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藪貓回窩大作戰(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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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武高二年F組的教室,下午第一節課的下課鈴聲剛剛響過,空氣里還殘留著數學課上白色粉筆粉塵的餘味,更彌散得無處不在的是男女學生們蠢蠢欲動的荷爾蒙的躁動。

  但學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員會的幾位成員,連同被臨時拉來提供「外部視角」的戶冢彩加,正聚在活動室的一角。

  此刻活動室里眾人互相商議的氣氛比今天中午嘗試雪之下的動物療法失敗時的校門口還要凝重。

  「所以……小雪的『貓使者』計劃,因為川崎同學對貓毛過敏,還沒開始就失敗了嗎?」由比濱結衣雙手托著下巴,唉聲嘆氣,這隻橘紅色的博美犬如同被大雨淋濕了,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來。

  雪之下雪乃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抿緊了嘴唇,清冷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緊繃。她提出的方案遭遇了堪稱恥辱性的失敗,而且失敗原因如此基礎——居然沒有事先核實目標對象是否對貓過敏。

  這對於追求完美和周全的雪之下雪乃來說,無疑是一次重大打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材木座義輝試圖用他特有的方式緩和氣氛,揮舞著胖手,用抑揚頓挫的腔調說:

  「諸位不必氣餒!兵家勝敗乃常事!雪之下殿下之策雖未竟全功,然其『以柔克剛、親近自然』之精髓,依舊閃耀著智慧之光!失敗乃成功之母,吾等當吸取教訓,再接再厲!」

  這番慷慨陳詞只換來了比企谷八幡一個毫不掩飾的白眼,以及由比濱更加迷茫的眼神。

  「那個……」一個輕柔的聲音怯生生地響起,是戶冢彩加。

  他像是生怕驚擾到什麼似的,小聲建議道:「既然我們學生直接去接觸好像不太順利……為什麼不去找平冢老師呢?引導學生、關心學生的情況,本來就是老師的工作呀。而且川崎同學也是我們F組的學生,平冢老師也是她的班主任,由老師去和她談,不是更名正言順嗎?」

  小倉鼠的這個提議,如同在沉悶的房間裡打開了一扇窗,瞬間讓除了傅鄴之外的幾人眼睛一亮。

  「對哦!」由比濱第一個跳了起來,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小彩說得對!交給平冢老師肯定沒問題!老師她那麼有暴……嗯……有魄力!」她大概是想說「暴力」,但及時剎住了車。

  雪之下雪乃也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考量:「戶冢同學的建議很有道理。教師介入,確實比我們學生私下調查更為正式和有效。平冢老師作為班主任,有責任和義務了解並幫助解決川崎同學遇到的問題。」她似乎找到了一個合乎規則且更能掌控局面的途徑。

  比企谷八幡雖然沒說話,但死魚眼裡也透露出「總算有個正常點子了」的意味,畢竟讓老師去頂雷,總好過他們這群學生繼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尤其是可以讓他自己遠離麻煩。

  然而,傅鄴——內心是經歷過中國式教育體系毒打、深知「找老師」往往意味著問題複雜化甚至激化的「傅老師」——卻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他太了解這種「問題學生」的心態了,尤其是川崎沙希這種明顯帶著抗拒和疏離的。班主任的介入,搞不好會適得其反,讓她更加封閉自我,把原本可能只是夜歸的問題,升級成一場師生之間的對抗。

  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優的選擇了。雪之下的動物療法已經失敗,其他人的想法還沒思考出來,戶冢的建議看起來是目前唯一可行且符合程序正義的方案了。他看著身邊幾位明顯傾向於將此「重任」甩鍋給平冢靜的同伴,心裡嘆了口氣。

  也罷,讓這位「三流同行」去碰碰釘子也好,讓她也體驗一下「問題學生」的棘手,免得總把壓力轉嫁到自己這個「自管互助會副會長」頭上。

  「嗯,戶冢君說得有道理。」傅鄴最終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那就按這個方案試試吧。我會去和平冢老師溝通一下。」

