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生死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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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68.生死狀

  鏗!

  手腕微震,丈二長槍展開。

  齊或緩緩走出。

  林魄看著從宴席間走出的年輕人,眼中閃過幾分莫名的複雜神色,他作為三年前的第一,當然不缺腦子,也不缺傲氣。

  如今傲氣早被世道磨平。

  而剩下的腦子卻讓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又為什麼非要戰這一場,贏這一場。

  起槍,拱手,拉開距離。

  兩人默契地都沒說話。

  變化的,是樂師的曲子。

  那續續而動手指之間,流淌出的音色已從靡靡之音變成了金戈鐵馬。

  「呼~~」

  林魄長舒一口氣,擺好起手式,槍尖微微朝下。

  「開始!」

  齊峰酒意微酣,志得意滿,宣布出聲。

  話音才落,林魄動了,他陡然往前踏出一步,一步快過一步,在進入兩丈左右的範圍時,猛然出槍。

  扎!

  啪!

  齊或把他槍打開,手腕微動,作勢撲上,林魄卻用一種更快的速度退了出去。

  對槍是極為兇險的。

  所謂「見肉分槍,貼杆深入」。

  若是一方長槍被打開,那對方只消迅速往前一刺,那...勝負,乃至是生死都定了。

  然而,林魄出槍的速度極快,快到「縱然齊或沒有盪開他的槍,他自己也會退開」。

  他這是虛招!

  一記試探後,他雙目死死盯著齊或,手中槍勢陡然換了一個,槍尖斜斜向上。

  他的腳步繞著半弧走了起來。

  啪!

  又是疾風般的一刺。

  這次,齊或還沒碰到他的槍,他自己就縮了回去,然後改成了第三種槍勢,繼續緩緩走了起來。

  琵琶聲如暴雨。

  場上對戰卻不激烈。

  台下,齊長順,齊長福,柳氏,齊照都緊張地盯著中央擂台..

  「不錯。」

  忽然,齊或開了口。

  林魄瞳孔微縮,一瞬銳利!廝殺之間哪有開口說話的?就是現在!

  槍出,一線,快如電,勢若奔雷撲咽喉!

  對面大槍後知後覺迎上。

  兩相交錯,生死就在這一線之間。

  忽的,對面大槍槍桿猛地一抖,像是巨蟒翻身。

  啪!!

  強大的力量讓林魄手中長槍被彈歪。

  可歪的不多。

  只是,這不多的歪卻足以逆轉勝敗。

  對槍,比的就是誰的槍間率先抵達對方咽喉,這是比飆車之時最後百米彎道衝刺還要刺激的一件事。

  歪了一點,速度就緩了一點,調整需要時間,槍身需要走過更多的路程..

  陡然,林魄雙足升騰起白色血氣。

  他用槍,可卻練的是腳。

  啪!

  他極限後退。

  啪~

  又是一聲極度意外的輕響。

  林魄槍上竟然藏有機關,那機關在槍尾。很簡單的機關,只是讓槍尾往後彈出一尺。

  一瞬間,林魄前抓槍身的右手鬆開,後握大槍的左手接住槍尾,掌心握住那彈後的一尺,往前迅速推出。

  他人在後退,槍忽變長,雖說「槍不露把」,可這種再利用機關增強大槍長度的做法...卻著實有些詭邪了。

  時間好像放慢了數十倍,兩道大槍像兩條毒蛇在撲向對方..

  須臾之後...

  塵埃落定。

  兩人皆站直,手握槍末,長槍舒展到了極致。

  林魄的槍更長,卻懸在半空。

  齊或的槍則點在他手腕上,林魄若是再往前遞出半分,那持槍的手腕就會被捅個窟窿。


  齊或緩緩收槍。

  不遠處,馬濟一忽然冷冷道:「戰場廝殺,就算左手手腕被捅了,還是可以戰鬥的,林魄...你還在等什麼?!」

  啪!

