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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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隔壁巷內,自己去尋,莫來煩我!」

  暴躁的話語從高俅口中喊出,外面那便宜貨應了一聲,隨後一陣凌亂的腳步跑遠,這才轉臉氣哼哼的對著孫靜道:「若不是尚要用著這逆子,本殿帥恨不得打斷他的腿,整日惹是生非。」

  「殿帥這是玩笑話。」孫靜生的一副白淨模樣,留著山羊鬍,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有些灰白的髮絲混在頭髮里,顯得人已是不年輕了,抬手拈著鬍鬚尖兒道:「恁父子情深,如何捨得打斷他的腿?」

  高俅也不言語,只是用手點了點面前的文士,嘆口氣道:「本殿帥目前焦頭爛額的,呼延灼那不爭氣的敗北梁山,失了大批兵甲糧草。官家現在一心要做道君皇帝,又不能在此關頭去壞他興致,公相又拿著此事作筏,非讓禁軍去修築殿房。」

  伸手拍了下桌子,歪頭又嘆口氣:「這事趕事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殿帥勿憂。」孫靜一臉笑容不變,手指緩緩搓動鬍子:「這其實只一件事。」

  「嗯?」抬頭的殿帥臉上閃過一絲不解:「如何成了一件事?」

  對面的文士放下手,欠身道:「殿帥,恁所慮者不過姓呼延的戰敗,怕失了恁在官家心中的地位,可小可想問下恁,恁是靠什麼和官家如此親近的?」

  「你是說……」高俅也是個伶俐的人,眉頭挑動一下,看向孫靜:「官家不會在意本殿帥舉薦失誤?」

  「官家是個念舊情的人,若殿帥日常替他著想,事事以官家為本,又何必憂慮是否舉薦有誤?」頓了一下,做了個揖禮:「他老人家想做道君皇帝,恁就全力相助既是,公相想調禁軍去修築,給他就是,待這一切做完,官家如何還會管那呼延灼是敗是勝?」

  「……倒也是。」高俅摸了摸下巴:「本殿帥本就不擅統兵,官家也非是不知……」臉上表情重新放鬆:「按你說的,調禁軍快些前去,莫耽誤官家的大事。」

  三言兩語之間,這大宋的軍人被這三衙長官定了前程,從保家衛國的軍人變為泥瓦匠,偏生房中的二人都未覺得有絲毫不妥,反是一人頗為欣喜,另一人對這主意沾沾自喜。

  啪——啪啪——

  房間的門被人拍響,隨即有值班的軍士聲音傳來:「稟殿帥大人,有一叫柳世雄的指揮使求見殿帥,說是恁的舊識。」

  啪啦——

  高俅猛地站起,椅子被他雙腿撞倒在地,孫靜詫異的看去,只見這三衙太尉此時竟是面帶激動之色,伸出的手微微哆唆著:「快,快請去後院書房中,先上好茶伺候著。」

  孫靜心中好奇,這書房可不是任何人都可進的,非是至交好友或是朝中重臣不可踏入,一個指揮使何德何能能入這大宋武人之首的書房?不由看向高俅忍不住問道:「殿帥,這……來者何人?」

  高俅看他一眼,思忖一下也沒瞞著:「這柳世雄乃是本殿帥救命恩人,若無他,早些年就病死在靈州了,哪還有今日的威風,未想著他竟是來到京中。」

  孫靜聞言恍然,當是高俅在西軍打踅時候的事,隨即暗嘆此人命好,看高俅樣子分明是對其感恩戴德,以這位如今的身份,報答起來可非是一般富貴。

  高俅抖動衣袖,露出手整理下衣冠,方要出去,又對著孫靜道:「你且去軍中傳令,莫要耽擱官家的事情。」

  孫靜躬身應是,高俅這才一抖袖子,快步走出房門去往後院,先是找了自家婆娘高氏,這婦人比高俅小了不少,看起來風韻猶存,聽自家丈夫說起柳世雄到來之事,也是臉色一喜,當下夫妻二人匆匆出來,前去後院處見恩人。

