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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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獻祭

  」張無忌的卷宗,在最下面。」

  老者說完這句話,便不再言語,只是用那雙渾濁但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林白。

  林白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腳下是堅硬厚重的青石板,嚴絲合縫,看起來與周圍的地板沒有任何區別。

  最下面?

  這是什麼意思?地下室?還是說————這只是一個比喻?

  林白沒有多問。他知道,能被放在這種地方的檔案,其重要性和危險性,絕對遠遠超出了上面那些。

  他對著老者微微點頭,算是致意。

  只見那老者蹣跚著走到牆邊,摸索了片刻,然後用力一按。

  「嘎————吱————轟隆隆————」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響起,林白腳下的那塊青石板,連同周圍的一大片區域,竟然緩緩地向下沉降,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洞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從洞口裡噴涌而出。

  那不是單純的冷,也不是單純的臭,而是一種混雜著腐朽、瘋狂、絕望的複雜味道。

  就像是把一個關押了百年瘋子的地牢突然打開,所有沉澱的情緒垃圾,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僅僅是這股氣息,就讓林白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精神力高達6點,感知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聞」到,這股氣息里,纏繞著無數細微而混亂的精神吃語,充滿了污染性。

  尋常武者,哪怕是先天高手,光是站在這裡,恐怕不出半刻鐘,心神就會被侵蝕,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當場瘋癲。

  「大人,下面————只有您能下去。」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告誡的意味,「鎮武司成立以來,有資格開啟這裡,並且安然返回的,算上您,不超過三人。」

  林白明白他的意思。

  這下面,是一個精神上的禁區。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身形便落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隨著他的進入,頭頂的石板緩緩合攏,最後那點光亮也消失不見。

  守門老者看著林白深入後,終於喃喃自語:「————又到了這個時候了嗎?甲子一輪迴,天上的「眼睛」又快醒了————」

  世界,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有點意思。」

  林白自言自語道。

  他並沒有點亮光刃照明,在這種環境下,任何光亮都可能成為不必要的目標。他的精神力如同雷達般鋪開,周圍的一切都在腦海中清晰地成像。

  這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階,看不到盡頭。

  石階的牆壁上,濕漉漉的,布滿了滑膩的苔蘚。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

  那不是什麼武功秘籍,也不是什麼神功圖譜。

  而是一些瘋狂的塗鴉,扭曲的線條,毫無邏輯的符號,以及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文字。

  「————飛升————門就在那裡————我看到了————」

  「————吃了我————它吃了我的內力————我的神————啊啊啊————」

  「假!都是假的!武道是謊言!我們都是祭品!」

  「不要練武!不要練武!!」

  這些字跡,有的力透石壁,顯然是功力深厚之人所留;有的則歪歪扭扭,充滿了絕望與癲狂。

  林白一步步向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覺到,越是往下,空氣中的那種精神壓力就越大。那些看不見的吃語,仿佛變成了實質性的鋼針,不斷地試圖刺入他的腦海。

  「滾。」

  林白心念一動,龐大的精神力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精神污染都隔絕在外。

  他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這個地方,恐怕不僅僅是存放一份檔案那麼簡單。這裡,更像是一個垃圾場,一個專門用來封存那些因為修煉武功而接觸到「域外邪神」,最終被逼瘋的武林前輩們所留下的「精神遺骸」的地方。

  鎮武司把這些最危險、最顛覆性的東西,全部鎮壓在了這京城最深處。


  走了大概一刻鐘,腳下的石階終於到了盡頭。

  一個巨大的環形石室出現在林白的感知中。

  石室的構造很簡單,空空蕩蕩,只有在最中心的位置,立著一個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安放著一個黑沉沉的金屬盒子。

  那盒子約莫一尺見方,不知是用什麼金屬打造,入手極沉。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無數細小的孔洞,仿佛在微微「呼吸」。

  更詭異的是,盒子上纏繞著九道粗大的鎖鏈,每一道鎖鏈上,都貼滿了用硃砂寫就的符籙。那些符文林白雖然不認識,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股純粹的、用以鎮壓和封印的力量。

  這哪裡是存放檔案,這分明是鎮壓著某個極度危險的妖魔。

  「就為了一個張無忌的資料,搞出這麼大陣仗?」

  林白心裡嘀咕著。

  他伸出手,握住其中一條鎖鏈。

  入手冰冷刺骨,一股陰邪狂亂的意念順著鎖鏈就想往他手裡鑽。

  「不知死活。」

  林白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伴隨著一聲脆響,那精鋼打造、符文加持的鎖鏈,就像一根乾枯的木柴,被他輕而易舉地捏斷了。

  「咔嚓!咔嚓!咔嚓————」

  他沒有停手,接二連三地將剩下的八道鎖鏈全部扯斷,隨手扔在地上。

  失去了鎖鏈的束縛,那個金屬盒子仿佛活了過來,開始輕微地震動,盒體表面的那些細小孔洞裡,絲絲縷縷的黑氣冒了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林*白對此視若無睹,他伸手揭開了盒蓋。

