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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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楓府。

  三十六郡,烽火燎天。

  血刀門十二長老,率數萬弟子執刃前驅,近百萬甲士列陣推進。

  由南向北,如黑雲壓城般直撲清木門駐地。

  清木門卻無半分招架之力,棄城而走,防線一潰再潰。

  一月之間,烽火燒遍紅楓府,斷壁殘垣間飄著焦糊的硝煙味。

  唯有清木門紮根的百寶城,孤懸於戰火之外。

  城郭依舊,青瓦黛牆未染烽煙,卻如怒濤中的孤舟,被血刀門的兵鋒死死合圍。

  紅楓府正魔兩道,霸主之戰,一觸即發。

  ......

  此時留守烏山城的韓宗,連日來的鬱悶終於有些緩解。

  第一,他終於抓住了柳靈煙和蕭順。

  柳靈煙居然在和潘越交手之時,臨陣突破跨入化勁,險些再次讓了她給逃了。

  還好韓宗就在不遠處,及時趕了過去,憑藉血刀刀法的犀利,將其拿下。

  第二,在不傷害他們性命的前提下。

  韓宗多日來通過種種手段,終於磨碎林碧靈的心理防線,撬開她的嘴,得到冷逸風的消息。

  冷逸風死了!

  這個讓他嫉恨、處處看不順眼的師弟,竟真的死了。

  不過韓宗表面上,卻露出震顫的神色:

  「什麼?你說小師弟死了?!」

  完了!

  聽到韓宗的大喊。

  于晴晴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抬眼看向黃勝男,兩人目光在空中匆匆一碰,都從對方眼底瞧見絕望。

  此前韓宗施展手段:

  黑漆漆的小黑屋不見天日,連日不給飯吃。

  密室里的滴水聲更磨人,「滴答、滴答」,每一聲都敲在神經上,晝夜不停,熬得人精神瀕臨崩潰。

  可黃勝男始終緊咬牙關,她清楚,一旦吐露半分,必死無疑。

  可只要扛住,或許還能等到一線生機,哪怕只有萬分之一。

  于晴晴亦是如此,縱然面色蒼白如紙,渾身因飢餓與恐懼微微發顫,卻始終閉口不言。

  而一旁的朱大器,聽著韓宗的大喊,再結合連日來審問時透露的隻言片語,腦中混沌的思緒陡然清明。

  原來李雲,殺了血刀門大長老的小弟子。

  難怪血刀門會這般興師動眾地報復,害得他也被牽連其中。

  『該死的李雲。』

  朱大器猛地一拳砸在牆上,眼底滿是怨毒:

  『平日裡搶盡我的風頭,讓我淪為武館裡的笑柄,如今竟還把我拖進這滅頂之災。』

  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

  他可是四品根骨的天才,入門一個月便踏入鍛體境,三個月練出明勁,如今更是摸到了暗勁的門檻。

  明勁九響已圓滿,只差臨門一腳便可凝練暗勁,前途本是一片光明。

  可現在,卻要因為李雲的過失,白白陪葬?

  陡然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衝到牢門前,扒著鐵柵,對著外面大喊:

  「這位血刀門的前輩,晚輩有話說。」

  韓宗聞聲轉頭看來。

  朱大器連忙放低姿態,臉上堆起諂媚的笑:

  「前輩,我跟李雲那廝向來不和,甚至有仇,他壓我風頭,我早就恨不得他死了!」

  見韓宗神色微動,他連忙趁熱打鐵:

  「前輩若是能放過我,我願意退出伏虎武館,轉投血刀門。

  晚輩四品根骨,習武至今不過一年,已練至明勁九響,只差一步便可凝練暗勁,日後定能為血刀門效犬馬之勞!」

  習武一年,明勁九響?

  韓宗瞳孔微微一縮,心頭吃味。

  這天賦,不比小師弟差多少。

  若是將他推薦給師傅,以師傅的性子,說不定真會收他為徒。

  可下一秒,韓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笑。


  好不容易盼著,冷逸風死了,豈能再讓這麼一個天才冒出來,分走師傅的關注和資源?

  看來,得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合理的弄死。

  免得違背師傅的命令。

  遠處被單獨關起來的蕭順和柳靈煙,看了一眼朱大器,有些被震驚到。

  路寬縮在牢房的角落,後背抵著冰涼潮濕的石壁,那寒意順著衣料鑽進來,凍得他渾身發僵。

  朱大器方才對著韓宗搖尾乞憐、賣友求榮的模樣,讓他作嘔。

  押在朱大器身上的投資,算是徹底打了水漂,這種人不可能知恩圖報的。

  不過現在已經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了,能不能活過這一個難關都說不定。

  哪怕將來師傅回來,也不一定能保下他這個普通弟子。

  可惜了,自己還沒說服父親,同意取小綠回家呢。

  另一邊的陳彬,聽完林碧靈斷斷續續的供述。

  果然如他所料,李雲師兄根本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反倒是見義勇為。

  一想到於師妹險些被那個叫冷逸風的人糟蹋,陳彬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呼吸發滯。

  他不敢深想,若是當時李雲師兄沒能及時趕到。

  於師妹遭遇那般厄運,他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原諒自己。

  可這份慶幸轉瞬就被濃重的絕望覆蓋。

  這一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陳彬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于晴晴身上,眼底漸漸褪去惶恐,多了幾分釋然。

  既然活著沒能與於師妹並肩相守,若能一同葬身此處,也算另一種圓滿。

  陳彬輕輕吸了口氣,靜靜望著于晴晴的方向,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能與你共死,亦是幸事。

  ......

  烏山城外,五十里處。

  一隻雪團似的小白兔蹦跳而出,長耳翕動,鼻尖嗅著枯草下的嫩根。

  它三瓣嘴快速翕合,前爪扒開浮雪,渾然不覺已行至一處廢棄山洞前。

  洞壁爬滿暗綠苔蘚,碎石堆里嵌著乾涸的獸爪印,潮氣混著土腥味撲面而來。

  驟然間,小白兔渾身兔毛炸起。

  小白兔猛地剎住動作,圓睜的紅瞳驟然收縮,耳朵死死貼向脊背。

  周遭空氣仿佛凝固,一股無形的威壓從洞口轟然湧出,如泰山壓頂般罩住它。

  那威壓帶著蠻荒的暴戾,似有猛虎蟄伏暗處,獠牙寒光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小白兔四肢發軟,喉嚨里擠出一聲細弱的嗚咽,連轉身逃竄的力氣都無。

  吼~

  山洞深處,一聲虎嘯若有若無,低沉的震顫順著地面蔓延,震得它五臟六腑翻湧。

  恐懼如冰錐刺入心臟,小白兔瞳孔渙散,身體直直僵住,隨即『噗通』一聲栽倒在地,再無半分氣息。

  洞內,李雲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布滿汗珠,隨著呼吸起伏泛著油光。

  骨節咔咔作響,周身氣血噴涌。

  伏虎樁氣血運轉間,無意散發的氣勢,便讓這隻野兔,肝膽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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