  那柳世雄正在書房坐著,但見這人四十上下,長得結實有力,一張臉上刻滿生活的痕跡,見著高俅夫婦二人進來,連忙站起拜倒:「小將柳世雄見過殿帥大人。」

  高氏見了,連忙萬福一禮:「如何敢教恩公下拜,這不是折煞我夫妻二人嗎?快快請起,當是我二人拜你才是。」

  高俅見夫人如此說,連忙上前將他攙扶起來:「夫人說的在理兒,向日靈州沒有恩公在,高俅已是病死床上,何來的今時今日?」

  柳世雄見他說的客氣,心裡也是鬆口氣,面上神色鬆了下來,只口中道:「禮不可廢,未聞以下見上者,上官下拜的。」

  高俅眼神透出笑意,也不鬆手,連忙拉著柳世雄入座:「你我分別已有年月,未想還有再見之時。」

  「此是小將幸事。」柳世雄落座後仍是有些拘謹,也沒敢大咧咧的坐著,反是腰板挺的筆直,看起來倒是精神不少。


  高氏亦是坐下,雙手放在腿上,身子前傾道:「恩人不知可有地方居住?」

  「還是莫叫小將恩人了,小將在家中行大,叫小將柳大郎就是。」不自然的一笑,柳世雄接著道:「剛來汴梁,還未來及去尋住宿之地。」

  「那倒不如就在府上安歇吧。」高氏笑了一下,看了看高俅道:「晚間堯康、堯輔下學歸來正可與大郎見面,亦可拜謝一番。」

  「夫人言之有理。」高俅連連點頭,對著柳世雄一笑:「大郎不若就留在此間,我這地兒雖小,卻也有兩間閒房,正好晚間也可吃兩杯酒,敘一敘你我情誼。」

  柳世雄點頭一笑:「敢不從命,一切都依殿帥所言。」

  當日晚間,高俅起了一場家宴,除了高衙內不知去了何處發瘋,高堯康、高堯輔兩個親兒子倒是在側,這兩孩子如今不過十三四歲,卻皆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聽了高俅的話上前拜了這救命恩人,慌的柳世雄想要跪拜還禮,卻被高氏夫婦拉住不許。

  當夜,高俅與柳世雄吃酒吃的大醉,拉著這人一通胡話,隨後回房呼呼大睡。次日天明起來時,高氏對著高俅道:「昨日就想同官人說,如今官人貴為武官之首,當是能替柳大郎安排些便利,官人何不尋個高官給他,也算償還當年救命之恩?」

  「夫人說的是。」揉了揉宿醉疼痛的額頭,這殿帥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穿上鞋襪,拿清水淨了面,一邊擦拭一邊道:「為夫今日就看看是否有合適的官職給他。」

  高氏點點頭,拿來袍服替張開雙臂的高俅穿上:「但有一節官人莫要忘了,莫要讓他在你部下聽差,否則日久你二人必生齷齪。」

  高俅收起臂膀,整理一下衣襟,點點頭:「應有之理,不須囑咐,夫人放心就是。」

  「那就先用早膳吧。」高氏給他整理了下領子,喊來丫鬟道:「去客房看看客人可起來?若是起了,請來一起吃早膳。」

  「等等,先找人端點熱茶上來。」高俅胳膊前伸,喊了一句,又回頭對著高氏道:「昨晚吃酒吃的多了些,有些口乾,想來柳大郎也是一般。」

  二人落座不久,就有丫鬟回來稟報:「客人早上起的早,已經外出辦事去了。」

  二人也沒說什麼,只是用完膳食,高俅找來孫靜與掌管武官記錄的張斌:「本殿帥想抬舉一個人,你等找一下可有合適職位?」

  「殿帥,是外放還是……」孫靜看向對面的人,心有所悟,目光中透出羨慕之色,只是很快也隱藏起來,他是讀書人,走的另一條路,若是能有發展,前途更是光明。

  「自是出職外放,不然於禮不當。」

  張斌聽了也是暗嘆他人幸運,有貴人扶持就是不一般,心裡想著,手上也不停,翻翻找找嘩嘩作響的紙張聲倏然一挺,這吏員抬起頭道:「稟殿帥,近日出職的人並不多,只一個禁軍教頭王慶,今年底應外放出職為兵馬總管。」

  「王慶……」

  高俅點著桌子,發出篤篤聲響,嘴角咧出笑容:「喚他過來,希望是個識相的。」

  ……

  嗶——嗶——

  碧藍的海水撞上礁石,破碎成一蓬白色浪花匆匆退去,隨即又有新的浪頭撲上,重複著前面海浪做的事情。遠處,白色的海鷗時不時扎到海里捕食一番,隨即帶著嚦嚦啦啦的水珠飛起。

