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劉寵
第152章 劉寵
副將正欲策馬上前，東面的天際驟然暗了下來。
眾人齊齊抬頭一譙縣方向，一片濃濁如血的赤雲翻滾騰起，頃刻間染紅半邊天空，緊接著，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自雲層深處穿透而出，將血雲撕開一道裂隙，金光如瀑，垂照四野。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威嚴，仿佛有看不見的重錘敲在每個人胸膛。
劉寵的坐騎不安地踏著蹄子，身後騎兵陣列中傳來壓抑的驚呼。
「那是————」副將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那是軍陣意志，是萬千士卒氣血與信念經由統帥兵法調御，升騰凝聚而成的「軍勢」顯化，能將「軍勢」淬鍊到如此精純的地步。」劉寵目光凝重：「此人究竟是誰？」
「如今在沛國郡的只有袁術麾下的張勳以及曹操麾下的夏侯惇。」
副將解釋道：「大將軍，此地能夠做到這種地步的，也只可能是他們二人之中的一個。」
劉寵痛心疾首道：「如今俊才，為何不效勞於我這種漢室宗親，反而效勞這兩個狼子野心的傢伙。」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那片正被輔兵收斂的戰場，語氣愈發沉痛：「你看這滿地匈奴屍骸！若能得此良將，與我麾下陳國銳士」合兵，軍勢互補，何愁不能匡扶漢室？
可他們..以這身本領，為虎作倀！」
副將不敢說話，劉寵喘了兩口粗氣，緊接著吩咐道：「曹操就算了，他在充州那種戰火頻發的地方，且身邊的武將大多都是宗親無法接觸。」
「但我們可以設法聯繫袁術軍中之人，袁術這廝軍中全都是從地方上提拔上來的，世受漢恩。」
「我只需要以大義誘導他們，並許你厚禮必然能夠從袁術麾下挖來一兩個有能之士的效忠。」
他哼哼兩句：「走吧。」
「回陳國嗎？」副將下意識地詢問道。
「回什麼回？」劉寵策馬向前：「我要看看升起這個軍陣的大才究竟是誰，更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俊在此處。」
他可是陳敬王（劉羨）之後，是當今天子之叔祖，是不折不扣的漢室宗親，論血脈遠近，可要比劉表等人與大宗近多了。
劉表都能占據整個荊州，他占據豫州又有什麼問題呢？
「可是國相...」副將欲言又止。
「什麼國相不國相的。」劉寵不以為然道：「我都出來了，國相還能管到我不成？」
「而且國相又不通軍事，他是不會對此多說些什麼的。」
易幟後的譙縣城頭，張勳按劍而立，袁氏黑底金紋的旌旗在他身後獵獵作響。
城外，營柵正被逐一拆解，屍骸堆積如山，焚煙升騰如柱，焦臭瀰漫四野，他卻恍若未聞，只靜靜望著那片猩紅的火。
差一點。
只差一點，他張勳便要身死道消，麾下這一萬精卒也要盡折於此。
他死不足惜，但這支軍隊不能垮。
這不是那些諸侯旗下驅民為兵的烏合之眾，而是袁術依循壽春新制，以府兵之法練出的第一支「骨血」。
每名士卒皆出自登記在冊的軍戶，家中有田有餉，父子相繼，榮損與共—與其說是兵，不如說是立意更大的「豪強部曲」。
這樣的兵，練成艱難，折損不起。
壽春的府兵薄冊尚且單薄，能征善戰的核心軍戶不過寥寥三萬餘家。
若此戰盡歿，莫說一兩年，只怕三五年內，他們都再湊不齊這樣一支令行禁止、可結軍勢的鐵軍。
火舌卷過屍堆，啪作響。
張勳緩緩閉目，又睜開，眸中那一點劫後餘生的波動，已徹底沉入冰潭。
「傳令，」他開口說道，「陣亡者名錄速遞壽春，按陣歿府兵例」加倍撫恤，傷者全力救治。」
「明日卯時，拔營北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沖天煙柱，轉身下城。
城下煙火氣未散，幾名身著沛國舊吏袍服的人已躬身候在道旁。
為首者舒邵見到張勳的身影，趨步上前，深施一禮。
「將軍浴血破敵，克復譙縣，我等特來拜賀。」
