和歷史年表的表面下暗自涌動。
傅鄴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活動室里的同伴。
雪之下雪乃依舊是那副清冷專注的模樣，仿佛外界紛擾與她無關，但傅鄴敏銳地察覺到，她翻動書頁的間隔比平時稍長，顯示其心神並非完全沉浸在眼前的複習中。
由比濱結衣則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原子筆在指尖轉得飛快，眼神時不時飄向窗外，或者偷偷瞄一眼比企谷八幡。
傅鄴對面正對著化學方程式冥思苦想、眉頭擰成疙瘩的材木座義輝。
比企谷八幡罕見地沒有缺席，他縮在離門最近的角落，面前攤著一本現代國文課本，但那雙死魚眼放空的方向，顯然與紙張上的文字相去甚遠。
戶冢彩加也在。這位溫柔似小倉鼠的網球部員，是作為「外部顧問」比企谷被邀請來的，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比企谷旁邊，偶爾小聲地和他討論幾句語法問題，每當這時，比企谷那渙散的目光才會短暫地聚焦一下，雖然回應通常只是簡短的「嗯」、「嘛」、「啊」或更簡單的鼻音。
「藪貓回窩大作戰」陷入僵局。PLAN A（動物療法）、PLAN B（教師介入）的慘敗還歷歷在目，PLAN C（美男計）也被川崎沙希以絕對的冷漠無情擊碎。距離川崎大志求助已經過去兩天，他姐姐晚歸的情況依舊沒有改善，那隻夜行「藪貓」依然遊蕩在學校與家庭的視野之外。
絕不能坐以待斃。傅鄴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活動室里混合著書香與焦躁的沉默。
「各位，」他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所有人都抬起頭，「關於川崎同學的事情，我們不能一直停留在猜測和被動等待上。既然之前的間接接觸都失敗了，或許我們需要更主動一些。」
雪之下合上手中的英語輔導書，她湛藍的眼眸看向傅鄴：「副會長有什麼具體的想法？」
「信息。」傅鄴言簡意賅，「我們需要更確切的信息。川崎大志只提供了一個模糊的線索——店名帶『Angel』。我們需要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裡。」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那台諾基亞N97，滑開鍵盤，打開移動數據，連接上在2012年的總武高，信號不算太穩定的3G網絡。
「趁著午休還有時間，或許我們可以嘗試縮小一下範圍。」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眾人響應。
由比濱第一個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好奇和躍躍欲試。
材木座也暫時從化學的苦海中掙脫，胖臉上露出「終於有正事可干」的興奮。
比企谷雖然還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但眼神也瞟向了傅鄴的手機屏幕。
連雪之下也微微傾身，表示關注。
戶冢彩加則乖巧地坐在一旁，表示需要他時隨時可以幫忙。
於是，一場臨時的「網絡偵查」在總武高自管互助會的活動室里展開了。谷歌地圖的界面在小小的手機屏幕上展開，傅鄴輸入了「Angel」作為關鍵詞，「千葉縣」作為搜索區域。
手機屏幕里跳出來一長串列表。咖啡館、甜品店、服裝店、甚至還有一家寵物美容院……店名中帶有「Angel」或類似詞彙的店鋪比預想中要多。
「哇……這麼多帶『天使』的店啊？」由比濱眨著眼睛，有些眼花繚亂。
「哼，不過是商家吸引顧客的噱頭罷了。」比企谷在一旁潑冷水，「天使之手洗衣房？天使置地房地產？怎麼看都不像那位川什麼什麼同學會去的地方。」
「八幡大明王卿言之有理！」材木座用力點頭，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吾等需去蕪存菁，篩選出符合川崎殿下氣質之場所！」
篩選標準很快被確定下來：營業時間必須較晚，符合川崎沙希晚歸的特徵；店鋪性質不能太普通，需要有一定「非常規」的可能性——儘管大家心裡都祈禱材木座之前的「風俗店」猜測只是純粹的胡言亂語。
經過一番緊張的排查、爭論和排除，最終，列表上只剩下兩個最具可能性的目標：
一家是位於千葉市中央區電器街附近的「Angelic Solicitude」（天使的關懷），標註為女僕咖啡廳，營業時間至凌晨一點。
另一家是位於花見川區的繁華地段，但氛圍截然不同的「Angelic Stairs」（天使的階梯），分類是酒吧，營業時間從晚上九點到深夜兩點。
看到不是風俗店，傅鄴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幸好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
但女僕咖啡廳和酒吧……對於一個高二女生來說，這依然算不上什麼「正常」的打工或休閒場所。尤其是後者，酒吧的環境顯然更複雜。
「兩家店……」傅鄴沉吟道，「看來，我們需要實地探查一下了。」
「今、今天就去嗎？」由比濱看了看窗外尚且明亮的天空，又摸了摸書包里的複習資料，「可是明天就要考試了……」
雪之下冷靜地分析：「女僕咖啡廳『Angelic Solicitude』營業時間早，我們可以放學後先去那裡。酒吧『Angelic Stairs』營業時間很晚，如果『天使的關懷』沒有收穫，再去酒吧探查可能會影響到明天的考試狀態。我們需要權衡優先級。」
傅鄴點了點頭：「雪之下會長說得對。穩妥起見，今天先集中力量調查『天使的關懷』。酒吧那邊……視情況再定。」他頓了頓，看向眾人：
「今天放學後，有空且願意參加這次……嗯，『探查行動』的，七點半在「Angelic Solicitude」樓下集合。」
決定做出後，下午的課程似乎變得格外漫長。傅鄴給自己打工的福滿軒中華料理店老闆田中武發了條簡訊請假。簡訊剛發出去沒多久，田中老闆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文弘啊，」電話那頭傳來田中武爽朗又帶著點關切的聲音，「又請假？這個月第幾次啦？是不是學校里遇到什麼麻煩了？跟叔說說？」
