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獻祭部的第一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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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62.獻祭部的第一天「班」

  次日,早...

  齊彧遠遠望著丁統領。

  丁統領正在院中揮汗如雨,苦練刀法。

  他看著看著,愜意地微張開嘴,候在一旁的阿碧急忙地將剝好的果仁送入他口中。

  這是一種味道類似前世開心果的堅果,產自家族秘地,據說能滋補所謂的「優質熱力」。

  齊或也不知道熱力的「優質」是怎麼評判的,反正齊家藥鋪對外是這麼宣傳的。

  藥鋪打著「優質熱力,更易吸收」的旗號,將價格抬高了不少。

  自然,這一批採收的「堅果」在送入藥鋪前,其中最飽滿圓潤的部分都會先被截留,成為他這位齊公子獨享的資源。

  「老丁!」

  齊或揚聲道。

  丁義聞聲收刀,轉身望來。

  「最近身子骨癢,我自己走走,不用你御車了。」

  目光掃過丁義頭頂那可憐兮兮的「47~72」浮動數值,齊或覺得,還是讓他留在府中看家更為穩妥。

  丁義面露苦笑,應了聲道:「是,少爺!」

  齊或轉身離去。

  丁義雙拳緊握,然後開始抓緊練刀。

  過去他這點兒實力還行,可現在...他感到了強大的「就職壓力」。

  他有一種預感,要是他再不變強,這「護院統領」的位置怕是要換人了。

  位置沒啥,主要是辜負了三爺的栽培。

  片刻後...

  齊或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斗笠與斗篷,懷中揣好兩張款式各異的人皮面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府邸。

  騎馬容易被認出坐騎,乘坐馬車則更為顯眼。

  以他如今的體能,只要不爆發打鬥,即便以較快的速度走上一天也不會消耗多少。更何況,疾行本身也是一種疏導、消化體內淤積熱力的辦法。

  「少爺,路上小心呀。」阿碧的送別聲格外溫柔。

  目送那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小丫鬟臉上也是露出了苦笑,她一溜小跑兒回到了屋子,對著鏡子開始了搔首弄姿,梳妝打扮。

  自從察覺到少爺的越來越強後,她就感到了一種危機。

  她有種預感,如果她不能變得更有女人味兒,更會發嗲,更會伺候人,更會勾住少爺,那...少爺身邊的「貼身丫鬟」怕是要換人了。

  半個時辰後...

  齊或趕到了外城,來到傘教巍山城分部,心中生出一種久違的「班味兒」。

  他走入了其中,對著值守教徒低聲道:「願你重融於神的庇護之影,願你歸於最初的安寧...」

  這是教義上的詞句,意思就是「死亡不過是回歸」。

  翻譯一下,這句話就是「願你趕緊死」。

  然而,這種話在傘教,卻是一種祝福。

  值守教徒對他同樣行禮,同樣說了祝福語。

  齊或入內,走入密道,拾階而下。

  漆黑的主色調,壁火暗紅搖曳,幽靜的地下水流...一切光影與聲響,都仿佛將他拖入了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還飄蕩著虔誠的唱詩聲:「天地之初,唯雨狂落...於是,神撐開了傘...歸於最初的安寧...

  T

  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窟越顯飄渺空靈。

  這種情形,齊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是有人死了,才會有教徒在一旁唱詩。

  那麼——是誰死了?

  他好奇走近。

  卻見在洗禮室前的地面上,躺著五具屍體。

  五具少女的屍體。

  她們雖然死了,可卻尤然睜著眼,用凝固的神色盯著穹頂,那是一種瘋狂的神色,是她們死前最後的定格..

  齊或目光掃過五人,他忽的有些愕然。

  這五人里...居然有兩個他認識。

  一個,是司空容。

  那位在一場募捐中用一個香囊換了他一個宅子的小姑娘,她已經死了。哪怕他已經加入了傘教,可兩人還未產生任何後續的交集,就死了。


  另一個,是之前在金風玉露樓見過的小致。

  齊或下意識地側頭,在人群里稍稍尋找,然後就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傘繡教袍的少女雙手交握,輕抵頷下,閉目虔誠著誦讀教義。

  正是小致的妹妹小影。

  很顯然,她沒那麼倒霉,她已經完成了玉室的火毒殘存測試,並且還獲得了一身像模像樣的普通教袍。

  傘教還沒那麼有錢,所以...能穿上這種白色教袍的已經不算最底層了。

  小影為什麼能穿上?

  想來和她昨日的主動有關,也和他昨日特意問了句「你叫什麼名字」有關。

  此時...

  教義誦讀完,空氣安靜了下來不遠處一道模模糊糊的輪廓走了出來。

  那是個雙目如火在燃燒的女人,漆黑教袍上浮繡著兩道血紅的傘繡,她嘴角咧著,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隨著她的走出,所有人都分開了。

  女人的頭髮很長,長及腳跟,色澤則是有一份怪異的灰敗質感,不像是正常的頭髮。但她的臉龐,比起之前見過的向南風,倒多了幾分血色,至少...看上去像個正常的女人了。

  她走到那五具屍體前,忽的蹲下身子,凝視著那五張年輕的臉龐,兩行淚水從眼眶中滑落。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輕柔地、依次為那五雙未曾瞑目的眼睛合上眼帘,然後,用一種近乎吟誦的語調低語道:「神明不會因你們的無能而遷怒,祂依然會接納你們的回歸,恩賜你們投入永恆的懷抱。」

  說著,她臉上的哭意徹底消失,轉變成了開心的笑,繼而淡淡道了聲:「恭喜了。」

  齊或掃過這女人,瞳孔微縮。

  因為這女人頭頂飄著一個極度刺眼的數據:216!!