  「欸?筑前君你去嗎?」由比濱有些驚訝。

  「嗯,畢竟我這個副會長對於這件事了解地相對比較多,更了解這件事的比企谷君應該不願意去說,所以由我去向指導老師匯報情況比較合適。」傅鄴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實際上,他是想去親自會會這位「同行」,順便看看她對此事的態度。

  於是,午休結束後的短暫間隙,傅鄴在教學樓的走廊上「偶遇」了正準備回辦公室的平冢靜。他言簡意賅地將川崎沙希近期晚歸、她弟弟川崎大志求助、以及他們初步調查的情況做了匯報,傅鄴隱去了已經失敗的動物療法並委婉地提出了希望班主任能出面關心引導的建議。

  平冢靜聽完,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傅鄴臉上掃視了兩圈,似乎想從他平靜無波的表情里看出點什麼。隨即,她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痞氣又充滿自信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傅鄴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傅鄴暗自齜牙,她嗓門洪亮地說:


  「哦!川崎啊!那小姑娘是有點獨來獨往……沒想到還有這種事!行!包在我身上了!引導學生走回正軌,本來就是我作為教師的職責!放心吧,筑前,我會找她好好『談談心』的!」

  看著平冢靜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傅鄴心裡那點「看好戲」的念頭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微妙的同情。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這位信奉「物理說服」和「直球突擊」的「極道教師」,怕是要在川崎沙希這塊硬骨頭上栽個跟頭。

  果然,他的預感在下午第四節課後,放學時分,得到了應驗。

  傅鄴和自管互助會的其他成員,以及好奇跟來的戶冢彩加,假裝整理書包,實則暗中觀察著教室後排的情況。只見平冢靜踩著下課鈴聲的尾巴,氣勢十足地走到了正準備拎起書包就走的川崎沙希面前。

  「川崎,你等一下。」平冢靜的聲音儘量放得平和,但依舊帶著教師特有的威嚴。

  川崎沙希腳步一頓,高挑的身影轉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她那濃重的黑眼圈在教室明亮的燈光下更加顯眼。

  「平冢老師,有什麼事嗎?」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倦怠。

  平冢清了下嗓子,試圖擺出知心師長的姿態:

  「川崎啊,老師聽說……你最近晚上都回去得很晚?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你這個年紀,還是應該以學業為重,按時回家,別讓家裡人擔心。要知道,父母養育你不容易,你要學會體諒,要知道好歹,不要去些……嗯……莫名其妙的地方,夜不歸宿,這對你自己、對家人都是不負責任的。」

  她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推心置腹一些,使出了「情感牌」:

  「川崎啊,難道你就沒有考慮過你父母的想法嗎?他們看你這樣,該多操心啊!」

  這番說教,堪稱教師勸誡問題學生的標準模板,充滿了「為你好」的意味,卻也因此顯得格外空洞和隔靴搔癢。

  川崎沙希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直到平冢靜說完,她才微微抬起眼皮,那雙因缺眠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眸子看向平冢靜,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精準的、近乎殘忍的反擊:

  「父母的想法?老師您沒當過母親,應該是不會真正了解的吧?這種操心,或許等您哪一年結婚之後,真正當上母親了,再來跟我說會比較有說服力。」

  話音落下,整個教室後排仿佛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平冢靜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那是一種混合著錯愕、被戳中痛處、以及難以置信的受傷表情。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但最終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這位女教師那雙平時能瞪得比企谷八幡瑟瑟發抖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神采,迅速蒙上了一層水汽。她猛地轉過身,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幾乎是踉蹌著,快步離開了教室,連一句維持教師尊嚴的結束語都沒留下。

  暗中觀察的傅鄴等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由比濱結衣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眼裡滿是同情:「平冢老師……她好像……哭了?」

  戶冢彩加也是一臉不忍,小聲說:「川崎同學的話……好過分啊……」

  材木座義輝胖臉煞白,喃喃道:「此……此乃誅心之論啊!平冢師尊……竟遭此重創!」

  比企谷八幡的死魚眼裡也掠過一絲複雜,低聲道:「嘖……真是毫不留情的一擊。」

  就連一向清冷的雪之下雪乃,眉頭也緊緊蹙起,看著平冢靜離開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川崎沙希那句話,確實太尖銳了,直接命中了平冢靜這個年紀的未婚女性真切存在的現實軟肋。

