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虎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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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塘街。

  夜色深沉,寒風卷著枯葉在空蕩的街道上打轉。

  虎獠幫駐地,大門緊閉。

  院內。

  幾盞防風燈掛在屋檐下,散發著昏黃而搖曳的光暈。

  大堂之中,氣氛壓抑。

  幫主龐橫坐在太師椅上,身形魁梧,滿臉橫肉,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凶戾。

  在他面前,站著兩名心腹,李財和錢旺。

  地上一片狼藉,散落著幾個打開的箱籠,裡面胡亂塞滿了細軟和衣物。

  「幫主,咱們真就這麼走了?」

  李財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這間屋子,「這三塘街的油水還沒榨乾呢,這幾日剛逼著那幫窮鬼多交了錢……」

  「廢什麼話!」

  龐橫冷哼一聲,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眼神陰鷙。

  「鐵脊幫那群瘋狗已經在踩盤子了,逼著咱們給他們衝鋒陷陣,再不走,等著被人剁成肉泥?」

  「先避避風頭,等這陣子過了,日後再也回來不遲。」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寒光。

  「不過,在走之前,有些帳,咱們心裡得有數。」

  錢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幫主指的是……王進那事兒?」

  「不錯。」

  龐橫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王進那小子雖然是個廢物,但一身功夫在幫里也算是不錯的。」

  「能無聲無息把他宰了,還能全身而退的,這清河坊里沒幾個人。」

  「我看,多半就是那陳家小子乾的了。」

  聽到這話,錢旺也是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

  「我就說是他!」

  「咱們查了這麼久,也就這小子嫌疑最大。」

  「之前裝得跟個孫子似的,說什麼天賦不行,要去當鋪當帳房。」

  「結果呢?」

  「一轉眼,不僅沒走,還突破到了鍛體境!」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龐橫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扮豬吃老虎,是個狠角色。」

  「不過,現在不是找他算帳的時候。」

  「咱們現在要是動了他,動靜鬧大了,容易被鐵脊幫的人察覺,耽誤了跑路的大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龐橫站起身,語氣森然:

  「等咱們去南松縣站穩了腳跟,再回來想辦法復仇。」

  李財卻是有些擔憂:

  「大哥,那小子現在可是三合武院的弟子,咱們要是動了他,會不會被武院給盯上?」

  「武院?」

  龐橫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

  「你太高看他了。」

  「在武院眼裡,只有內院的親傳弟子,才算是真正的門人。」

  「至於外院那些交錢學藝的,不過是些搖錢樹和雜草罷了。」

  「死一兩個,根本無人在意。」

  說罷,他揮了揮手。

  「行了,別廢話了。」

  「趕緊去把東西裝車,趁著現在夜深人靜,沒人注意,咱們趕緊出城。」

  「是,大哥!」

  李財和錢旺應了一聲,起身抱起箱子,向著後院走去。

  龐橫則是背著手,在大堂內來回踱步,做著最後的盤算。

  ……

  院外。

  一棵老槐樹的陰影中。

  陳江靜靜地伏在枝頭,如同一塊毫無生氣的頑石。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掩蓋了他微弱的呼吸聲。

  屋內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入他的耳中。

  「果然猜到了麼……」

  陳江眼神平靜,並未因為身份暴露而感到驚詫。


  這本就在意料之中。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只要做了,就會留下痕跡。

  更何況,他突破鍛體境的消息太過顯眼,有心人一聯想便能猜到。

  「既然猜到了,那就更不能留了。」

  陳江手掌握住刀柄。

  看著李財和錢旺一人抱著一個箱子,走向後院的馬廄。

  兩人一前一後,相隔約莫五六步。

  「機會。」

  陳江身形一動。

  從樹梢悄然滑落,落地無聲。

  他貼著牆根,利用陰影的掩護,迅速向著後院摸去。

  ……

  後院。

  李財將箱子搬上馬車,擦了把汗。

  「老錢,你快點,磨磨蹭蹭的。」

  他回頭催促了一句。

  然而。

  身後空蕩蕩的。

  只有一盞掛在柱子上的風燈,在風中搖晃,拉出長長的影子。

  剛才還跟在他後面的錢旺,不知何時,竟沒了蹤影。

  「老錢?」

  李財心中一突。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這院子就這麼大,人怎麼可能突然沒了?

  「老錢,別鬧了,趕緊……」

  話音未落。

  一隻冰涼的大手,突兀地從黑暗中伸出,捂住了他的嘴巴。

  緊接著。

  脖頸處傳來一陣劇痛。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李財的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眼中的生機迅速渙散。

  陳江鬆開手,將屍體輕輕放在地上。

  在他腳邊不遠處。

  錢旺早已躺在那裡,胸口塌陷,已經沒氣了。

  兩個未入鍛體的普通人。

  在外三合圓滿的陳江面前,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被瞬間解決。

  「還剩一個。」

  陳江抬頭,看向大堂的方向。

  那裡,龐橫還在踱步。

  ……

  大堂內。

  龐橫停下了腳步,眉頭微皺。

  「怎麼這麼慢?」

  搬個箱子而已,需要這麼久嗎?