張勳腳步未停，目光掃過眾人：「諸君助我安定後方、清點倉廩之功，我已詳載於呈送主公的軍報之中，如今沛國新附，正值用人之際，主公定會倚重各位。」
他話音一頓，語氣轉平：「然官職任命，非我這軍中司馬所能擅專，諸位還需親往壽春，面見主公，聽候敕封。」
舒邵連忙再揖：「將軍所言甚是，只是————」他略抬首，神色誠懇，「我等之所以願效微力，實因親見將軍摩下軍紀嚴明，秋毫無犯。沛國連年兵禍，民心思安，將軍能迅定兩戰而少擾黎庶，此非尋常將帥所能為。」
「此非我之能。」張勳搖頭，手按劍柄，「壽春軍法如山，主公昔在南陽，便因呂布縱兵掠民而逐之。今不過是將此令行於全軍。我若連主公立下的規矩都守不住，何堪統帥之位？」
他話音方落，一騎斥候疾馳而至，滾鞍下馬：「報！城外東南方向發現騎隊，約千人，打著「陳王」旗號，為首者自稱劉寵，求見司馬！」
「劉寵？」張勳驟然轉身，望向城外煙塵起處，眉頭微蹙，「他此時來此作甚？」
舒邵見狀，知機拱手：「將軍既有要務，我等不便叨擾，待將軍凱旋壽春之日，再登門拜謁。」
張勳略一頷首，不再多言，大步邁向城門方向，玄色大氅在漸起的風中揚起。
舒邵等人躬身相送，待他走遠，才彼此交換了一個深沉的眼神—這位張司馬，勝而不驕，謹守分際，對袁術所立下的規矩恪守幾乎到了固執的地步。
實乃不折不扣的中流砥柱，如此可見，袁術竟能得人到這種地步。
袁術南北雙雄，已定天下歸屬焉？
城外，馬蹄聲如悶雷漸近。
張勳登上譙樓殘破的箭垛，眯眼望向那支在暮色中逼近的騎隊，他緩緩按住劍柄，指尖觸及冰冷的青銅獸紋。
這天下欲逐鹿者，從來就不止一家。
漢室宗親所謂的匡扶漢室，是因為他們自身便是漢室，一旦他們成了便是三立漢室。
非漢室宗親者所求的，便是代漢自立。
對於如今的漢天子而言，滿天下無一人可以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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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正欲策馬上前，東面的天際驟然暗了下來。
眾人齊齊抬頭一譙縣方向，一片濃濁如血的赤雲翻滾騰起，頃刻間染紅半邊天空，緊接著，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自雲層深處穿透而出，將血雲撕開一道裂隙，金光如瀑，垂照四野。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威嚴，仿佛有看不見的重錘敲在每個人胸膛。
劉寵的坐騎不安地踏著蹄子，身後騎兵陣列中傳來壓抑的驚呼。
「那是————」副將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那是軍陣意志，是萬千士卒氣血與信念經由統帥兵法調御，升騰凝聚而成的「軍勢」顯化，能將「軍勢」淬鍊到如此精純的地步。」劉寵目光凝重：「此人究竟是誰？」
「如今在沛國郡的只有袁術麾下的張勳以及曹操麾下的夏侯惇。」
副將解釋道：「大將軍，此地能夠做到這種地步的，也只可能是他們二人之中的一個。」
劉寵痛心疾首道：「如今俊才，為何不效勞於我這種漢室宗親，反而效勞這兩個狼子野心的傢伙。」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那片正被輔兵收斂的戰場，語氣愈發沉痛：「你看這滿地匈奴屍骸！若能得此良將，與我麾下陳國銳士」合兵，軍勢互補，何愁不能匡扶漢室？
可他們..以這身本領，為虎作倀！」
副將不敢說話，劉寵喘了兩口粗氣，緊接著吩咐道：「曹操就算了，他在充州那種戰火頻發的地方，且身邊的武將大多都是宗親無法接觸。」
「但我們可以設法聯繫袁術軍中之人，袁術這廝軍中全都是從地方上提拔上來的，世受漢恩。」
「我只需要以大義誘導他們，並許你厚禮必然能夠從袁術麾下挖來一兩個有能之士的效忠。」
他哼哼兩句：「走吧。」