傅鄴心裡泛起一絲愧疚。田中老闆是個典型的關西人，性格豪爽仗義，同為關原以西的「西國人」，他對「筑前文弘」這個「九州來的小伙子」一直照顧有加。傅鄴自己這個月因為自管互助會的各種事情，請假次數的確過多了，給店裡添了不少麻煩。
2012年又不是2025年，願意干日結或者「小時結」的年輕人實在太少，田中老闆找不到及時填他缺的人，福滿軒在晚飯高峰期時常會因此人手緊張。
「對不起，田中叔，」傅鄴語氣誠懇，「是我在學校里的一些社團活動需要處理。真的非常抱歉，又給您添麻煩了。」
「嗨，跟叔客氣啥！」田中武哈哈一笑，語氣渾不在意，「社團活動重要！年輕人嘛，就該多參加活動！店裡的事你不用擔心，忙你的去！不過……」他話鋒一轉，帶上了點長輩的調侃：
「文弘啊，你小子該不會是交女朋友了，偷偷約會去吧？下次帶回來給大叔見見啊！」
傅鄴哭笑不得：「不是的，大叔，真的是正事。」
「行行行，正事正事。」田中武笑道，「請假准了！不過說好了啊，周末來上班可得給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頭來！」
「一定！謝謝叔！」傅鄴連忙答應。掛斷電話後，他想了想，又發了條簡訊過去：
「田中叔，這個周日中午忙的時候，我來義務勞動四個小時吧，算是作為這個月我老是曠工的補償？」
幾乎是秒回：「臭小子！跟你叔還來這套？好好念你的書，搞你的活動！咱倆誰跟誰？再提補償的事兒，叔可要生氣了！等你回來，好好炒菜就行！就這樣！」
看著屏幕上充滿煙火氣和人情味的話語，傅鄴心裡暖融融的，又有些不是滋味。
這位做著日式中餐、性格卻帶著點中國東北人豪氣的老闆，總讓他想起穿越前那些熟悉的長輩。他暗自決定，下次去打工，一定要多研究幾道新菜式來為福滿軒豐富菜品，回報這份善意。
放學鈴聲終於響起。夏日的白晝變長，雖然已近六點，天色依然十分亮堂。傅鄴、比企谷、材木座和戶冢彩加四個男生在校門口集合。雪之下和由比濱說要稍微準備一下，七點半直接在電器街見。
前往電器街的電車上，材木座義輝顯得異常興奮。一旦脫離了課本的束縛，他那中二之魂和「御宅族」的知識儲備便徹底解放出來。材木座從女僕咖啡廳的起源，講到大正時代喫茶店的浪漫風情，再到昭和時代前期的女招待生文化是怎樣發展的，最後聚焦到秋葉原如何在平成時代成為女僕文化的聖地，這頭胖河馬講得唾沫橫飛，如數家珍。
出乎意料的是，平時對這種話題多半會報以死魚眼和嘲諷的比企谷八幡，這次竟然沒有打斷，偶爾還會插上一兩句，雖然語氣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但內容卻顯示出他對此也並非一無所知。兩人就「女僕裝束的演變」和「不同女僕咖啡廳的特色服務」進行了深入而友好的交流，儼然一副資深「宅友」切磋的架勢。
傅鄴在一旁聽著，感覺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對日本女僕文化的了解，主要來源於穿越前的B站上的一些雜談視頻，以及2022年末看過的一部名為《秋葉原冥途戰爭》的「黑道女僕」題材番劇。那部動畫給他留下的印象極其深刻，以至於他腦海中的女僕咖啡廳，總是蒙著一層幫派鬥爭、熱血拼殺的濾鏡。
他忍不住插嘴問道，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探究：「那個……材木座，比企谷，我有個問題。女僕咖啡廳……是不是有點像黑道啊？裡面有沒有論資排輩、收保護費、或者幫派混戰之類的規矩？」
「噗——」
「咳咳咳！」
比企谷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瞪著傅鄴。材木座更是如遭雷擊，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仿佛傅鄴玷污了他心中的聖地。
「現充大王！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比企谷好不容易順過氣，痛心疾首地斥責道，「那只是服務業！是讓人放鬆、感受『萌』和『治癒』的地方！跟黑道有什麼關係！」
「筑前公！何出此言？！」材木座也激動地揮舞著雙手，「女僕文化乃是奉獻與純潔之象徵！是喧囂都市中尋求心靈慰藉的淨土！怎可與暴力團此等污穢之物相提並論！您、您這是對御宅聖地的誤解！請恕義輝失禮反駁您了！」
傅鄴看著兩人激烈的反應，摸了摸鼻子，明智地選擇了閉嘴。好吧，看來《秋葉原冥途戰爭》的設定有點過於超前了。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戶冢彩加，只見那隻小倉鼠也是一臉茫然，顯然完全跟不上這跳躍的話題。
就在這時，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濱結衣趕到了匯合地點。雪之下依舊是那身總武高的校服，清麗的面容在夕陽下仿佛自帶降溫效果。而由比濱……表情卻有些奇怪，臉頰微紅，眼神躲閃，似乎剛剛經歷了什麼。
傅鄴敏銳地注意到，雪之下在看向正在激烈辯論女僕文化的比企谷和材木座時，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冰冷的鄙夷，仿佛在看什麼不可回收的垃圾。
由比濱則看著女僕咖啡廳上的GG，又看看對女僕話題好像很感興趣的比企谷，她的面頰泛紅，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才怪咧！
傅鄴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小姑娘肯定是想在心上人面前穿女僕裝吸引他的目光！
少女懷春的心思，真是直接寫在臉上。
「人都到齊了？」雪之下如同旺旺碎冰冰一般冰冰涼涼的聲音打斷了比企谷和材木座的「學術討論」，「那就抓緊時間吧。」
「天使的關懷」女僕咖啡廳位於一棟商業樓的二層。招牌是柔和的粉紅色，畫著可愛的天使翅膀和女僕的側身剪影，看起來倒是少女感十足，不說還以為是芭比娃娃玩具屋。
