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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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碎雪如絮。

  烏山城,外城牢獄門口。

  夜風卷著雪沫,黑沉石牆覆著層薄雪,鐵柵門沾著冰碴,泛著冷硬青光。

  一道身影踏雪而來。

  步履沉穩,積雪在腳下輕響『咯吱』,卻無半分拖沓。

  此人劍眉斜挑,星目銳利如刀,高鼻直挺,薄唇緊抿成冷硬弧線。

  身形挺拔如松,寬肩撐得血色錦袍獵獵作響,窄腰束著玄色腰帶,腰間彎刀斜挎。

  身長約八尺,立在牢門前,如雪中孤鋒。

  守門四名士兵剛按上刀柄,抬眼看清來人衣袍制式,臉色驟變。

  連忙躬身讓路,不敢有絲毫阻攔。

  來人正是,喬裝成冷逸風的李雲。

  他借《移骨大法》改換容貌身形,潛回烏山城。

  大概搞清楚,走之後發生的事情,李雲決定先來牢里,把人撈出去,再說其他。

  李雲對兩側躬身戰慄的普通士兵視若無睹,闊步前行。

  牢獄深處的寒氣裹著霉味撲面而來,卻沖不散他周身凝練的氣血。

  尚未抵達獄卒班房,一陣嘈雜的呼喝聲已穿透廊道,混著酒氣飄了過來:

  「哥倆好呀,三桃園吶。

  四季財呀,五魁首啊。

  六六六呀,七個巧呀。

  八匹馬呀,九連環呀。

  全來到呀!」

  腔調粗豪,帶著幾分醉意的含糊,尾音拖得老長。

  顯然是幾人圍爐打邊,正喝得盡興。

  李雲推門而入。

  班房內,四名血刀門弟子正圍坐在炭火旁。

  銅鍋冒著騰騰熱氣,鍋內肉片翻滾,桌案上擺著半壇米酒、幾碟滷味,地上還丟著幾隻空酒碗。

  見有人闖入,四人手中的酒碗猛地一頓。

  划拳的動作僵在半空,四道目光齊刷刷射向門口,醉意惺忪的眼底滿是警惕。

  「這位師兄看著好面生啊。」

  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起身拱手,客套的問道:

  「請問您是?」

  「大長老門下,親傳弟子,冷逸風。」

  李雲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自帶一股倨傲的感覺。

  大長老親傳,五個字一出,四人如遭雷擊,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臉色驟變。

  先前問話的弟子手一抖,酒碗『哐當』砸在地上,酒水濺濕了衣袍也渾然不覺。

  四人連忙齊齊起身,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錦袍。

  抱拳躬身行禮,語氣滿是諂媚:

  「原來是冷師兄,失禮失禮。」

  「冷師兄快請坐,這雪夜天寒,來口熱酒暖和暖和。」

  另一人連忙拎起酒罈,就要倒酒。

  「是極是極。」

  「對對對,冷師兄這邊坐,鍋里剛燉了羊肉。」

  幾人忙前忙後,全然沒了方才划拳的囂張。

  李雲不語,反手帶上門,將班房與外界隔絕。

  緩步走向四人。

  待行至四人跟前,抬起雙手,作勢要拍向兩側兩人的肩頭,口中安撫:

  「不必多禮,都是自家兄弟。」

  話音未落,雙手驟然收緊,指節暴起。

  如兩道虎鉗,死死鉗住兩人的脖頸。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刺破班房的暖意,兩人眼睛猛地圓睜,脖頸一歪,身體軟塌塌地癱倒在地。

  餘下兩人驚得渾身一顫,酒意徹底散盡,瞳孔驟縮。

  下意識後退一步,腳後跟撞在炭火盆上,火星濺起,燙得他們齜牙咧嘴,卻連呼痛都不敢。

  還未等他們抽出腰間彎刀,李雲足尖點地,身形如餓虎撲食般驟然前沖。

  雙手再次探出,精準鉗住兩人。

  李雲順勢擰斷脖頸,兩人軟軟倒地,沒了氣息。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班房內便恢復了死寂。

  只剩銅鍋依舊『咕嘟』作響,熱氣氤氳中,羊肉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李雲俯身探手,拿出牢里的鑰匙,隨後將四道屍體收入儲物空間。

  轉身,走向牢里。

  噠噠~

  腳步聲在陰森的牢房廊道里迴蕩,折出層層回音。

  廊頂懸掛的油燈搖曳,昏黃光影忽明忽暗,將一道血色錦袍的身影拉得修長,緩緩映入牢內眾人眼帘。

  「血刀門的兄弟。」

  朱大器猛地扒住鐵欄,腦袋拼命往前探,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聲音帶著急切:

  「是不是那位前輩答應了?」

  李雲有些好奇朱大器說的是什麼事情,半個身子躲在陰影里,沒著急出來,便壓著嗓子回道:

  「什麼?」

  「就是入山門啊。」

  朱大器搓著手:

  「我早就想投身血刀門這等大宗門,之前遞了話,想必我看重我的天賦,准了吧?」

  李雲一頓,武館本身並不禁止弟子拜入其他門派。

  但朱大器可是被福懷興收為關門弟子的,若是再轉投其他門派,至少也要取得福懷興的同意才行。

  「不清楚,不過我聽聞你是伏虎武館館主的關門弟子?」

  朱大器擺著手,臉上的獻媚絲毫不減,反而多了幾分理所當然:

  「兄弟你放心,血刀門這般強盛,我轉投過來,師傅他老人家只會欣喜,怎會反對?」

  「我聽聞,你一年之內修行進度飛漲,除了根骨,應該還有不少修行資糧資助的吧?

  看樣子,他對你甚是喜愛?」

  朱大器臉上的笑僵了僵,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湊近鐵欄,語氣帶著幾分陰惻惻的怨毒:

  「這位兄弟有所不知,表面上他對我好,實則偏心得很。」

  他左右瞥了瞥,見眾人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索性拔高了些音量,咬牙切齒道:

  「他心裡只有李雲那個狗獵戶,好東西全緊著他,拳法秘籍傾囊相授。

  你不知道,李雲這傢伙,還在鍛體境的時候,拳法就大成了。

  不是老東西偏心,怎麼可能?

  我留在伏虎武館,不過是浪費光陰,倒不如投身血刀門,才能有出頭之日!」

  「你胡說!」

  遠處的蕭順,不顧身上的鐵鏈,猛地站起身,雙眼瞪得滾圓,滿臉不可思議的怒容:

  「師傅待你如親子,筋骨湯、補血散、妖獸肉、血參,不斷。

  更是收你為關門弟子,將來繼承一切衣缽。

  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

  不僅是蕭順,牢內所有知曉內情的伏虎武館弟子都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這朱大器,為了能夠轉投血刀門,活下來,居然如此污衊福懷興。

  朱大器卻毫不在意,反而梗著脖子,理直氣壯道:

  「我說的句句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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