  而且……

  太安靜了。

  後院一點動靜都沒有,甚至連馬匹的響鼻聲都聽不見。

  作為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手,龐橫瞬間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李財?錢旺?」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只有風聲呼嘯。

  龐橫心中一沉,猛地拔出腰間的厚背大刀。

  「誰?!」

  「給老子滾出來!」

  他背靠著牆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門外。

  然而。

  門外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直接面對敵人更讓人心慌。

  龐橫咬了咬牙,提著刀,一步步向門口挪去。

  「裝神弄鬼!」

  他一腳踹開半掩的房門,想要看清院子裡的情況。

  就在這一瞬間。

  呼——

  一團白色的粉末,迎面撲來!

  那是陳江早就在藥鋪買好的生石灰粉!

  龐橫剛一探頭,便被這團粉末糊了一臉。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炸響。


  石灰入眼,燒灼如火。

  龐橫眼前瞬間一片白茫茫,劇痛讓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雙手胡亂揮舞著大刀。

  「卑鄙小人!我要殺了你!」

  刀風呼嘯,將面前的空氣劈得粉碎。

  但陳江早已不在那裡。

  他在撒出石灰的一瞬間,便已經矮身竄了進去。

  趁著龐橫揮刀的空檔。

  陳江欺身而進,如同一條滑膩的游魚,瞬間鑽入了龐橫的中門。

  左手如鐵鉗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龐橫持刀的手腕。

  發力!

  外三合圓滿,肩胯整勁!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龐橫的手腕直接被擰成了麻花,厚背大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

  陳江右拳緊握,脊背大龍崩彈,全身勁力匯聚於一點。

  轟!

  一拳轟在龐橫的胸口!

  這一拳,沒有絲毫留手。

  龐橫魁梧的身軀猛地一僵,後背的衣衫竟是被透體而出的勁力震得鼓起。

  「噗!」

  他張口噴出漫天血霧,整個人如同一攤爛泥般軟倒在地。

  胸骨盡碎,內臟破裂。

  僅僅一招。

  這位在縣北橫行多年的虎獠幫幫主,便徹底廢了。

  「你……你是誰……」

  龐橫癱在地上,滿臉是血和石灰的混合物,眼睛雖然睜不開,但還是努力朝著陳江的方向轉動。

  聲音微弱,充滿了恐懼。

  陳江神色平靜,並未說話。

  「別……別殺我……」

  龐橫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求生欲讓他拼命掙扎求饒。

  「我有錢,我有好多錢,放過我,都給你……」

  「我還有錢,就藏在……」

  然而陳江聽聞,絲毫不為所動,直接抬起腳,狠狠踏下。

  咔嚓!

  龐橫的脖頸應聲而斷,腦袋詭異地扭曲向一邊,徹底沒了聲息。

  ……

  大堂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陳江站在龐橫的屍體旁,劇烈跳動的心臟,漸漸平復下來。

  他沒有急著去翻動屍體,而是微微閉目,心神沉入腦海。

  「嗡——」

  視線之中,那尊古樸厚重的雍州鼎,悄然浮現。

  這虎獠幫盤踞長柳街與三塘街多年,搜刮民脂民膏,必定積攢了一筆不菲的身家。

  「洞玄太始,神鼎鑒真——」

  「請探查,這虎獠幫駐地內,此時此刻所有的高價值財物,及其具體位置。」

  鼎身微微一顫。

  金光流轉,鳳篆古文迅速演化為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探查已完成,消耗光陰:十息。】

  【探查結果如下:】

  【一:龐橫屍身腰間暗袋,藏有金葉子五片,一本《斷門刀》武學。】

  【二:內堂左側紅木箱籠底部夾層,藏有現銀八十五兩。】

  【三:後院李財屍身懷中,藏有現銀二十兩,銅錢票據若干。】

  【四:後院錢旺屍身內袋,藏有現銀十五兩。】

  【六:外堂馬車鐵皮箱內,裝有散碎銅錢約八十貫。】

  ……

  看著眼前這一行行金光大字,陳江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

  好傢夥。

  雖然早有預料,但這虎獠幫的富庶程度,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光是現銀,就有一百二十兩!