傅鄴、比企谷、材木座和戶冢彩加四個男生率先走上了樓梯。雪之下站在樓下，眉頭微蹙，顯然對這種地方有著本能的排斥。
「這種地方……女生進去不太合適。」她語氣冷淡。
由比濱卻湊到她耳邊，小聲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麼，還用手比劃著名。雪之下的臉色變了變，從冷淡變成了某種混合著無奈、羞惱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動搖的複雜表情。她瞪了由比濱一眼，但最終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僵在原地，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傅鄴沒管樓下兩位女生的糾結，率先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叮鈴」一聲清脆的鈴響，伴隨著幾聲嬌俏黏膩的問候撲面而來：
「お帰りなさいませ、ご主人様！ニャン~」（歡迎回來，主人大人！喵~）
「ワンワン！今日もの貴方は可愛いですね！」（汪汪！今天的您也很可愛呢！）
「モーモー、癒されたいですか？」（哞哞~想要被治癒嗎？）
「メェー、一緒に遊びましょ！」（咩~一起來玩吧！）
「アミノス!」（「阿米諾斯！」這一句語調奇怪，完全聽不懂ですわ，只能音譯了。）
傅鄴腳步一頓，感覺自己不是走進了一家咖啡廳，而是誤入了某個精神狀況不太穩定的動物園。各種擬聲詞混雜著甜得發膩的敬語，形成了一種奇特的、超現實的氛圍。
「什麼嘛，」傅鄴忍不住腹誹，「只有『形』似，裝模作樣。論起『神』似，總武高我們活動室里的那幾位問題兒童，可比她們像真正的動物多了。」
傅鄴想到雪之下黑貓之傲嬌、由比濱博美犬之熱情、比企谷流浪秋田犬之孤僻，甚至是材木座這頭中二胖河馬……嗯，這裡確實沒有能與之對標的奇珍異獸。
店內裝修是典型的日式萌系風格，粉白為主色調，隨處可見蕾絲、蝴蝶結和可愛的玩偶。穿著各式女僕裝的服務生穿梭其間，臉上掛著模式化的甜美笑容。客人以男性為主，多是些看起來有些靦腆或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御宅族。
一位頭上戴著貓耳髮飾的女僕迎了上來，將他們引到一個卡座。材木座立刻進入狀態，開始對著菜單上的「女僕愛心蛋包飯」大加讚賞，聲稱這是「女僕文化的精髓」，「承載著製作人的心意與祝福」。
比企谷看著蛋包飯的圖片，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飄忽了一下，小聲嘀咕：「蛋包飯啊……小町那傢伙，偶爾也會給我做，雖然形狀總是歪歪扭扭的……」
比企谷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笨蛋哥哥」的柔軟。
傅鄴聽得真切，心裡暗笑，這流浪秋田的妹控屬性真是一點都藏不住。
戶冢彩加則是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小聲對傅鄴說：「筑前君，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呢……感覺好特別。」
傅鄴點點頭，壓低聲音回應：「嗯，氛圍是挺特別。不過你看這價格，」他指了指菜單上明顯高於普通咖啡廳的數字，「一份蛋包飯的溢價，恐怕大半是付給這身女僕裝和那幾聲『喵喵汪汪』了。來這裡的人，幾乎百分百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比企谷聽到了他的吐槽，直接甩過來一個白眼：「廢話！這還用你說？現充大王就不要在這裡發表你的經濟學高見了。」
正當材木座還在糾結是點「魔法咒語加持」的蛋包飯還是「愛心光譜分析」的抹茶芭菲時，卡座入口的光線被兩個身影擋住了。傅鄴抬頭一看，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冰水噴出來。
是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濱結衣。她們……竟然換上了女僕裝？！
雪之下穿著一身以黑色蕾絲點綴的深藍色女僕裙，與她美麗凍人的氣質形成了某種奇特的碰撞。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柔順的黑髮上，竟然戴著一對黑色的貓耳髮飾！她雙手抱胸，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眼神銳利得像要殺人，渾身散發著「誰敢評論誰就死」的低氣壓。
這哪裡是女僕，分明是一隻被強行套上衣服、隨時準備撓人的高傲黑貓。
而由比濱則是一身粉白色的標準女僕裙，裙擺綴著可愛的荷葉邊。她頭上戴著一對棕色的狗耳髮飾，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雙手緊張地揪著圍裙邊緣，眼神躲閃，尤其是看向比企谷的時候。她注意到男生們的目光，鼓起勇氣，對著比企谷的方向，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嘗試性地叫了一聲：
「……汪汪？」
「說起旺旺啊，十七年前還是2008年，我八歲的時候嚷著要買旺旺大禮包，被我爹揍了一頓，真懷戀啊。」傅鄴在心裡回憶到。
「噗——」材木座被水嗆到了。
比企谷八幡則瞬間石化。他整個人僵在座位上，死魚眼瞪得溜圓，仿佛看到了什麼超出理解範圍的恐怖景象。他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菜單里，完完全全是在逃避著什麼。
「好、好看嗎？自，自閉男……？」由比濱結結巴巴地問，聲音帶著顫抖，卻不可置疑地透露出想被心上人肯定的期許。
比企谷頭也不敢抬，從喉嚨里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好……挺、挺好看的……」語氣敷衍得如同小和尚念經。
