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巡查使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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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時三刻,河灘廢墟】

  雨,終於徹底停了。

  烏雲散去,一輪清冷的下弦月掛在天邊,將銀輝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上。

  洪水正在緩慢退去,露出滿是淤泥的街道和橫七豎八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魚腥味,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妖氣。

  河神已死,但餘威猶在。

  那顆碩大的魚頭靜靜地躺在淺灘上,雙眼圓睜,仿佛還在訴說著不甘。

  江臨站在魚頭旁,看似還在平復剛才那種「為父母報仇」的激盪情緒,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空洞。

  但實際上,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財不露白。」

  他很清楚,剛才那一刀搶怪,雖然用「報仇」的理由糊弄過去了,但如果讓這個靖安司的女巡查使發現他獨吞了最珍貴的戰利品,恐怕會有麻煩。

  「得快點。」

  江臨一邊假裝用腳踢著魚頭泄憤,嘴裡罵罵咧咧,一邊借著身體的遮擋,悄無聲息地將手伸進了魚嘴裡。

  剛才系統提示獲得了【河神神敕】,按照《鎮妖冊》的尿性,這種特殊物品通常會有實物載體,而且就在妖魔的核心部位。

  果然。

  手指觸碰到了一塊冰涼、硬質的物體,卡在魚舌之下。

  江臨心中一動,手腕極其隱蔽地一翻,那塊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便滑入了袖口,順手塞進了那個裝墨斗線的盒子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滯澀。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恢復了那種力竭後的蒼白。

  不遠處,慕清影正盤膝坐在一塊乾燥的大石上調息。

  她那身原本勝雪的白衣此刻沾滿了泥點和血污,髮髻也有些散亂,但即便如此,在那清冷的月光下,她依舊美得驚心動魄。那是一種洗盡鉛華後的真實,帶著幾分淒艷的破碎感。

  聽到江臨的動靜,她緩緩睜開眼。

  那雙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靜靜地落在江臨身上。

  「發泄完了?」

  慕清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天然的上位者氣息。

  江臨拱了拱手,聲音沙啞:「讓姑娘見笑了,在下失態。」

  「人之常情。」

  慕清影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她看著江臨,眼神變得有些玩味,甚至帶著一絲審視。

  「重新認識一下,靖安司,蒼寧郡巡查使,慕清影。」

  她從腰間解下那塊黑色的令牌,隨手拋了過來。

  江臨下意識接住。

  令牌入手沉重,非金非玉,通體漆黑,觸手生涼。

  正面刻著「靖安」二字,背面則是一頭猙獰的狴犴浮雕,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靖安司。」

  江臨摩挲著令牌,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敬畏,「就是那個傳說中上斬昏君,下斬妖魔的靖安司?」

  「昏君未必敢斬,但妖魔確實殺了不少。」

  慕清影淡淡道,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江臨的臉。

  「我這次來青陽縣,本是接到了密報,說此地縣令趙德柱勾結邪修,意圖謀反,但我剛才進城的時候,感應到縣衙那邊有很重的血煞氣,而且沒有活人的氣息。」

  她那一雙美目突然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著江臨。

  「如果我沒看錯,你剛才用的那把刀,是徐家的藏品『百鍊斬馬刀』而你身上這股還沒散去的血腥味,除了河神的,還有人的。」

  氣氛瞬間凝固。

  原本並肩作戰的戰友,此刻卻隱隱有了對峙之勢。

  江臨握刀的手緊了緊,但他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否認。

  在聰明人面前撒謊,是最愚蠢的行為。

  「姑娘好眼力。」

  江臨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縣衙的人,確實是我殺的,縣令趙德柱,也是我砍的。」

  「哦?」

  慕清影挑了挑眉,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反問道,「理由?」


  「理由?」

  江臨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那封被水浸濕了一半的信件,扔了過去。

  「趙德柱為了修煉邪術,把自己練成了屍妖,他勾結妖僧苦禪,三年來一直用童男童女活祭河神,今晚河神發怒,他為了保命,下令全城抓捕孩童獻祭。」

  江臨指了指遠處那些還在哭泣的百姓,指了指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小小屍體。

  「身為父母官,不思救民,反而以民為食,這種人不殺,留著過年嗎?」

  「至於徐家,那是幫凶,滿門皆惡,我順手也就滅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殺的不是朝廷命官,而是幾隻雞鴨。

