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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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吧,你既然沒這個心思,那我也不勉強。」李懷德掐滅菸頭,「廠里再物色個人選就是了。一個食堂主任,不是什麼大事。」

  話題似乎到此為止。

  陸遠又陪著聊了幾句廠里的閒篇,眼看時間差不多,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把帶來的那個罈子,很自然地放到李懷德面前的茶几上。

  「李廠長,上次您提過一句,說晚上睡不踏實。我這兒有點新配的方子,用的都是好材料,托朋友弄的。效果據說挺猛,您試試?」

  陸遠壓低了點聲音,臉上帶著男人間都懂的笑意。

  李懷德眼睛微微一亮,臉上卻不動聲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將那個小罈子撈起。

  動作之快,仿佛練過千百遍。

  他還下意識地扭頭,警惕地看了眼裡屋的方向,小聲問:

  「你嬸兒剛才沒看見吧?」

  「沒,放心,我擋著呢。」

  陸遠笑著保證。

  李懷德這才鬆了口氣,對陸遠投去一個你小子懂事的眼神。

  人到中年,力不從心的煩惱,不足為外人道。

  有些助力,比什麼菸酒特產都實在。

  從李懷德家出來,回去接上娘兩後,陸遠蹬上自行車,又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安遠住在西城一個門禁也更嚴的院子裡。

  經過通報,陸遠才得以進入。

  比起多年前,安遠的變化不大,只是鬢角的白髮多了些,眼神更加深邃沉靜,氣度愈發沉穩。

  雖然他沒明說,但陸遠從屋內的陳設來往人員的態度,以及那種無形的氣場能感覺到,叔叔這些年的確往上走了兩步,地位非比尋常。

  看到陸遠一家三口來訪,安遠嚴肅的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尤其是看到虎頭虎腦乖巧喊人的陸松時,笑意更濃。

  「來了?快進來,外面冷。」

  安遠招呼著,目光大多落在小陸松身上。

  尤鳳霞有些拘謹地問好,她知道安遠對陸遠寄予厚望,對自己這個出身和來歷並不十分滿意,因為這意味著陸遠基本上斷絕了走正式仕途的可能。

  安遠對此或許有過惋惜,但時至今日,看到陸遠生活安穩,家庭和睦,他更多的也是欣慰。

  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閒聊了一會兒家常,問了問陸遠工作上的瑣事,安遠忽然對著陸松招招手,和顏悅色地道:

  「小松,來,到爺爺這兒來,讓爺爺抱抱。」

  陸松看了看父母,見陸遠點頭,才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過去,張開小手。

  「哎!乖孫子!」

  安遠一把將陸松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用略帶胡茬的臉親昵地蹭了蹭孩子柔軟的臉蛋,逗得陸松咯咯直笑。

  安遠臉上露出了屬於老人的慈愛和愉悅,那是一種隔代親的自然流露。

  抱了一會兒,安遠抬頭對陸遠和尤鳳霞道:

  「行了,你們倆忙你們的去吧。孩子放我這兒,我給你們帶兩天。」

  「啊?」

  陸遠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尤鳳霞也驚訝地微微張嘴。

  「啊什麼啊?」安遠一瞪眼,雖然沒什麼威懾力,「我還能把我孫子賣了不成?就是留他住兩天,陪我解解悶!怎麼,你們還不放心?」

  「不是,叔叔,這太麻煩您了……」

  尤鳳霞連忙道。

  「麻煩什麼?我樂意!」安遠擺擺手,不由分說,然後看向一旁自己的兒子,「送你哥嫂子回去。車在門口。」

  安遠的兒子,一個比陸遠小几歲的沉穩青年,忍著笑站起來,對陸遠和尤鳳霞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哥,嫂子,您看這……我爸這架勢,孩子今天怕是帶不走了。要不,您二位先回去?讓小松在這兒陪我爸玩兩天,等老爺子稀罕勁兒過了,我再給您送回去?」

  陸遠和尤鳳霞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看著安遠緊緊摟著孫子,一副誰也別想搶走的模樣,知道拗不過這位叔叔。

  陸遠只好無奈地點頭:


  「行吧,那就麻煩叔叔,也麻煩你了。小松,乖乖聽爺爺話,不許調皮。」

  「知道了爸爸!」

  陸鬆脆生生地回答,在安遠懷裡扭了扭,似乎對新環境還挺好奇。

  於是,陸遠和尤鳳霞輕裝簡從地離開了安遠家,來時一家三口,走時只剩夫妻二人。

  回頭望了一眼那棟小樓,隱約還能聽到裡面傳來安遠逗弄孩子的爽朗笑聲。

  從叔叔安遠家出來,陸遠蹬著自行車,尤鳳霞坐在后座,輕輕環著他的腰。

  冬日的街頭行人稀少,車輪碾過凍硬的路面,發出規律的沙沙聲。

  想到兒子陸松被安遠「強行扣押」,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些無奈,又有些輕鬆,難得的二人世界。

  「叔叔好像挺喜歡小松的。」尤鳳霞輕聲道。

  「隔代親唄。」陸遠回答,「老爺子平時嚴肅,見到孫子就沒轍了。讓小松陪他兩天也好,省得他總念叨我不求上進。」

  回到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已是傍晚時分。

  院子裡瀰漫著各家準備晚飯的煙火氣,混合著煤煙、燉菜和隱約的醋溜白菜味兒。

  剛進前院,就看見何雨水從月亮門那邊走過來,臉上帶著點古怪的笑意。

  「哥,嫂子,回來了?」何雨水打招呼。

  「嗯。院裡有什麼新鮮事?」陸遠隨口問。

  「新鮮事?那可多了。」

  何雨水壓低聲音,朝中院努努嘴。

  「易中海下午從醫院回來了,一大媽攙著的,臉色那叫一個難看,跟抹了鍋底灰似的。聽說在醫院住了兩三天,又是檢查又是輸液,花了不少錢,結果醫生說他就是急火攻心,加上有點高血壓,讓回家靜養,少動氣!哈哈,可咱們院這地方,是能靜養的地兒嗎?」

  陸遠聞言,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易中海被氣暈送醫院,這事兒他當天就知道了,但聽到具體情形,還是覺得有些滑稽。

  這位自詡道德楷模,居然因為算計落空,發現小黃魚不翼而飛,就急火攻心暈了過去?這心理承受能力,未免也太對不起他天尊的名號了。

  兩人正說著,只見月亮門處,一大媽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易中海,慢慢挪了進來。

  易中海看起來確實憔悴了不少,眼窩深陷,臉色蠟黃,走路的步子都有些虛浮。

  但他那雙眼睛,在掃過後院方向時,卻迸發出一種難以掩飾的怨毒和恨意,像淬了毒的釘子,死死釘在那間剛剛易主的聾老太太舊屋上。

  那眼神里,有算計落空的憤怒,有財物失蹤的驚疑,更有一種被徹底愚弄雞飛蛋打的巨大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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