「什麼嘛！一點都不真誠！」由比濱立刻嘟起了嘴，她卷著裙擺，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雪之下冷哼一聲，拉開椅子，以一種近乎就義般的姿態坐下，眼神冰冷得能凍死南極的企鵝。
「咕咕嘎嘎！」這家女僕咖啡店裡也有企鵝的嗎？
「由比濱同學，可以了嗎？這種毫無意義的裝扮遊戲。」
「哎呀，小雪，別這麼說嘛……」由比濱試圖安撫，但顯然效果甚微。
傅鄴強忍著笑意，招呼由比濱坐下。橘紅博美這傻姑娘，為了吸引流浪秋田的注意，真是豁出去了，連帶著把西伯利亞黑貓也拖下了水。
雪之下居然真的妥協了……看來由比濱的「友情攻勢」威力不小。
人來齊了，點完單（傅鄴看著那昂貴的價格，內心再次吐槽這性價比），趁著食物還沒上，話題終於回到了正事上。
傅鄴壓低聲音：「觀察一下，川崎同學在不在？」
幾人裝作不經意地四下打量。咖啡廳不算太大，客人和服務生的樣貌基本能看個大概。很快，大家就得出了共識：沒有川崎沙希的身影。
雪之下端起水杯，微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個關鍵信息：「
剛才被由比濱同學拉著去……借衣服的時候，」她似乎難以啟齒地頓了一下，「我順便瞥了一眼她們掛在後台的員工排班表。上面沒有『川崎沙希』這個名字。」
現在基本可以確認，川崎沙希不在這家「天使的關懷」打工。
「唉……」材木座誇張地嘆了口氣，胖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可惜，可惜啊！以川崎殿下那般冷艷孤高的女王氣質，若按照動漫劇本，此刻正應是展現其反差魅力的絕佳時機！想像一下，身著女僕裝，對客人露出羞澀笑容的川崎殿下……此等『反差萌』屬性，定然能俘獲萬千御宅之心！這明明是漫畫中的標配劇情，川崎殿下怎麼能不在呢？」
比企谷在一旁嘲諷地接口：「我倒覺得，她更可能是像傳說中的高中時代的平冢老師那樣，跑去不知道哪條暗巷裡和隔壁學校的不良少女們進行『物理交流』了。」他對川崎沙希的印象，還停留在那種不好惹的「大姐頭」風格。
「咦？自閉男怎麼知道平冢老師以前的事？」由比濱好奇地問，她對於比企谷談起別的女人有點吃醋。
「猜的。」比企谷移開視線，敷衍極了。
雪之下立刻投去冰冷的視線：「呵，看來比企谷同學對所謂『不良』和『女王』都很有研究。材木座同學對『反差萌』的幻想也頗為精通。二位倒是志趣相投，比起考試或升學更適合這種話題呢。」
材木座和比企谷頓時語塞，對會長大人的毒舌屬性一時沒想起來怎麼回應。
這時，眾人點的餐品上來了。材木座心心念念的、被後廚用番茄醬畫了愛心，女僕小姐又當場念了「變得好吃吧~萌~」咒語的蛋包飯；比企谷點的普通咖喱飯；戶冢點的水果芭菲；由比濱和雪之下只點了飲料；傅鄴點的則是這家店的招牌之一——蛋包炒飯。
傅鄴吃了一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米飯煮得偏軟，蛋皮火候尚可，但沒什麼香氣，內部的炒飯調味普通，整體口感遠不如他自己做的滑蛋飯。而且，作為口味偏中式、喜歡葷素搭配的人，傅鄴對這種幾乎全是主食、缺乏蔬菜的餐點實在提不起太大興趣，價格卻貴得離譜。
不過這個價格如果放到上海的HP區或者XH區倒也算不上貴了。
他一邊味同嚼蠟地吃著，一邊思考著下一步行動。女僕咖啡廳這條線斷了，目標就只剩下那家「Angelic Stairs」酒吧了。但問題是，那家酒吧晚上九點才開始營業。現在才七點多，等到九點進去，探查一番，再回家，恐怕要接近深夜。明天就是期中考試……
他看了一眼同伴們。材木座正對著蛋包飯大快朵頤，一臉幸福；比企谷悶頭吃著咖喱，偶爾偷瞄一眼戶冢；由比濱小口喝著果汁，眼神還在往比企谷那邊飄；雪之下則只是用吸管慢慢攪動著眼前的蘇打水，一臉「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表情；戶冢安靜地吃著芭菲，感受到傅鄴的目光，回以一個溫和的微笑。
不能因為調查而影響大家的考試。傅鄴做出了決定。
他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聲音平靜地總結道：「川崎同學不在這裡。PLAN D，失敗。」
眾人的目光集中到傅鄴身上。
「今天就這樣吧。」傅鄴繼續說，「時間不早了，另一家店營業時間太晚，會影響明天考試。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備戰明天的期中考試。川崎同學的事情，考完試我們再從長計議。」
這個決定合情合理，沒有人反對。畢竟，對於高中生來說，考試依然是頭等大事。
結帳離開「天使的關懷」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都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夜晚的涼風吹散了咖啡廳內甜膩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一行人走到電器街口，互相道別。雪之下和由比濱結伴走向地鐵站；材木座嚷嚷著要回去「閉關修煉」備戰化學；戶冢彩加溫柔地向大家道別，尤其對比企谷說了聲「八幡，考試加油」；比企谷含糊地應了一聲，雙手插兜，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孤單。
傅鄴站在原地，看著同伴們的身影融入夜色和人群。調查再次受挫，但他並沒有感到太多氣餒。
至少，排除了一些錯誤選項，預料中的那個最壞可能沒有兌現。而且，看著這群性格各異、卻因為共同的目標而越來越團結地聚在一起的「問題兒童」們，傅鄴心中反而生出一種奇特的踏實感。
那隻藪貓的秘密依然隱藏在夜色中，但她回窩的道路，或許就在下一次嘗試中顯現。
傅鄴深吸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轉身朝著若葉區筑前家的方向大步向前邁進。
在學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員會那間略顯偏僻的活動室里，複習的緊張是存在的，但另一種更為迫切的任務，像一條潛流，在公式定理和歷史年表的表面下暗自涌動。