  「嗡——!」

  一股磅礴的、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意念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了出來,直撲林白的腦門。

  那意念中,包含了無數種截然不同、卻又強行糅合在一起的武學真意。

  有至陽至剛的,有至陰至柔的,有大開大合的,有詭異莫測的————它們彼此衝突,彼此撕咬,形成了一場精神層面的風暴。

  這要是換做洪七公或者一燈大師在這裡,恐怕一個照面,自己的武道之心就會被這股混亂的洪流徹底衝垮、撕碎。

  但,這股洪流撞在林白的精神屏障上,卻如同浪花拍在了萬仞堤壩上,連一絲漣都沒能掀起。

  「原來如此。」

  林白瞬間明白了。

  這個盒子裡封印的,根本不是什麼卷宗。

  而是張無忌本人的一部分————被斬落下來的,已經徹底被污染的精神核心!

  鎮武司當年,恐怕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張無忌身上剝離了這部分最危險的東西,鎮壓在這裡。

  而他們給外界的卷宗,恐怕都只是基於這部分精神核心分析出來的、經過處理的信息。

  真正的、最原始的秘密,就在這裡。

  林白的精神力長驅直入,毫不客氣地侵入了那團混亂的意念核心。

  他要看的,不是別人分析過的內容。

  他要看的,是張無忌最原始的記憶。

  風暴的中心,沒有卷宗,只有一張用不知名獸皮製成的、薄如蟬翼的皮卷。

  皮卷上的字,是用鮮血寫就,字跡潦草而瘋狂,仿佛書寫者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林白展開了皮卷。

  第一行字,就讓他瞳孔一縮。

  「吾名張無忌,元末之人。我不是英雄,不是魔頭,我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怪物,一個通往地獄的————鑰匙。」

  血紅色的字跡,仿佛還帶著未乾的溫度和濃烈的腥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傷疤,烙印在那張不知名的獸皮上。

  林白的精神力沉浸其中,一幕幕塵封百年的景象,如同親身經歷般,在他腦海中展開。

  那是一個王朝覆滅,新朝未立的混亂年代。

  一個面容英俊,氣質儒雅的青年,正立於山巔,望向雲海。

  ——

  張無忌。

  他已卸下明教教主之位,與趙敏歸隱。但他心中那份對武道至境的追求,卻從未熄滅。


  他遍訪天下,九陽神功愈發精純,乾坤大挪移出神入化,太極拳劍圓融無缺。

  可武道的盡頭,始終隔著一層捅不破的窗戶紙。

  所謂的「破碎虛空」,更像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笑話。

  就在他心生迷茫之際,一些人找上了他。

  他們是當年圍攻光明頂的六大派傳人,眼神里卻沒有了門派之見,只有一種狂熱的、

  共同的信仰。

  「張教主,武道前路未斷,只是凡人不得其法。」

  為首的老者,向張無忌展示了一樣東西—一截焦黑的、仿佛被天雷劈過的指骨。

  「此乃武當祖師張三丰,飛升三日後,從天上墜落時,唯一留下的東西。」

  畫面中,張無忌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那截指骨中蘊含的,一絲熟悉而又陌生的劍意,那是太極劍意,卻又帶著一種被更高層次力量碾碎後的殘破與不甘。

  「太師父他————為何會如此?」

  「因為飛升」是陷阱!」老者聲音激昂,「尋常的飛升,只是將自己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上界」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燭火,只會被當做蟲豸一般隨手掐滅!張祖師便是前車之鑑!」

  「真正的通天大道,需要一把鑰匙」!一個能夠承載天下所有武學至理,與上界平等溝通的武道聖體」!」

  「而環顧天下,唯有身兼數種神功、天賦異稟的你,張教主,是唯一的人選!」

  「你難道不想看看,武道真正的盡頭,是何等風光嗎?」

  「你將成為新的祖師,新的神話!為天下武者,開闢萬世未有之基業!」

  本就對武道有極致追求的張無忌,被蠱惑了。

  他答應了。

  然而,他沒想到,那不是一場傳功,而是一場長達數十年,慘無人道的————改造。

  林白的「視界」瞬間切換。

  陰暗、潮濕的巨大地窟。

  張無忌被無數刻滿詭異符文的鎖鏈捆綁在中央的祭壇上,四肢被拉成一個「大」字。

  陰暗、潮濕的巨大地窟。

  林白的「視界」瞬間切換。

  張無忌被無數刻滿詭異符文的鎖鏈捆綁在中央的祭壇上,四肢被拉成一個「大」字。

  那些名門正派的長老們,眼神狂熱如瘋魔。在他們身側的石台上,赫然擺放著幾件「聖物」:那截焦黑的指骨、一塊仿佛在流淚的血玉、一面能映出扭曲人影的古鏡。

  「以我峨眉百年劍心,鑄聖體陰陽根基!」

  一名峨眉派長老獰笑著,徒手撕開了自己的胸膛,從裡面掏出一顆仍在跳動、卻已結晶化、散發著至陰劍意的心臟。她對自身的重創毫不在意,臉上反倒浮現出一種病態的、

  獻祭般的狂喜,將那顆搏動著的「劍心」,野蠻地塞進了張無忌的丹田!