  傅鄴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果然如此。他早就料到,對於川崎沙希這種內心敏感又築起高牆的女生,這種流於表面、充滿說教意味的「關心」,不僅無效,反而會激起更強的逆反心理。而平冢靜那粗線條的溝通方式,更是加速了這場對話的崩盤。

  「果然,我就知道這位三流教師自己內心建設做得也不太行。」

  傅鄴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早已預料的瞭然,但也混雜著對這位「同行」的些許同情。畢竟,被學生當面懟到啞口無言、無地自容,對任何一位老師來說都是不小的打擊。

  看著氣氛有些低沉,傅鄴半是無奈半是調侃地試圖活躍一下氣氛,他目光掃過身邊幾位男性成員,用隨意的口吻說:

  「材木座,你去把她娶了,安慰一下她受傷的心靈。」

  材木座義輝聞言,如遭雷擊,胖臉上瞬間失去血色,仿佛聽到了什麼恐怖至極的提議,聲音都帶上了哭腔:「筑前公!您、您莫要開玩笑!此舉有辱師道尊嚴!您還是讓屬下切腹自盡以明志吧!」看他那樣子,仿佛讓他娶平冢靜比讓他去死還難受。

  傅鄴又看向比企谷八幡,繼續玩笑道:「比企谷,那你犧牲一下?」

  「欸!不行!絕對不行!」流浪秋田還沒吭聲,旁邊的橘紅博美就像尾巴被打火機給點了,一下子跳了出來,臉頰緋紅,語氣急切地反對,「自閉男怎麼可以!這、這是對……對平冢老師不負責任!」她慌亂地找著理由,完全是一副「護食」的模樣。

  比企谷朝傅鄴接連翻了好幾個白眼。

  傅鄴覺得逗逗他們挺有趣的,又將目光轉向一臉無辜的戶冢彩加:「戶冢,要不你……」

  「欸?」戶冢彩加眨了眨純淨的大眼睛,臉上泛起紅暈,有些困惑又有些害羞地小聲說:「筑前君,為什麼……為什麼你自己不娶呢?」他說著,下意識地往比企谷身邊靠了靠,尋求支持般地看向比企谷,「八幡,你說對不對啊~」

  「喂!混蛋現充大王!」比企谷八幡這次終於忍不住了,沒好氣地衝著傅鄴嚷道,「別開這種沒品的爛玩笑了!」這回輪到流浪秋田「護食」了,堅決不讓傅鄴繼續調戲小倉鼠。

  一旁的雪之下雪乃看著這幾個男生被傅鄴幾句話攪得雞飛狗跳,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彎了一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神色。她似乎對自家這位副會長偶爾流露出的、與平時沉穩形象不符的幽默感,也覺著有些新奇。

  玩笑歸玩笑,正事還是要辦。傅鄴收斂了笑意,拿出手機,一邊快速打字一邊說:「好了,言歸正傳。PLAN A和 PLAN B全都失敗了,是時候執行 PLAN C了。」

  傅鄴給葉山隼人發了條簡訊,通知他可以按照計劃,在川崎沙希停放自行車的校內停車場附近「偶遇」了。

  這個 PLAN C是由比濱結衣提出來的。下午第二節課下課後,她召集了「作戰參謀部」的諸位,一臉篤定地分析道:「人家覺得啦,我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突然在行為上做出很大的改變,很大概率是和戀愛有關!說不定是交了男朋友,或者有了喜歡的人,才會開始注重外表,晚上出去約會什麼的!所以,人家覺得應該是時候使出『美男計』啦!」

  該不愧是由比濱結衣嗎?她的思路果然一如既往地充滿了戀愛腦的玫瑰色。

  至於「美男計」的人選,由比濱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傅鄴?

  「阿文長得那麼讓人安心,性格又溫柔,成績還好,班裡的大家對阿文的風評都不錯,簡直就是完美的人選嘛!」

  傅鄴聽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讓他去對川崎沙希使用「美男計」?