傅鄴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活動室里的同伴。
雪之下雪乃依舊是那副清冷專注的模樣，仿佛外界紛擾與她無關，但傅鄴敏銳地察覺到，她翻動書頁的間隔比平時稍長，顯示其心神並非完全沉浸在眼前的複習中。
由比濱結衣則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原子筆在指尖轉得飛快，眼神時不時飄向窗外，或者偷偷瞄一眼比企谷八幡。
傅鄴對面正對著化學方程式冥思苦想、眉頭擰成疙瘩的材木座義輝。
比企谷八幡罕見地沒有缺席，他縮在離門最近的角落，面前攤著一本現代國文課本，但那雙死魚眼放空的方向，顯然與紙張上的文字相去甚遠。
戶冢彩加也在。這位溫柔似小倉鼠的網球部員，是作為「外部顧問」比企谷被邀請來的，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比企谷旁邊，偶爾小聲地和他討論幾句語法問題，每當這時，比企谷那渙散的目光才會短暫地聚焦一下，雖然回應通常只是簡短的「嗯」、「嘛」、「啊」或更簡單的鼻音。
「藪貓回窩大作戰」陷入僵局。PLAN A（動物療法）、PLAN B（教師介入）的慘敗還歷歷在目，PLAN C（美男計）也被川崎沙希以絕對的冷漠無情擊碎。距離川崎大志求助已經過去兩天，他姐姐晚歸的情況依舊沒有改善，那隻夜行「藪貓」依然遊蕩在學校與家庭的視野之外。
絕不能坐以待斃。傅鄴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活動室里混合著書香與焦躁的沉默。
「各位，」他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所有人都抬起頭，「關於川崎同學的事情，我們不能一直停留在猜測和被動等待上。既然之前的間接接觸都失敗了，或許我們需要更主動一些。」
雪之下合上手中的英語輔導書，她湛藍的眼眸看向傅鄴：「副會長有什麼具體的想法？」
「信息。」傅鄴言簡意賅，「我們需要更確切的信息。川崎大志只提供了一個模糊的線索——店名帶『Angel』。我們需要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裡。」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那台諾基亞N97，滑開鍵盤，打開移動數據，連接上在2012年的總武高，信號不算太穩定的3G網絡。
「趁著午休還有時間，或許我們可以嘗試縮小一下範圍。」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眾人響應。
由比濱第一個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好奇和躍躍欲試。
材木座也暫時從化學的苦海中掙脫，胖臉上露出「終於有正事可干」的興奮。
比企谷雖然還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但眼神也瞟向了傅鄴的手機屏幕。
連雪之下也微微傾身，表示關注。
戶冢彩加則乖巧地坐在一旁，表示需要他時隨時可以幫忙。
於是，一場臨時的「網絡偵查」在總武高自管互助會的活動室里展開了。谷歌地圖的界面在小小的手機屏幕上展開，傅鄴輸入了「Angel」作為關鍵詞，「千葉縣」作為搜索區域。
手機屏幕里跳出來一長串列表。咖啡館、甜品店、服裝店、甚至還有一家寵物美容院……店名中帶有「Angel」或類似詞彙的店鋪比預想中要多。
「哇……這麼多帶『天使』的店啊？」由比濱眨著眼睛，有些眼花繚亂。
「哼，不過是商家吸引顧客的噱頭罷了。」比企谷在一旁潑冷水，「天使之手洗衣房？天使置地房地產？怎麼看都不像那位川什麼什麼同學會去的地方。」
「八幡大明王卿言之有理！」材木座用力點頭，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吾等需去蕪存菁，篩選出符合川崎殿下氣質之場所！」
篩選標準很快被確定下來：營業時間必須較晚，符合川崎沙希晚歸的特徵；店鋪性質不能太普通，需要有一定「非常規」的可能性——儘管大家心裡都祈禱材木座之前的「風俗店」猜測只是純粹的胡言亂語。
經過一番緊張的排查、爭論和排除，最終，列表上只剩下兩個最具可能性的目標：
一家是位於千葉市中央區電器街附近的「Angelic Solicitude」（天使的關懷），標註為女僕咖啡廳，營業時間至凌晨一點。
另一家是位於花見川區的繁華地段，但氛圍截然不同的「Angelic Stairs」（天使的階梯），分類是酒吧，營業時間從晚上九點到深夜兩點。
看到不是風俗店，傅鄴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幸好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
但女僕咖啡廳和酒吧……對於一個高二女生來說，這依然算不上什麼「正常」的打工或休閒場所。尤其是後者，酒吧的環境顯然更複雜。
「兩家店……」傅鄴沉吟道，「看來，我們需要實地探查一下了。」
「今、今天就去嗎？」由比濱看了看窗外尚且明亮的天空，又摸了摸書包里的複習資料，「可是明天就要考試了……」
雪之下冷靜地分析：「女僕咖啡廳『Angelic Solicitude』營業時間早，我們可以放學後先去那裡。酒吧『Angelic Stairs』營業時間很晚，如果『天使的關懷』沒有收穫，再去酒吧探查可能會影響到明天的考試狀態。我們需要權衡優先級。」
傅鄴點了點頭：「雪之下會長說得對。穩妥起見，今天先集中力量調查『天使的關懷』。酒吧那邊……視情況再定。」他頓了頓，看向眾人：
「今天放學後，有空且願意參加這次……嗯，『探查行動』的，七點半在「Angelic Solicitude」樓下集合。」
