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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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5章 雙頭

  天陰了下來,水鳥在空中飛舞,有鷹唳長鳴的一刻,加快了飛行的速度,撲棱著翅膀從旌旗旁飛過,身穿單衣的穆弘站在營帳前伸了個懶腰,看著不遠處一隊梁山士卒,身著深色皮甲,提著長槍勻速走過,腦袋不由隨著那邊行進的路線轉動。

  「大郎,看什麼呢?」

  身後童威的聲音傳來,穆弘也沒轉頭,繼續看著,走上前的出洞蛟用肩膀碰觸他一下,順著穆弘目光看去挑了下眉頭:「怎地,羨慕啊?」

  「比我之前在揭陽鎮看著的官兵看著更精神一些。」抓了抓頭髮,這沒遮攔聳聳肩:「確實讓人羨慕,要是我家莊客和他等似的,揭陽鎮上那幾家鳥人算個屁。」

  童威上下打量穆弘一番,眼中有些異樣的神色,一拍他肩膀道:「莫多想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要是高個子的腰彎了呢?

  穆弘看了童威一眼張張嘴,又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咽了下去,看著中軍大帳處飄揚的梁山大纛:「那個什麼李助昨晚又來了?倒是會拉關係。」

  「來了,拉著李老大喝了不少。」童威扭扭脖子,舒服的呻吟一聲道:「你別說,這人是個能說會道的,跑江湖的經驗也是多的很,竟能和李老大聊的投機,每次兩人都喝的大醉。」接著嘆口氣道:「其實兩人喝喝酒聊聊天也好,貴哥兒出事兒後,俊哥兒、小八哥相繼傷的傷、亡的亡,李老大心中其實苦悶的緊,只是在人前不願顯露出來,死撐在那,有個人傾訴一下,總是好的。」

  穆弘沒說話,只臉色有些難言,童威只當他是在同情李福,一拍他胳膊:「莫擔心,李老大風風雨雨經歷的多了,這些打不倒他,只是傷了親近的人難免有些傷感,換誰都是如此。」

  「……確實。」有些白皙的沒遮攔沉默一下,點點頭,想了下開口道:「只是也不該太過親近、信任梁山了,他等到底是外人,又不會為咱們江州考慮。」

  「我就說你這兩日一副臭臉,哈哈……」童威一怔,接著呵呵一樂,停下笑聲的一刻緩緩收了笑容:「放心吧,李老大又非是雛兒,怎不知這道理,只是沒這梁山,咱們今次要遭也是真,投桃報李罷了。」

  穆弘望著天,心不在焉的說了句:「沒他們也不見得輸……」兩指捏著衣服抖了抖:「俺去洗洗,這兩日身上黏的緊,惹人煩躁。」

  童威點點頭:「大郎自去。」眼看著最近聲名鵲起的沒遮攔走遠,這才撓撓臉,面色古怪自語一句:「還真讓李老大和那李助說著了,大郎還真對他等心懷不滿。」

  卻是回想起,這兩日李助打著同是李姓人,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旗號來找李福喝酒,李福一是有些感激這些梁山來的漢子,沒他們尚不知要死幾多人;二是確如童威所說,這老頭兒心中苦悶的很,他在江州輩分、威望又高,無法隨意與人對坐飲酒訴苦,驟然來了個同江州人八竿子打不著的江湖同道,二人又暫時份屬一個陣營,李福如何又不願?

  要知人都有訴說的欲望,能憋住心事幾年不說者已是百里挑一,能將煩心事帶入墳墓者,更是一個也無,聖人都還有個說話的朋友。

  李福不是聖人,有個說得來、能訴苦的對象如何不喜?是以自劉贇離開後,見著江湖上有名的金劍先生提著好酒來訪,不由深感意外,待得一番閒聊下來,同李助頗有共同語言則是意外之喜。

  童威就是這兩日酒席上伺候的小輩,他今日來找穆弘卻是因為二人喝醉酒時,李助說過穆弘此人年輕桀驁,怕是心中別有想法。

  李老大怎麼回的來著?

  童威撓撓頭,看著走遠的背影漸漸回想起來,是了,他說穆弘這人性子太急躁暴烈,做事只知硬剛不知懷柔,若是能沉下心性學學他父親,屆時有手段、有武藝,說不準將來成就非止揭陽一鎮。

  難不成李老大還以為姓穆的能領江州綠林不成?