  開什麼玩笑!他壓根沒這心思,他堅決不想捲入這種麻煩又曖昧的劇情里。

  傅鄴連忙指著自己的左眼上眼皮,那裡確實有點微紅髮脹,找了藉口道:「不行不行,我得了麥粒腫,不好看的,會嚇到人家。」

  倒不完全是藉口。昨天晚上,傅鄴確實熬了個通宵。

  他昨天晚上熬夜看完了一本穿越前在2011-2012年連載的網絡小說,那本小說在他原來的世界幾年後就在浩瀚的中文網際網路世界銷聲匿跡了,他當年忘了下載保存,一直引以為憾。這次難得有緣在這個世界再次遇到,他自然是第一時間下載,並且仗著年輕身體好,熬了個通宵一口氣讀完了。

  結果就是免疫力下降,報應不爽,左邊眼皮上長了個麥粒腫,也就是中國俗話里說的「長針眼了」,導致了他現在一隻眼睛腫著,另一隻眼睛正常,看起來確實有點不協調。

  「欸?這樣啊……」

  由比濱結衣失望地拖長了語調,上下打量著傅鄴,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惋惜:

  「原本這件事人家以為非阿文你不可的……阿文你明明那麼好看,讓人看著就安心……那你可要好好養病哦。」她真心實意地覺得是種損失。

  也不知道這隻橘紅博美在惋惜什麼,筑前文弘的這副娘炮模樣有啥好看的?

  穿越前傅鄴的本體可是身高接近一米九、魁梧壯碩如98版《水滸傳》電視劇武松的好男兒,標準的齊魯漢子!

  「筑前君。」就連西伯利亞黑貓也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我認為,你不能像某個人形垃圾君那樣不注重個人形象。請你明白,維持良好的個人形象,也關乎我們學生自管互助會的門面。雖然……我個人是絕對不會覺得有哪怕一丁點可惜的,一丁點都不會有。」最後那句話,怎麼聽都有欲蓋彌彰的味道,你又有什麼毛病啊,大小姐?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黑貓怎麼也跑來湊熱鬧?這傲嬌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於是,下午第三節課下課後,傅鄴就通過簡訊聯繫了葉山隼人,他們上周分見習小組時已經互換了聯繫方式,連同佐藤翔太一起。

  自管互助會幫他解決了他的朋友戶部等人的謠言,為了答謝傅鄴他們,葉山非常爽快地答應了。充當「美男計」的施行者就此確定了下來。

  放學時分,川崎沙希如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走向校內停車場。而早已按照計劃等在那裡的葉山隼人,則調整了一下臉上那標誌性的、陽光又親切的笑容,主動迎了上去。

  這位總武高知名的現充頂點、足球部的王牌、深受女生歡迎的金髮帥哥,帶著他無往不利的魅力,試圖與川崎沙希搭話。

  「川崎同學,你好,準備回家了嗎?」葉山的開場白無可挑剔,語氣溫和有禮。

  然而,川崎沙希只是腳步微頓,用那雙帶著濃重黑眼圈的眸子淡漠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既沒有驚喜,也沒有羞澀,甚至連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都欠奉,就像是看到了一棵路邊的樹、一塊腳下的石頭。

  然後,她徑直從葉山身邊走了過去,連一秒鐘的停留都沒有,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葉山隼人臉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他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了被異性如此徹底、如此無視的感覺。那感覺……相當新奇,也相當挫敗。

  幾分鐘後,傅鄴收到了葉山隼人發來的簡訊,語氣依舊保持著風度,但字裡行間難掩一絲無奈和自嘲:

  「抱歉啊,筑前君。川崎同學完全不想理我。PLAN C,失敗了。」

  傅鄴收起手機,對身邊翹首以盼的眾人搖了搖頭。

  藪貓回窩大作戰,第二回合的PLAN B「直接說教」,PLAN C「美男計」,在這隻夜行藪貓絕對的冷漠面前徹底失敗。

  夕陽的餘暉將校園染成一片橘紅,傅鄴看著川崎沙希推著自行車消失在拐角的背影,那身影孤獨而倔強。

  也許是時候直接去她打工的那家叫「Angle」什麼的店裡看看了。

  如果材木座真的一語成讖,不幸說中了,至少不能讓川崎沙希在什麼「風俗店」里徹底墮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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