  火光搖曳,她投在牆上的影子,一瞬間仿佛多出了幾條不屬於人類的、蠕動的肢體。

  「以我崑崙兩儀道骨,定聖體乾坤脊樑!」

  崑崙派的掌門,竟以自己的天靈蓋為鼎爐,生生煉化畢生功力。他口中念念有詞,蹦出的幾個音節完全不似人間語言:「————以身為【祭器】,接引【上位】之理————」隨著他的念誦,一道由骨灰與靈力構成的符文從他頭頂升起,烙在了張無忌的脊骨之上!

  「以我少林金剛禪理,縫聖體不壞經絡!」

  幾位寶相莊嚴的高僧盤膝而坐,口中吟誦的梵音早已扭曲,化作了褻瀆神聖、刮骨剔髓的魔咒。他們的「禪意」與「金剛不壞之理」,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絲線,如同活著的寄生蟲,強行縫入張無忌的每一寸經脈————

  九陽神功、九陰真經、乾坤大挪移、太極拳劍、七傷拳、聖火令神功————

  龍象般若功、小無相功、北冥神功————

  無數種性質截然不同,甚至彼此衝突的武學至理,如同對待一件死物,被強行灌注、

  縫合、烙印進他的軀體。

  張無忌的身體,成了一個戰場!

  至陽的內力與至陰的真氣在他的經脈中互相湮滅,剛猛的拳意與圓融的劍理在他的識海里瘋狂撕咬。


  他痛苦地哀嚎,聲音嘶啞。

  他的身體時而膨脹如球,時而乾癟如柴。皮膚上,一會浮現出金剛的虛影,一會又長出妖異的血色蓮花。

  他想死,但那些人卻用各種天材地寶吊著他的命,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漸漸地,他的人性在無盡的痛苦中被一寸寸消磨。也就在這個過程中,他那被撐到極限的精神,仿佛成了一座功率被開到最大的信號塔,終於觸碰到了某個不該被感知的「頻道」。

  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開始直接在他的腦髓中響起。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振動,一種被強行植入的「概念」。

  【————血肉————乃樊籠————】

  【————理————即是永恆————】

  【————奉獻————方得新生————】

  那些低語,充滿了誘惑,向他描述著一個由純粹的「道」與「理」構成的美妙世界,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束縛,可以獲得永恆與真理的「神國」。

  那些改造他的宗門長老,也同樣聽到了這些低語。

  他們並非驚恐,反而陷入了狂喜的顫抖,仿佛早有預料。

  「神諭!這是來自上界」的神諭!」

  「果然,飛升之路就在那座神國!」

  他們更加瘋狂地進行著改造,將從低語中「領悟」到的,那些更加扭曲、更加瘋狂的「知識」,也一併加入了進去。

  終於,在某一天。

  祭壇上的張無忌,停止了崩潰。

  無數種衝突的武學,在他體內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一種建立在「瘋狂」之上的平衡。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曾經的儒雅與仁厚,只剩下一種非人的、空洞的平靜。

  他不再是他自己了。

  他成了一個承載著無數武學與未知污染的「縫合怪」。

  他,就是那些宗門夢寐以求的————能夠與「上界」溝通,並打開「飛升」之門的「聖子」。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林白緩緩睜開眼睛,手中的金屬盒子已經化作了齏粉。

  那團被斬落的精神核心,在傳遞完所有信息後,也徹底消散。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腦海中,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瞬間串聯了起來!

  武當祖師張三丰,因自身武道修為達到臨界點,被邪神定位,強行「拉」了上去。但因為他不是「鑰匙」,所以被碾碎後扔了回來。

  桃花島主之女黃蓉,是因為主動接觸了「海淵石板」那個污染源,引來了邪神的注視。

  而張無忌————

  他是被動地,被人為地,打造成了一個最完美的「坐標」和「跳板」!

  所謂的紫禁之巔論武大會,根本就不是什麼挑戰皇權,更不是什麼逼宮!

  那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最大規模的————獻祭!

  那些瘋了的上古宗門,想要利用匯聚在京城的龍氣,以及天下頂尖高手的精神力作為「燃料」,通過張無忌這把「鑰匙」,強行打開通往那個所謂「神國」的「飛升之門」!

  他們想拉著整個天下,一起「飛升」!

  或者,按照他們的說法,一起【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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