決定做出後，下午的課程似乎變得格外漫長。傅鄴給自己打工的福滿軒中華料理店老闆田中武發了條簡訊請假。簡訊剛發出去沒多久，田中老闆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文弘啊，」電話那頭傳來田中武爽朗又帶著點關切的聲音，「又請假？這個月第幾次啦？是不是學校里遇到什麼麻煩了？跟叔說說？」
傅鄴心裡泛起一絲愧疚。田中老闆是個典型的關西人，性格豪爽仗義，同為關原以西的「西國人」，他對「筑前文弘」這個「九州來的小伙子」一直照顧有加。傅鄴自己這個月因為自管互助會的各種事情，請假次數的確過多了，給店裡添了不少麻煩。
2012年又不是2025年，願意干日結或者「小時結」的年輕人實在太少，田中老闆找不到及時填他缺的人，福滿軒在晚飯高峰期時常會因此人手緊張。
「對不起，田中叔，」傅鄴語氣誠懇，「是我在學校里的一些社團活動需要處理。真的非常抱歉，又給您添麻煩了。」
「嗨，跟叔客氣啥！」田中武哈哈一笑，語氣渾不在意，「社團活動重要！年輕人嘛，就該多參加活動！店裡的事你不用擔心，忙你的去！不過……」他話鋒一轉，帶上了點長輩的調侃：
「文弘啊，你小子該不會是交女朋友了，偷偷約會去吧？下次帶回來給大叔見見啊！」
傅鄴哭笑不得：「不是的，大叔，真的是正事。」
「行行行，正事正事。」田中武笑道，「請假准了！不過說好了啊，周末來上班可得給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頭來！」
「一定！謝謝叔！」傅鄴連忙答應。掛斷電話後，他想了想，又發了條簡訊過去：
「田中叔，這個周日中午忙的時候，我來義務勞動四個小時吧，算是作為這個月我老是曠工的補償？」
幾乎是秒回：「臭小子！跟你叔還來這套？好好念你的書，搞你的活動！咱倆誰跟誰？再提補償的事兒，叔可要生氣了！等你回來，好好炒菜就行！就這樣！」
看著屏幕上充滿煙火氣和人情味的話語，傅鄴心裡暖融融的，又有些不是滋味。
這位做著日式中餐、性格卻帶著點中國東北人豪氣的老闆，總讓他想起穿越前那些熟悉的長輩。他暗自決定，下次去打工，一定要多研究幾道新菜式來為福滿軒豐富菜品，回報這份善意。
放學鈴聲終於響起。夏日的白晝變長，雖然已近六點，天色依然十分亮堂。傅鄴、比企谷、材木座和戶冢彩加四個男生在校門口集合。雪之下和由比濱說要稍微準備一下，七點半直接在電器街見。
前往電器街的電車上，材木座義輝顯得異常興奮。一旦脫離了課本的束縛，他那中二之魂和「御宅族」的知識儲備便徹底解放出來。材木座從女僕咖啡廳的起源，講到大正時代喫茶店的浪漫風情，再到昭和時代前期的女招待生文化是怎樣發展的，最後聚焦到秋葉原如何在平成時代成為女僕文化的聖地，這頭胖河馬講得唾沫橫飛，如數家珍。
出乎意料的是，平時對這種話題多半會報以死魚眼和嘲諷的比企谷八幡，這次竟然沒有打斷，偶爾還會插上一兩句，雖然語氣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但內容卻顯示出他對此也並非一無所知。兩人就「女僕裝束的演變」和「不同女僕咖啡廳的特色服務」進行了深入而友好的交流，儼然一副資深「宅友」切磋的架勢。
傅鄴在一旁聽著，感覺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對日本女僕文化的了解，主要來源於穿越前的B站上的一些雜談視頻，以及2022年末看過的一部名為《秋葉原冥途戰爭》的「黑道女僕」題材番劇。那部動畫給他留下的印象極其深刻，以至於他腦海中的女僕咖啡廳，總是蒙著一層幫派鬥爭、熱血拼殺的濾鏡。
他忍不住插嘴問道，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探究：「那個……材木座，比企谷，我有個問題。女僕咖啡廳……是不是有點像黑道啊？裡面有沒有論資排輩、收保護費、或者幫派混戰之類的規矩？」
「噗——」
「咳咳咳！」
比企谷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瞪著傅鄴。材木座更是如遭雷擊，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仿佛傅鄴玷污了他心中的聖地。
「現充大王！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比企谷好不容易順過氣，痛心疾首地斥責道，「那只是服務業！是讓人放鬆、感受『萌』和『治癒』的地方！跟黑道有什麼關係！」
「筑前公！何出此言？！」材木座也激動地揮舞著雙手，「女僕文化乃是奉獻與純潔之象徵！是喧囂都市中尋求心靈慰藉的淨土！怎可與暴力團此等污穢之物相提並論！您、您這是對御宅聖地的誤解！請恕義輝失禮反駁您了！」
傅鄴看著兩人激烈的反應，摸了摸鼻子，明智地選擇了閉嘴。好吧，看來《秋葉原冥途戰爭》的設定有點過於超前了。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戶冢彩加，只見那隻小倉鼠也是一臉茫然，顯然完全跟不上這跳躍的話題。
就在這時，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濱結衣趕到了匯合地點。雪之下依舊是那身總武高的校服，清麗的面容在夕陽下仿佛自帶降溫效果。而由比濱……表情卻有些奇怪，臉頰微紅，眼神躲閃，似乎剛剛經歷了什麼。
傅鄴敏銳地注意到，雪之下在看向正在激烈辯論女僕文化的比企谷和材木座時，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冰冷的鄙夷，仿佛在看什麼不可回收的垃圾。
由比濱則看著女僕咖啡廳上的GG，又看看對女僕話題好像很感興趣的比企谷，她的面頰泛紅，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才怪咧！
傅鄴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小姑娘肯定是想在心上人面前穿女僕裝吸引他的目光！
少女懷春的心思，真是直接寫在臉上。
「人都到齊了？」雪之下如同旺旺碎冰冰一般冰冰涼涼的聲音打斷了比企谷和材木座的「學術討論」，「那就抓緊時間吧。」
「天使的關懷」女僕咖啡廳位於一棟商業樓的二層。招牌是柔和的粉紅色，畫著可愛的天使翅膀和女僕的側身剪影，看起來倒是少女感十足，不說還以為是芭比娃娃玩具屋。