  這齣洞蛟摸摸下巴,隨即吐口痰在地上,老子兄弟還是跟著俊哥兒混,俊哥兒要是好不了就單幹,讓俺們跟著這人……

  算了,莫想了。

  童威搓了搓手臂,感覺身上有些涼意,似乎胳膊上起了些雞皮疙瘩,隨即轉身回去了。

  ……

  潯陽江。

  一艘帶棚的舟船靜靜的停在水上,覆蓋著涼蓆的船艙讓人看不清裡面有甚東西,不遠處的岸邊,有人交談的聲音傳來。

  「李立那廝……呼~李老大早有交待……」穿著短布衫的蘇大隆蹲在地上,面前一堆篝火,手中拿著剛剛烤好的魚撕咬一口:「嘶……呼,真燙。」魚肉下肚,嘴中說著:「發現行蹤的給百貫錢,拿到首級給錢五百貫,活捉就值錢了,千貫!」


  「千貫?!」對面蹲著的張橫猛的直起身子,聲音聽起來有些尖銳。

  「就是千貫。」蘇大隆肯定的點點頭,看他一眼:「這般激動幹啥?前提是你要捉著才成。」

  挺直腰杆的身子陡然軟了下去,嘴中輕聲呢喃:「入娘的,可惜了,俺怎生這般手賤……」

  「啥?」蘇大隆只顧眼前的魚沒聽著。

  那邊張橫搖頭:「無事。」眼睛瞥去那邊船篷,臉上陰晴不定,突的把手中烤魚塞給對面的漢子:「給伱。」

  蘇大隆本能伸手接過,看著張橫站起來就走有些疑惑:「橫哥兒,去哪兒?你不吃了?」

  「俺突然想起來家裡燉著雞湯,需要先回去。」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船邊,腿一用力跳了上去:「等回頭俺請你喝酒!」

  喊聲中,這人駕著船劃了出去,只留蘇大隆蹲在那裡,一手一條魚的舉著,嘴裡呢喃一句:「入娘的,你個水裡打滾的,還燉雞?你但凡能將雞毛拔乾淨,俺蘇大隆就跟你姓……嘖,個財迷,真當別人不知你想做甚?這時候出去找你也找不到啊,還不如吃魚呢。」

  手中魚一橫,張口咬下塊肉咀嚼著。

  ……

  小孤山上,方貌負手而立,看著這處山寨有些不舍。

  此處卻是要衝之地,對著揭陽鎮,又守著潯陽江,任誰從此過都繞不過這裡,若是能將此占了,收入囊中,在這江州就等於打進去一塊楔子,將來無論是進是退,都會有很大的便利,可惜啊……

  「三郎君。」

  身後傳來劉贇的聲音,方貌轉身去看,見這得力的兄弟一身白衣白裳,手中拎著把長刀,稍遠的距離站著兩名作為伴當的教徒,手中提著一木盒,就見這漢子走近身前道:「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今日我先下去找那呂布,屆時讓他等放開山口。」

  「辛苦劉兄弟了。」

  肥壯的身影轉了過來,拍了拍劉贇的肩膀:「稍後還要你在梁山那邊委屈一段時日,我回去立即找人湊錢糧,想來很快就能夠數。」

  「為了明尊的榮光,這點辛苦算不得甚,況且……」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健壯的漢子故作輕鬆道:「在梁山待一段時日也可看看他等是如何行事的,許是可以從中汲取些經驗。」