  呂布一行人站在浮游島山崖邊緣,吸著帶有海腥味的氣息,面上有些滿足,昨日晚間來這海島,發現卻是個好地方,這島離著陸地挺遠,站在島的高處往回望去,只能見著一片荒蕪,倒是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感覺。

  更妙的是,島嶼挺大,藏個千把人在此生活完全看不出有何不妥,東南兩面地勢較為平緩,西北兩側卻是懸崖峭壁,下方波濤滾滾,礁石密布。

  「哥哥,小弟釣了尾鮮魚,活了這般大還沒吃過這海里的,不若嘗嘗看。」阮小七咧著嘴笑著,提溜著咬鉤的海魚抖了抖,人胳膊長身子般寬大的魚甩動起來,強有力的魚尾啪啪打著他露在外面的肌膚,這活閻羅也沒當回事:「這同河裡的有些不一樣,勁兒還挺大。」

  呂布轉頭看了眼,眉頭一挑:「似乎比從水泊里釣起的大了不少。」

  一旁危昭德聽了插嘴道:「這帶海域少有人來,魚自是要大了不少,若是如同密州市舶司附近一般,卻是沒這般大小。」

  又看了看阮小七,擼起袖子走過去:「海里的魚味道不同內河,讓俺來做,省的你第一次弄壞了這般美味。」


  阮小七撇撇嘴,將魚遞過去:「壞了就壞了,俺再去捉一條就是。」

  「那你卻要當心這海里的沙魚,小心把你當吃食兒,填了五臟廟。」韓凱哈哈大笑,自從回到海上,這光頭大漢整個人精神不少,好似吃了寒食散一般。

  「呸!還不知道誰吃誰,七爺我什麼時候怕過水裡的畜生。」

  「但願你見了也能說出這話!」

  爭論得聲音傳出,惹得危昭德在前方吼了一句:「快些過來,一會兒幫忙生火,有爭論得時間早就能做這魚了。」

  「這幾個兄弟倒是過的輕鬆。」吳角呵呵笑著,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道:「哥哥,此處倒是有些可以安排些農戶在此,再調一營水軍駐紮島上當可無虞。」

  「就是不知有多少農戶願意過來……」瞥眼看了看正在遠處翻山越嶺的仇瓊英,身後跟著吐的腿軟的余呈,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在朝這邊揮手,呂布回應的舉了下手:「多送些漁民過來,此處水產如此豐富,當是能有不少收穫,想來也是有人願意來的。」

  「哥哥,貧道看了,山上的土質尚可,作為耕地來使用倒也沒甚太大問題。」聲音傳來,喬冽的身影從後方過來,一身道袍被海風吹起,衣袂飄飄,望著仙風道骨一般。

  「那哥哥就不需憂愁了。」吳角梳理一下頭髮,低垂著眼帘道:「此處沒有貪官污吏,又無稅官前來相擾,能靠雙手勞作活著,還是有不少人願意過來的。」

  「那就這般定了,回去你同劉敏二人主持這遷移事宜。」轉身望了望下方的海水:「還是如山上那般規矩即可。」

  「是。」

  邁步朝著下方沙灘走去,呂布的心情大抵還是很好,下方沙灘上,休整一夜的縻貹、孫安等人似乎是緩過勁兒來,正站在那邊談論著什麼,手臂揮舞指點處,皆是兩側險要之地,想來也是在談論駐紮等事情。

  踩上沙灘,沙沙的聲響傳出,兩人聽著後方的動靜回過頭,拱拱手:「哥哥。」

  「看二位賢弟模樣,似乎已經無礙了。」輕笑一聲,呂布拍了拍二人肩膀。

  黑大漢摸了摸腦袋咧嘴苦笑:「慚愧,讓哥哥擔憂了。」

  「哥哥倒是好體格,竟是完全不受海浪影響。」孫安笑的也苦:「孫某從未想過上了海上會變成那般模樣,實在是……」搖了搖頭。

  「此事與體格又無關係,瓊英小小的娃,不也是沒事?」呂布笑了下,想起還有個神駒子,開口問道:「馬靈人呢?」

  「在那邊礁石上躺著。」伸手指了指遠處,縻貹望向呂布:「可要把他喚回來?」

  「罷了,讓他待著吧。」搖頭中,高大的身形走向危昭德那邊:「晚些時候啟程去另一處島嶼,到時再叫他。」

  海風吹來,後方兩個再陸地上稱雄的漢子面面相覷,笑不出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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