傅鄴、比企谷、材木座和戶冢彩加四個男生率先走上了樓梯。雪之下站在樓下，眉頭微蹙，顯然對這種地方有著本能的排斥。
「這種地方……女生進去不太合適。」她語氣冷淡。
由比濱卻湊到她耳邊，小聲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麼，還用手比劃著名。雪之下的臉色變了變，從冷淡變成了某種混合著無奈、羞惱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動搖的複雜表情。她瞪了由比濱一眼，但最終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僵在原地，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傅鄴沒管樓下兩位女生的糾結，率先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叮鈴」一聲清脆的鈴響，伴隨著幾聲嬌俏黏膩的問候撲面而來：
「お帰りなさいませ、ご主人様！ニャン~」（歡迎回來，主人大人！喵~）
「ワンワン！今日もの貴方は可愛いですね！」（汪汪！今天的您也很可愛呢！）
「モーモー、癒されたいですか？」（哞哞~想要被治癒嗎？）
「メェー、一緒に遊びましょ！」（咩~一起來玩吧！）
「アミノス!」（「阿米諾斯！」這一句語調奇怪，完全聽不懂ですわ，只能音譯了。）
傅鄴腳步一頓，感覺自己不是走進了一家咖啡廳，而是誤入了某個精神狀況不太穩定的動物園。各種擬聲詞混雜著甜得發膩的敬語，形成了一種奇特的、超現實的氛圍。
「什麼嘛，」傅鄴忍不住腹誹，「只有『形』似，裝模作樣。論起『神』似，總武高我們活動室里的那幾位問題兒童，可比她們像真正的動物多了。」
傅鄴想到雪之下黑貓之傲嬌、由比濱博美犬之熱情、比企谷流浪秋田犬之孤僻，甚至是材木座這頭中二胖河馬……嗯，這裡確實沒有能與之對標的奇珍異獸。
店內裝修是典型的日式萌系風格，粉白為主色調，隨處可見蕾絲、蝴蝶結和可愛的玩偶。穿著各式女僕裝的服務生穿梭其間，臉上掛著模式化的甜美笑容。客人以男性為主，多是些看起來有些靦腆或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御宅族。
一位頭上戴著貓耳髮飾的女僕迎了上來，將他們引到一個卡座。材木座立刻進入狀態，開始對著菜單上的「女僕愛心蛋包飯」大加讚賞，聲稱這是「女僕文化的精髓」，「承載著製作人的心意與祝福」。
比企谷看著蛋包飯的圖片，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飄忽了一下，小聲嘀咕：「蛋包飯啊……小町那傢伙，偶爾也會給我做，雖然形狀總是歪歪扭扭的……」
比企谷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笨蛋哥哥」的柔軟。
傅鄴聽得真切，心裡暗笑，這流浪秋田的妹控屬性真是一點都藏不住。
戶冢彩加則是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小聲對傅鄴說：「筑前君，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呢……感覺好特別。」
傅鄴點點頭，壓低聲音回應：「嗯，氛圍是挺特別。不過你看這價格，」他指了指菜單上明顯高於普通咖啡廳的數字，「一份蛋包飯的溢價，恐怕大半是付給這身女僕裝和那幾聲『喵喵汪汪』了。來這裡的人，幾乎百分百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比企谷聽到了他的吐槽，直接甩過來一個白眼：「廢話！這還用你說？現充大王就不要在這裡發表你的經濟學高見了。」
正當材木座還在糾結是點「魔法咒語加持」的蛋包飯還是「愛心光譜分析」的抹茶芭菲時，卡座入口的光線被兩個身影擋住了。傅鄴抬頭一看，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冰水噴出來。
是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濱結衣。她們……竟然換上了女僕裝？！
雪之下穿著一身以黑色蕾絲點綴的深藍色女僕裙，與她美麗凍人的氣質形成了某種奇特的碰撞。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柔順的黑髮上，竟然戴著一對黑色的貓耳髮飾！她雙手抱胸，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眼神銳利得像要殺人，渾身散發著「誰敢評論誰就死」的低氣壓。
這哪裡是女僕，分明是一隻被強行套上衣服、隨時準備撓人的高傲黑貓。
而由比濱則是一身粉白色的標準女僕裙，裙擺綴著可愛的荷葉邊。她頭上戴著一對棕色的狗耳髮飾，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雙手緊張地揪著圍裙邊緣，眼神躲閃，尤其是看向比企谷的時候。她注意到男生們的目光，鼓起勇氣，對著比企谷的方向，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嘗試性地叫了一聲：
「……汪汪？」
「說起旺旺啊，十七年前還是2008年，我八歲的時候嚷著要買旺旺大禮包，被我爹揍了一頓，真懷戀啊。」傅鄴在心裡回憶到。
「噗——」材木座被水嗆到了。
比企谷八幡則瞬間石化。他整個人僵在座位上，死魚眼瞪得溜圓，仿佛看到了什麼超出理解範圍的恐怖景象。他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菜單里，完完全全是在逃避著什麼。
「好、好看嗎？自，自閉男……？」由比濱結結巴巴地問，聲音帶著顫抖，卻不可置疑地透露出想被心上人肯定的期許。
比企谷頭也不敢抬，從喉嚨里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好……挺、挺好看的……」語氣敷衍得如同小和尚念經。