  林魄丟下長槍,抱拳道了聲:「開口發聲,算是讓我一手了,可我還是輸了。或少爺天賦卓絕,林某佩服。」

  齊峰面色鐵青,抬手抓起一杯酒送到唇邊,似是想壓一壓心頭火氣。

  他捏著酒杯的手指都有些發白。

  他掃了一眼馬濟一,將酒飲下。

  馬濟一會意,淡淡道:「林魄,你既已加入毒水軍,卻臨陣棄槍,當軍法處置,可有不服?」

  林魄垂首,黯然道:「服。」

  台上,齊峰借著酒勁長舒一口氣,然後撫掌笑道:「好!或弟槍法漸有長進,能壓過我麾下伍長,不弱。」

  說罷,他看向主座的老爺子,笑道:「爺爺,如今我與鈴芝成婚,想來齊周兩家當更為親密,這毒水軍也該擴張了..

  爺爺,我提議將或弟調來軍中,一起為家族崛起出一份力!

  他和林伍長既然同為鄉試甲一,那若是在一起了,今後也可時常切磋,共同進步。」

  旁邊沉默的齊長吉沉聲道:「爹,峰兒說的有道理,或兒既然展示出了如此能力,不來我毒水軍可惜了。」

  齊長順心中並不慌。

  昨兒晚上,大房三房眾人匯總消息,商量出了幾個計劃以應對不同的可能。

  而現在剛巧符合了一種。

  計劃的順序是:對方既然覺得齊或是八品,那一定會選一個強大的八品和他對戰,這個時候,或兒需要稍稍收斂力量,戰勝八品。

  可這並沒有結束,二房很有可能扯著城主府的虎皮跳出來,開始要人,要採藥樓。

  而這時,他們再表示齊或能夠戰勝七品的關明飛,如此的或兒再入毒水軍肯定不可能只當一個伍長。

  大房三房本就明白權力的重要。

  而黑市一行,齊照也深刻認識到了。

  既然二房想搶採藥樓,那...他們為什麼不能瓜分毒水軍?

  諸多念頭閃過,齊長順道:「爹,或兒去毒水軍也可以,但至少得是一個掌控實權和兵馬的裨將。」

  齊峰笑道:「三叔,或弟才八品,還得磨礪磨礪,不可操之過急。」

  說完,他又看向老爺子,道:「爺爺,您覺得呢?」

  另一邊,齊照忽然開口了,她甜甜道:「爺爺,方才我還和您說或弟已經能壓下我大房統領關明飛了,以八品勝七品,如此天賦,只一個伍長配得上嗎?

  我記得峰弟在八品的時候也不可能戰勝七品吧?峰弟都當上裨將了,難道我齊家真正的麒麟兒不能麼?」

  她聲音越發尖利。

  末了,更是直接嗤笑一聲。

  齊峰也笑了。

  嗤笑。

  兩人都笑了起來。

  齊峰冷冷道:「堂姐,玩笑話也得有個限度,夠了!」

  齊照針鋒相對道:「峰弟,你雖是去年才突破七品,可我記得你實力應該和關明飛差不多吧?不如...你和或弟打一場,真偽立辨。」

  話音才落...

  另一邊傳來瓮聲。

  「我和齊將軍也差不多,我來吧。

  97

  齊照扭頭,看到發聲之人,正是那三裨將之一的馬濟一,立刻道:「馬將軍,你是老牌七品高手了,欺負我弟八品麼?」

  馬濟一也不理他,嘿然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扭了扭脖子,捏了捏拳頭,看向還未下場的齊或,懶散地問:「或公子,打一場?」