  方貌挑了下眉毛,面色有些憂慮,然,還是點首道:「恁地說,你就更應該小心了,莫要將自己陷進去。」

  「贇又非第一日行走江湖。」嘴中說了句,這白衣的漢子反倒寬慰著自家教主的三弟:「什麼該打探、什麼不該看,我還是心中有數的。」

  「恁地就好。」方貌呼出口氣,一把抓住劉贇的胳膊,使勁晃了一下:「多加小心。」

  拱手作揖,劉贇當即提著兵刃轉身朝外走去,兩個伴當連忙沖方貌一拱手,跟著劉贇身後一同走去,方貌站在原地,直到三人身影被樹幹遮住不見,方才閉上眼睛長嘆口氣。

  回去該是跟大哥商量練些精兵出來了。

  ……

  下山的道路仍是那條,此時天光被雲層遮住,只一圓形的光團透過濃厚的雲霧照下,山風時不時的吹動兩旁枝條晃動,沙沙聲響中,穿的並不厚實的三人甚至覺得還有些涼意。

  許是該說的話,這兩日都說過了,三人一路下來都自沉默著,直到看見下方山寨方才長舒口氣,劉贇回頭示意一下,那提著木盒的教徒朝上舉過頭頂,三人方才走過去。

  這兩日輪值恰好又逢董先,年輕的漢子揮手打開營寨大門,走過來挑眉看了看一身白衣的劉贇:「未想到這般快又見到你。」

  「以後還有更多見面的機會。」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董先也不在意,揮手招來一個寨兵,讓他帶著三人進去。

  劉贇已是來過一次,自是沒有意見,抱起拳,衝著董先道了一句:「回見。」

  董先拱拱手,張了下口,不知該說什麼,眼看著這三人跟著那寨兵走遠。

  領著三人走到大帳外,那寨兵先跟守衛的士卒說了幾句話,回身過來說了句「且在此等候,寨主一會兒就來。」隨即人就跑了開去。

  也沒讓這三人等多大會兒功夫,接到消息的呂布同李福聯袂而來,劉贇見著走在前方的高大身影,深吸口氣,上前一步作揖道:「摩尼教劉贇,見過呂寨主。」

  呂布看他一眼,伸手一扶:「倒是等兄弟你多時了,且入帳再談。」

  「是。」

  劉贇拱拱手讓到一旁,呂布、李福二人當先走入大帳,後面跟著的李福、童威二人看他一眼,笑了下跟著進去,這漢子看看候在後方的余呈,魁梧的少年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方才一點頭走了進去。

  「不知劉兄弟來此是否有好消息?」

  低沉的話語聲中,一旁李福則是面沉似水,眼神古井不波,看不出在想些什麼,呂布將身子朝後一靠,淡淡的續道:「還是你等想要違反某提出的條件?」

  「不敢。」劉贇上前一步抱拳:「前次呂寨主提出的要求我已應下,我教就絕無反悔之意,今次下山事情有二。一是我等已同意寨主所言,還望寨主將路放開,允我等離去,二是……」

  朝著身後看了一眼,那提著木盒的教眾當即跨前一步,回過頭嘴中繼續道:「二是張魁,此人狼子野心,為破壞我教與寨主之約,日前在山上想要火併我等,不得已下,三郎君只得下令將之殺死,此人首級在此,還請驗收。」

  「你說甚!」

  話音落下的一刻,李福蹭的站了起來,蒼老的身軀似是重新充滿活力一般,猛的躥到後方那教眾跟前,那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一個不穩,那木盒掉了下來,被老人眼疾手快一把抄起。

  啪——

  上方的盒蓋被扔到地上,李福雙手死死握著木盒底部,雙眼瞪圓,絲絲血色充斥上眼白:「腌臢廝鳥,你也有今日!」

  盒中,塗抹上石灰的首級死不瞑目,自是無法回應李福的話,這老人呼哧呼哧使勁喘息幾下,慢慢將氣息調勻,佝僂的身子似乎直了許多:「抱歉,人老控制不住情緒,讓各位見笑了。」

  帳中之人如何不知他的事情,聞言呂布寬慰道:「李老丈此乃真性情,何來見笑一說,多慮了。」

  看著李福抱著那木盒回到座位也不說話,轉頭對著劉贇道:「如此,貴教的誠意某算是看到一部分,明日午時某會下令放開路口,允你等出江州,只是你卻是走不得。」

  劉贇聞言也不惱怒,只是點頭應下:「此是之前就議好之事,贇不敢違背,只請寨主讓我這兩個伴當上山通知一聲。」

  呂布點點頭:「這倒是使得,某也不需這般多人在此。」

  幾人正說著話,外面吊著胳膊的童猛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各位……各位見諒……」喘了下對著看來的李福道:「張橫……張橫他……」

  李福眉頭一皺:「張橫怎地了?」

  童猛咽下口唾沫,狠狠吸口氣吐出:「張橫把李立腦袋帶來了。」

  老人聞言,雙眼睜圓,面色難言。

  累大了,肌肉還是疼,T_T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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