「什麼嘛！一點都不真誠！」由比濱立刻嘟起了嘴，她卷著裙擺，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雪之下冷哼一聲，拉開椅子，以一種近乎就義般的姿態坐下，眼神冰冷得能凍死南極的企鵝。
「咕咕嘎嘎！」這家女僕咖啡店裡也有企鵝的嗎？
「由比濱同學，可以了嗎？這種毫無意義的裝扮遊戲。」
「哎呀，小雪，別這麼說嘛……」由比濱試圖安撫，但顯然效果甚微。
傅鄴強忍著笑意，招呼由比濱坐下。橘紅博美這傻姑娘，為了吸引流浪秋田的注意，真是豁出去了，連帶著把西伯利亞黑貓也拖下了水。
雪之下居然真的妥協了……看來由比濱的「友情攻勢」威力不小。
人來齊了，點完單（傅鄴看著那昂貴的價格，內心再次吐槽這性價比），趁著食物還沒上，話題終於回到了正事上。
傅鄴壓低聲音：「觀察一下，川崎同學在不在？」
幾人裝作不經意地四下打量。咖啡廳不算太大，客人和服務生的樣貌基本能看個大概。很快，大家就得出了共識：沒有川崎沙希的身影。
雪之下端起水杯，微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個關鍵信息：「
剛才被由比濱同學拉著去……借衣服的時候，」她似乎難以啟齒地頓了一下，「我順便瞥了一眼她們掛在後台的員工排班表。上面沒有『川崎沙希』這個名字。」
現在基本可以確認，川崎沙希不在這家「天使的關懷」打工。
「唉……」材木座誇張地嘆了口氣，胖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可惜，可惜啊！以川崎殿下那般冷艷孤高的女王氣質，若按照動漫劇本，此刻正應是展現其反差魅力的絕佳時機！想像一下，身著女僕裝，對客人露出羞澀笑容的川崎殿下……此等『反差萌』屬性，定然能俘獲萬千御宅之心！這明明是漫畫中的標配劇情，川崎殿下怎麼能不在呢？」
比企谷在一旁嘲諷地接口：「我倒覺得，她更可能是像傳說中的高中時代的平冢老師那樣，跑去不知道哪條暗巷裡和隔壁學校的不良少女們進行『物理交流』了。」他對川崎沙希的印象，還停留在那種不好惹的「大姐頭」風格。
「咦？自閉男怎麼知道平冢老師以前的事？」由比濱好奇地問，她對於比企谷談起別的女人有點吃醋。
「猜的。」比企谷移開視線，敷衍極了。
雪之下立刻投去冰冷的視線：「呵，看來比企谷同學對所謂『不良』和『女王』都很有研究。材木座同學對『反差萌』的幻想也頗為精通。二位倒是志趣相投，比起考試或升學更適合這種話題呢。」
材木座和比企谷頓時語塞，對會長大人的毒舌屬性一時沒想起來怎麼回應。
這時，眾人點的餐品上來了。材木座心心念念的、被後廚用番茄醬畫了愛心，女僕小姐又當場念了「變得好吃吧~萌~」咒語的蛋包飯；比企谷點的普通咖喱飯；戶冢點的水果芭菲；由比濱和雪之下只點了飲料；傅鄴點的則是這家店的招牌之一——蛋包炒飯。
傅鄴吃了一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米飯煮得偏軟，蛋皮火候尚可，但沒什麼香氣，內部的炒飯調味普通，整體口感遠不如他自己做的滑蛋飯。而且，作為口味偏中式、喜歡葷素搭配的人，傅鄴對這種幾乎全是主食、缺乏蔬菜的餐點實在提不起太大興趣，價格卻貴得離譜。
不過這個價格如果放到上海的HP區或者XH區倒也算不上貴了。
他一邊味同嚼蠟地吃著，一邊思考著下一步行動。女僕咖啡廳這條線斷了，目標就只剩下那家「Angelic Stairs」酒吧了。但問題是，那家酒吧晚上九點才開始營業。現在才七點多，等到九點進去，探查一番，再回家，恐怕要接近深夜。明天就是期中考試……
他看了一眼同伴們。材木座正對著蛋包飯大快朵頤，一臉幸福；比企谷悶頭吃著咖喱，偶爾偷瞄一眼戶冢；由比濱小口喝著果汁，眼神還在往比企谷那邊飄；雪之下則只是用吸管慢慢攪動著眼前的蘇打水，一臉「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表情；戶冢安靜地吃著芭菲，感受到傅鄴的目光，回以一個溫和的微笑。
不能因為調查而影響大家的考試。傅鄴做出了決定。
他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聲音平靜地總結道：「川崎同學不在這裡。PLAN D，失敗。」
眾人的目光集中到傅鄴身上。
「今天就這樣吧。」傅鄴繼續說，「時間不早了，另一家店營業時間太晚，會影響明天考試。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備戰明天的期中考試。川崎同學的事情，考完試我們再從長計議。」
這個決定合情合理，沒有人反對。畢竟，對於高中生來說，考試依然是頭等大事。
結帳離開「天使的關懷」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都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夜晚的涼風吹散了咖啡廳內甜膩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一行人走到電器街口，互相道別。雪之下和由比濱結伴走向地鐵站；材木座嚷嚷著要回去「閉關修煉」備戰化學；戶冢彩加溫柔地向大家道別，尤其對比企谷說了聲「八幡，考試加油」；比企谷含糊地應了一聲，雙手插兜，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孤單。
傅鄴站在原地，看著同伴們的身影融入夜色和人群。調查再次受挫，但他並沒有感到太多氣餒。
至少，排除了一些錯誤選項，預料中的那個最壞可能沒有兌現。而且，看著這群性格各異、卻因為共同的目標而越來越團結地聚在一起的「問題兒童」們，傅鄴心中反而生出一種奇特的踏實感。
那隻藪貓的秘密依然隱藏在夜色中，但她回窩的道路，或許就在下一次嘗試中顯現。
傅鄴深吸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轉身朝著若葉區筑前家的方向大步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