  更別提那五片金葉子。

  在這個世界,金貴銀賤。一片金葉子約莫一兩重,價值卻在十兩白銀之上,且便於攜帶,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陳江心中欣喜,動作麻利地開始收割戰利品。

  他先是俯身,撕開龐橫腰間的暗袋。

  五片薄如蟬翼、做工精緻的金葉子滑入掌心,沉甸甸的質感讓人心頭火熱。

  將其收好。

  接著,他又從龐橫懷中摸出那本沾了些許血跡的冊子。

  《斷門刀》。

  之前在王進那裡得到過一本,但那本殘缺不全,只是些粗淺的招式。

  而這一本,厚實許多,顯然記載了完整的心法與發力技巧。

  「正好。」

  陳江心中微動。

  他如今做了夜巡校尉,腰間時刻挎著長刀,卻只會幾招粗淺的劈砍,實在是有些浪費。

  有了這本完整版的刀法,正好可以彌補他在兵器上的短板。

  畢竟,三合拳雖然厲害,但那是貼身短打的功夫。

  在這亂世,一寸長,一寸強。

  能用刀解決的,自然比用拳頭更安全。

  收好秘籍。

  隨後,陳江來到那口紅木箱籠前,抽出隨身短刀,撬開底部夾層。

  白花花的銀錠,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裡面,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脫下外衣,將其裹成一個包裹。

  緊接著又去後院,將李財和錢旺身上的銀子也搜刮一空。

  一共一百二十兩白銀,五片金葉子。

  這筆巨款,足夠他在武道之路上前進許久了。

  最後。

  陳江的目光落在了大堂角落的那口鐵皮箱子上。

  箱蓋大開,裡面滿是成串的銅錢,堆得像座小山。

  這些,只怕都是虎獠幫這段時間以來,拼命壓榨民脂民膏而來的零散銅錢。

  整整八十貫。

  也就是八萬錢,換算成銀子也有八十兩。

  但這玩意兒太重太多了。

  一貫錢約莫六七斤重,八十貫就是五六百斤,這麼多錢,根本沒辦法帶回家,也很容易被爹娘發現。

  「棄之可惜。」

  陳江眉頭微皺。

  這都是民脂民膏,也是他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若是不拿走,便宜了官府或者後來的人,那才是真正的浪費。

  「得找個地方藏起來。」

  陳江心念電轉。

  很快,他便想到了一個絕佳的去處。

  清河坊東南,荒郊遺址。

  那裡人跡罕至,且有一口枯井。

  之前他便是在那裡挖到了血晶,那裡除了那個死去的崇武盟死士,再無旁人知曉。

  是個天然的藏寶地。

  打定主意後,

  陳江找來一輛虎獠幫平時運貨用的獨輪手推車,在車軸處抹了些油脂,防止發出吱呀聲。

  隨後將那箱銅錢搬上車,又蓋上幾層破舊的麻袋和雜草作為偽裝。

  他吹熄了大堂的燭火,推著獨輪車,藉助夜色和複雜巷道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三塘街。

  ……

  半個時辰後。

  荒郊遺址,枯柳樹旁。

  陳江將一串串銅錢沉入那口枯井之中,最後又推入些許浮土和枯枝掩蓋。

  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跡,他才長舒一口氣。

  「這筆錢,暫且存著。」

  「等日後風頭過了,或是急需用錢時,再分批取出來兌換。」

  做完這一切。

  他懷揣著那一百二十兩銀子和金葉子,身上揣著刀譜,身形如電,向著自家的方向掠去。

  至於那輛獨輪車,則被他隨手推入了一個爛泥塘里。

  ……

  翌日。

  天剛蒙蒙亮。

  一聲驚呼打破了三塘街的寧靜。

  緊接著,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清河坊,乃至大半個南橋縣外城。


  虎獠幫,滅了!

  幫主龐橫,連同兩個心腹,慘死在自家駐地之中。

  據說龐橫死狀極慘,被人擰斷了手腕,打碎了胸骨,最後還要了一腳踩斷了脖子。

  而幫里的財物,更是被洗劫一空,連個銅板都沒剩下。

  「死得好啊!」

  長柳街上,鞭炮聲此起彼伏。

  街坊鄰居們一個個喜笑顏開,那神情比過年還要熱鬧。

  「這殺千刀的龐橫,總算是遭了報應!」

  「聽說是個獨行的大俠乾的,殺人無形,來去如風!」

  「也不知道是哪位好漢,若是知道了,我非得給他立個長生牌位供起來!」

  陳家小院裡。

  陳啟年聽著外面的動靜,狠狠地吸了一口旱菸,臉上那積攢多日的愁苦,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老天爺開眼吶!」

  陳江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煮雞蛋,神色平靜。

  「爹,既然虎獠幫沒了,那以後這日子也能安生些了。」

  「是啊,是啊。」

  陳啟年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陳江吃完早飯,換上一身乾淨的武生袍,拿起腰牌。

  「爹,娘,我去武院了。」

  「去吧,路上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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