  齊或嘴唇動了動。

  還未說話,馬濟一嘿然笑道:「來來來,打一場嘛,打不過,可以認輸嘛。你堂姐把牛皮都吹出來了,你總得圓一圓吧?」

  齊彧道:「刀——」

  馬濟一繼續打斷:「不敢打就別說話。」

  齊照尖叫道:「齊峰,你自己不敢上?」

  齊峰雙手攤了攤道:「堂姐說哪兒的話,今日我大婚,不宜動刀兵,明日倒是可以。


  「」

  另一邊,齊或看定那起身的漢子,然後先是點了點頭,然後道:「自然打。只不過...馬將軍誤會我了。」

  馬濟一失笑道:「誤會什麼?」

  齊或道:「我是說刀槍無眼,和將軍這樣的高手打鬥,想要控制很難,若是一個不小心造成傷亡。」

  馬濟一冷冷盯著他道:「立生死狀便是。」

  就在這時,一個老者的聲音響起。

  「夠了!!」

  齊震山冷冷地掃過四周,冷聲道,「長吉,你還真打算讓你侄子殞命?」

  齊長吉忙道:「爹,這不是照兒非說或兒能戰勝七品,要來當裨將嘛,馬將軍為人耿直,最厭惡作假,所以才出來說一句公道話。而且...總不能讓親家看了笑話吧?」

  「呵...」

  齊震山怒極反笑,目光掃過對面城主府前來的幾位權貴。

  他正打算在說些什麼,齊或的聲音忽的響起了。

  「爺爺,我一定贏。」

  他看向對面的馬濟一。

  那漢子頭頂飄著「88~136」的字樣。

  而他是「110~186」。

  若是赤手空拳,他還要擔心。

  可他槍長丈二,只要不突破丈二之距,他就可以保證自己每一擊都是「186」的力量,這就是槍的好處。

  「那就立下生死狀。」

  「好!」馬濟一大笑了起來,能直接殺死齊或,或許短期會受懲罰,可日後...他一定會得到海量的回報,成為齊校尉真正的心腹。

  齊長吉並未阻止,只是拍拍手。

  很快有士兵取來了生死狀。

  兩人簽下。

  然後移步二房的演武場。

  一大群人全部跟了過去,圍了過去,圍在了演武場周邊,看著擂台賽站定的兩人。

  齊或用槍。

  馬濟一用刀。

  一聲銅鑼響。

  齊或動了。

  「噓~~」

  一聲吐納,仿若毒蛇於長草里吐信幽鳴,筋骨動,人也動。

  「玄蛇覆雨槍」乃是基於「白蛇封喉,青蟒纏殺,靈蛇槍法」而更進一步的透勁槍,其采意象為玄蛇觀雨。

  雲從龍,龍之所行...常伴風雨。

  哪條蛇不想去到天穹之上,行雲布雨?

  可惜做不到,所以只能竭盡力量去撲雨,去將每一滴雨撲下,似乎如此...就能觸及到那真正的,至高的力量。

  「玄蛇覆雨槍」是一門極快,極靈,且最擅長籠罩人身之上的槍法,功法書冊中說練到完美,可以一槍點落周身雨。

  雨濕大地,唯周身丈許依然乾燥如常。

  人提槍動。

  槍於人前,刺出...

  馬濟一周身已炸開了一團潑雪般的刀光,如雪崩傾瀉,勢大力沉,他比關明飛強。

  他看著那槍當面刺來。

  他看準那槍勢,用刀光迎了上去。

  然而...預料中的重重格擋並未產生,而只是發出一聲輕微的「嗤」響。

  馬濟一暗施的透勁如砍在了棉花上,他也不知這是怎麼回事,但他反應很快,心中一喜:歪打正著,刀順槍桿往裡劈入,正是最好的時機。

  忽然,沒有任何預兆,他就突兀地感到咽喉一痛,劇痛,緊接著那劇痛又化作撕裂靈魂的痛苦...

  齊或單手握槍。

  槍上,鮮血潺潺,潤了紅纓。

  方才聒噪不已,喊著「來來來,打一場嘛」的毒水軍裨將已被斜串在了他的槍尖,如吊死鬼一樣...懸吊半空,雙足尤在來回搖晃。

  一槍。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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