  慕清影接過信件,借著月光快速掃了一眼。

  雖然字跡有些模糊,但那鮮紅的縣衙大印做不了假,信的內容更是觸目驚心。

  「屍妖,活祭...」

  慕清影的臉色越來越冷。

  她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貪腐勾結,沒想到竟然爛到了這種地步。

  「殺得好。」

  片刻後,她合上信件,眼中的殺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讚賞。

  「這種人渣,就算你不殺,我也會將他凌遲處決,你這也算是幫靖安司省了一道程序。」

  她重新打量起江臨,這一次,目光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認可。

  「身法詭異,刀法狠辣,心性果決,而且心術還算正。」

  慕清影點了點頭,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

  「你叫江臨,是吧?」

  「是個苗子,這小小青陽縣的池塘太淺,養不出真龍,也容不下你這把快刀。」

  她指了指江臨手中的令牌。

  「這塊腰牌你拿著,憑此牌,你可以直接去蒼寧郡靖安司報導,我們那裡,缺你這種敢殺人、會殺人的人才。」

  「加入靖安司,你殺官的罪名一筆勾銷,而且」

  慕清影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誘人的餌,「靖安司內,藏有天下萬法,你若想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那裡有你想要的一切靈境功法。」

  靈境功法!

  這四個字,精準地擊中了江臨的軟肋。他現在缺的就是這個。

  但他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眉頭微皺,露出了一絲猶豫。

  「多謝慕姑娘抬愛。」

  江臨拱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只是在下剛才一戰,強行催動秘法,此刻元氣大傷,經脈受損,恐怕暫時去不了郡城。」

  「而且,這青陽縣遭此大劫,我是本地人,想留下來幫鄉親們收拾一下殘局,順便給父母上柱香。」

  這就是以退為進。

  他剛拿到兩百年的陽數,又剛得到神敕,急需找個安全的地方閉關消化,把實力再提升一波。

  而且,他看不透這個慕清影。

  這女人太聰明,太冷靜。

  如果貿然跟她走,萬一路上被她發現了《鎮妖冊》的秘密,或者被她當成炮灰,那就麻煩了。

  最好的辦法,是先拖延,等自己實力更強了,再主動去郡城。

  誰知。

  慕清影聽完這番話,不但沒走,反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理解」的表情。

  「你說得對,確實需要修整。」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散發著清香的丹藥服下,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了幾分,甚至還捂著胸口咳了兩聲。

  「咳咳....我也受了重傷,不宜趕路。」

  慕清影看著江臨,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河神的本命神通傷了我的神魂,我也無法御劍飛行了。」

  「既然你要修整,那正好,我也在這青陽縣多留幾日,療傷之餘,順便調查一下趙德柱是否還有同黨。」

  「江公子,你是地頭蛇,這幾日就勞煩你照顧了。」

  江臨:「....」

  他看著慕清影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心裡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裝!接著裝!


  剛才殺河神的時候,你那最後一劍可是生龍活虎,連大氣都沒喘一口。

  而且你那個納戒里裝的丹藥,剛才我看你當糖豆吃,氣血早就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現在跟我裝病?

  江臨瞬間明白了。

  這女人根本沒完全信任他。

  她懷疑自己的身份,或者說,她懷疑一個普通的縫屍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強的戰力。

  她留下,名為養傷,實為監視。

  如果自己這時候拒絕,反而顯得心裡有鬼。

  「呵呵,慕姑娘客氣了。」

  江臨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瞬間切換到了「老實人」模式,「能照顧慕姑娘這樣的仙子,是小人的榮幸。

  只是縣衙已經塌了,只能委屈姑娘去寒舍(斂屍房)暫住」

  「無妨。」

  慕清影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修行之人,四海為家,而且我也挺好奇,能培養出你這種高手的斂屍房,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她率先邁開步子,向著縣衙的方向走去。

  步履雖然看似虛浮,但每一步都落地生根,穩得可怕。

  江臨握著手中的斬馬刀,看著她婀娜的背影,眼神深邃。

  「想查我的底?」

  「那就看看,咱們誰先露出馬腳吧。」

  雨後的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向著那座充滿死氣的縣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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