「回陳國嗎？」副將下意識地詢問道。
「回什麼回？」劉寵策馬向前：「我要看看升起這個軍陣的大才究竟是誰，更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俊在此處。」
他可是陳敬王（劉羨）之後，是當今天子之叔祖，是不折不扣的漢室宗親，論血脈遠近，可要比劉表等人與大宗近多了。
劉表都能占據整個荊州，他占據豫州又有什麼問題呢？
「可是國相...」副將欲言又止。
「什麼國相不國相的。」劉寵不以為然道：「我都出來了，國相還能管到我不成？」
「而且國相又不通軍事，他是不會對此多說些什麼的。」
易幟後的譙縣城頭，張勳按劍而立，袁氏黑底金紋的旌旗在他身後獵獵作響。
城外，營柵正被逐一拆解，屍骸堆積如山，焚煙升騰如柱，焦臭瀰漫四野，他卻恍若未聞，只靜靜望著那片猩紅的火。
差一點。
只差一點，他張勳便要身死道消，麾下這一萬精卒也要盡折於此。
他死不足惜，但這支軍隊不能垮。
這不是那些諸侯旗下驅民為兵的烏合之眾，而是袁術依循壽春新制，以府兵之法練出的第一支「骨血」。
每名士卒皆出自登記在冊的軍戶，家中有田有餉，父子相繼，榮損與共—與其說是兵，不如說是立意更大的「豪強部曲」。
這樣的兵，練成艱難，折損不起。
壽春的府兵薄冊尚且單薄，能征善戰的核心軍戶不過寥寥三萬餘家。
若此戰盡歿，莫說一兩年，只怕三五年內，他們都再湊不齊這樣一支令行禁止、可結軍勢的鐵軍。
火舌卷過屍堆，啪作響。
張勳緩緩閉目，又睜開，眸中那一點劫後餘生的波動，已徹底沉入冰潭。
「傳令，」他開口說道，「陣亡者名錄速遞壽春，按陣歿府兵例」加倍撫恤，傷者全力救治。」
「明日卯時，拔營北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沖天煙柱，轉身下城。
城下煙火氣未散，幾名身著沛國舊吏袍服的人已躬身候在道旁。
為首者舒邵見到張勳的身影，趨步上前，深施一禮。
「將軍浴血破敵，克復譙縣，我等特來拜賀。」
張勳腳步未停，目光掃過眾人：「諸君助我安定後方、清點倉廩之功，我已詳載於呈送主公的軍報之中，如今沛國新附，正值用人之際，主公定會倚重各位。」
他話音一頓，語氣轉平：「然官職任命，非我這軍中司馬所能擅專，諸位還需親往壽春，面見主公，聽候敕封。」
舒邵連忙再揖：「將軍所言甚是，只是————」他略抬首，神色誠懇，「我等之所以願效微力，實因親見將軍摩下軍紀嚴明，秋毫無犯。沛國連年兵禍，民心思安，將軍能迅定兩戰而少擾黎庶，此非尋常將帥所能為。」
「此非我之能。」張勳搖頭，手按劍柄，「壽春軍法如山，主公昔在南陽，便因呂布縱兵掠民而逐之。今不過是將此令行於全軍。我若連主公立下的規矩都守不住，何堪統帥之位？」
他話音方落，一騎斥候疾馳而至，滾鞍下馬：「報！城外東南方向發現騎隊，約千人，打著「陳王」旗號，為首者自稱劉寵，求見司馬！」
「劉寵？」張勳驟然轉身，望向城外煙塵起處，眉頭微蹙，「他此時來此作甚？」
舒邵見狀，知機拱手：「將軍既有要務，我等不便叨擾，待將軍凱旋壽春之日，再登門拜謁。」
張勳略一頷首，不再多言，大步邁向城門方向，玄色大氅在漸起的風中揚起。
舒邵等人躬身相送，待他走遠，才彼此交換了一個深沉的眼神—這位張司馬，勝而不驕，謹守分際，對袁術所立下的規矩恪守幾乎到了固執的地步。
實乃不折不扣的中流砥柱，如此可見，袁術竟能得人到這種地步。
袁術南北雙雄，已定天下歸屬焉？
城外，馬蹄聲如悶雷漸近。
張勳登上譙樓殘破的箭垛，眯眼望向那支在暮色中逼近的騎隊，他緩緩按住劍柄，指尖觸及冰冷的青銅獸紋。
這天下欲逐鹿者，從來就不止一家。
漢室宗親所謂的匡扶漢室，是因為他們自身便是漢室，一旦他們成了便是三立漢室。
非漢室宗親者所求的，便是代漢自立。
對於如今的漢天子而言，滿天下無一人可以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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