  「今日就到這裡吧,讓她們身歸雨水,魂回傘下。」

  女人說完,轉身離去。

  一道魁梧的背負著一把巨斧的身影緊隨了過去,頭上數據亦是無比刺目115~1

  95!

  甚至不需要人介紹,齊或根據著在傘教獲得常識,他很快就知道了這兩人是什麼身份:完成了第二次閉傘密文洗禮的黑傘,以及她的搭檔..

  對他感興趣的通常是完成了第一次閉傘、且沒有搭檔的黑傘。

  像這種,看都不看他一眼。

  隨著這黑傘的離去,眾人也開始散去。

  很快,又有十名教徒走出,將這五具屍體抬上擔架,淺淺地用白布蓋著,往外而去。

  人群里,小影注意到了齊或,她小步快速走來,用有些親近的語氣道:「大人。」

  齊彧問:「發生什麼事了?」

  小影娓娓道來。

  很快,齊或明白了。

  向南風死後,黑傘出現了空缺,於是就有不少「黑傘種子」都來嘗試了。

  可想以凡人之身通過「第一次閉傘密文洗禮」,並不容易。

  這五個嘗試的人,都死了。

  齊或當然知道不容易。

  那天,他只是淋了一滴雨,就感到心頭慾念爆炸、理智渙散,這些人...卻是完整的淋一次雨,雖說可能有準備,可...也是玩命。

  他心中不禁感慨:風險和收益果然成正比。武道每日進展雖慢,可卻也不會猝死...而完成密文洗禮,雖然會一瞬間從普通人變成強者,但一旦失敗就是死亡。

  傘教講究「水葬」。

  水,通雨水。

  身歸雨水,魂回傘下。

  去到石室。

  石室內,彌瑩正以一種枯寂的姿勢站著。

  她靜靜地看著走入的少年,身前的石桌上,教義正攤開著。

  「你來了。」她的聲音有些蒼白。

  「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能幫忙。」齊或拿出前世實習生的態度。

  彌瑩道:「有不好的消息。」

  齊或走近,露出期待的疑惑之色。

  彌瑩道:「我們是去年從渭陽城來的,而渭陽城的傘教出事了...傘教下面的武館,幫派,還有信徒所在的世家都全部被抄家了,似乎還涉及到不少官員。」


  齊或神色凝住。

  世家被抄家了?!

  這句話頓時在他腦海中敲響了警鐘。

  彌瑩繼續道:「不過不必過於擔心。渭陽城的環境本就不如巍山城,城小,勢力也簡單,官府鐵板一塊,難以周旋。

  自今年年初起,渭陽城不少強大的黑傘」已陸續南下。傘教的目標在南方,巍山城只是中轉。方才在外主持「閉傘洗禮」的那位,你應當見過了。」

  齊或點點頭。

  彌瑩道:「她叫賀歸晚。她很強大,但在這裡,還算不上最強。某種程度上,巍山城分部如今的力量,早已超過了渭陽城。加之此地局勢錯綜複雜,反而為我們提供了屏障。只不過...如此一來,外務使恐怕要更加忙碌了。」

  齊或略作思索。

  他明白的。

  如果說渭陽城的官府鐵板一塊,那麼巍山城這邊的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巍山城五方軍,北方權位空缺,其餘四方貌合神離,各自為政。

  從甄天霜以及自家的情況看,傘教正如藤蔓般,試圖纏繞上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齊或道:「我聽到些風聲,說過兩天,會有一大批來歷複雜的物資流入黑市。」

  彌瑩道:「都是渭陽城來的...不僅有物資,應該還會有不少人。

  很多女人...那些罪人的妻女。

  渭陽城的權貴們或是避嫌,或是已挑走了最精華的,剩下的...大抵都會出現在黑市的籠子裡。

  若是其中曾有武者,也必被廢去修為,餘生只能為奴為婢了。」

  齊或瞳孔微縮。

  唇亡齒寒的危機感...莫過於此。

  他忽的想到了一種可能,問道:「會不會有受過洗禮的教徒,甚至是黑傘也在其中?」

  「洗禮」這種力量很是神秘,僅僅檢查氣血根本不可能發現。

  彌瑩搖搖頭,道:「不知道...所以這次,我們也會派人去黑市探查。那位賀歸晚黑傘來自渭陽城,她會親自前去辨認。」

  說著,她走向側邊的書櫃,結束了這個話題。

  「好了,既然你能來,那就先看看這本書吧。」

  她取下一本筆記,遞了過來。

  齊或接過,翻開,裡面是詳盡的妖魔解剖記錄與心得,墨跡新舊不一,顯然是彌瑩長年累月的手書。

  午間,日頭漸昏,光線隨著塵埃的浮動,顯出某種渾濁感..

  幾輛堆滿木柴與茅草的推車,吱呀響著,碾過土路,緩緩行至外城一處蘆葦盪前。

  推車之人停下,警覺地左右環視。

  風過蘆葦,沙沙而響,有些瘮人。

  他們扯開表層的茅草,露出了下面五個擔架。

  擔架上,屍體的手腳已經綁了沉甸甸的石塊。

  他們抬起擔架,走向水邊。

  噗通...

  一聲悶響,渾濁的水面被砸開一個口子,盪開泥黃的漣漪。

  噗通...

  噗通...

  一具具女屍沉入水中,慢慢下墜。

  對著天空的臉,也慢慢模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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