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少林行者 法號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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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王院外舍。

  硬板床上,衛母靜靜躺著。

  藥王院首座苦眠禪師一邊仔細探查她的傷勢,一邊對身後七八名無字輩弟子講解道:

  「那位高人所渡內力雖已消散許久,但傷勢仍能穩固如斯,足見其內力精湛卓絕,非同凡響。」

  他頓了頓,指向衛母,「這位女施主至今昏迷,傷勢只是其一,更多是心力交瘁、身體疲乏到了極點。」

  「一粒清心醒神丹下去,便能喚醒。」

  「之後,只需好生靜養,便能康復。」

  說罷,便見苦眠禪師從身旁弟子手中接過藥瓶,倒出一粒褐色丹丸,輕輕拉過裘圖的手,將丹藥放入他掌心。

  裘圖默默接過丹藥,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服侍母親咽下。

  不多時,衛母眼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甫一清醒,她猛地坐起,目光急切地搜尋,一眼便看到床邊的裘圖,立刻將他緊緊摟入懷中,泣不成聲道:「笑痴……是娘沒護好你……」

  一旁的天鳴監寺適時開口,聲音溫和道:

  「女施主,這裡是少林藥王院外舍。」

  「是這位小施主,一路將你背負至此。」

  衛母聞聲,情緒稍緩,環顧四周。

  看清身處佛門清靜之地,又看了看懷中失而復得的兒子,猛地從床上掙紮下來,對著天鳴噗通跪倒,「大師!」

  天鳴又不好去攙扶,只得雙手合十,連退兩步避開大禮,沉聲道:「女施主,使不得!」

  衛母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和懇求道:「求大師收留我兒!」

  「他自幼讀書,為人心善,卻遭惡人毒手,成了這般模樣……我……」

  話未說完,已是哽咽難言。

  天鳴看著眼前這對悽慘母子,神色動容,悲憫之情溢於言表。

  然而,一旁的苦眠禪師卻目光沉靜,悠悠開口問道:「女施主一身功力不俗,想必是江湖中人。」

  「不知師承何門何派?」

  衛母聞言一滯,臉上顯出幾分猶豫掙扎之色。

  片刻後,她還是輕聲將自己的來歷和盤托出。

  說完,便又朝著天鳴重重磕下頭去。

  裘圖在一旁假意攙扶母親,心中卻已暗自揣度。

  留在少林,應有七八分把握。

  這少林封寺多年,天鳴和尚倒真存著幾分慈悲心腸,即便知曉他二人跟腳麻煩,似乎尚在動搖。

  苦眠禪師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天鳴,沉聲道:「天鳴師侄,他母子二人昨夜遭此大難,卻又能得高人援手,其中因果,不如交予般若院弟子查問清楚再做決斷,莫要倉促。」

  天鳴點頭稱是,轉向裘圖和衛母,「二位施主且在此稍候。」

  隨後便與眾僧一同退出外舍。

  苦眠禪師隨即遣散弟子,並命人立即將情況詳報般若院。

  少林般若院,專司搜集天下武學秘辛與江湖消息,其核心便在知彼二字。

  裘圖母子從登封縣而來,距離嵩山不過二十餘里,其行蹤和遭遇,般若院早已探查。

  不多時,一名般若院弟子快步而來,對苦眠禪師和天鳴合十行禮道:「見過苦眠師叔祖,天鳴師叔。」

  天鳴頷首沉聲道:「無憂師侄,那母子二人是何情況,般若院可有確切消息?」

  無憂和尚回道:「今早駐守登封縣的無相師兄已有急報傳回寺中。」

  「城裡發現了八十二具丐幫弟子的屍首。」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行兇者手法極其詭異,招招含毒。」

  「那毒……酷似近年來在江湖上聲名鵲起的赤練仙子所用的五毒神掌之毒。」

  「至於那二位施主的身份……」無憂和尚很快便將裘圖母子的詳細背景盡數道來,與衛母所言相差無幾。

  待無憂和尚離去,苦眠禪師看向天鳴,語重心長勸道:

  「天鳴師侄,不可輕開此例。」

  「我佛渡人,重在渡心,而非憐憫其身世便供養一生。」

  「少林能力有限,尤其在這兵荒馬亂之際。」


  他目光掃過外舍方向,聲音壓低幾分道:「若非這母子遭遇實在可憐,便是藥王院此番救治,也該收取丹藥之資。」

  「更何況,他二人身世複雜,仇家雖多在南方,卻是個實打實的隱患。」

  「即便少林不懼,收留他們亦是有害無益。」

  天鳴身為監寺,深知寺中艱難,默默點頭。

  兩人轉身,再次步入外舍。

  剛一進門,天鳴便垂下眼帘,雙手合十,避開了衛母那充滿希冀的目光,臉上帶著為難之色。

  苦眠禪師目光如電,看向衛母,本章第314章 少林行者 法號覺明有驚喜,點我立即解鎖。單刀直入問道:「女施主,你母子二人與那赤練仙子可有舊?」

  苦眠禪師微微頷首,方才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般若院的消息說得明白,這母子一直隱居,若與那女魔頭有往來,絕難逃過少林耳目。

  但見苦眠禪師又緩緩道:「倒也是。」

  「這赤練仙子,老衲也有所耳聞。」

  「六年前她曾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更欲在陸家婚宴上行兇。」

  「幸得一位天龍寺高僧途經,出手將其擒下。」

  老禪師繼續回憶道:「那位高僧逼她立下十年不得為難陸家之約,並將其帶往大理天龍寺,望以佛法化解其心中怨毒。」

  「奈何佛門聖地不容女身,高僧只能安排她在寺外結廬清修。」

  「後來高僧因事他往,疏於看管……」

  苦眠禪師嘆了口氣,「此女竟趁機打傷守衛武僧逃脫,而後更是闖進大理五仙教,強奪了人家的鎮教絕學《五毒神掌》。」

  「自此在南方武林興風作浪,攪得不得安寧。」

  「沒想到,她如今竟流竄到了北邊,想是南方武林已無她容身之處了。」

  天鳴聞言,接口道:「不過如今看來,這赤練仙子倒也不似傳聞中那般全然窮凶極惡,似乎尚存一絲俠義之心?」

  說完,天鳴沉默片刻,正欲硬起心腸,委婉拒絕衛母的懇求。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裘圖忽地雙手合十上前一步,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塊玉佩,神色恭敬地雙手捧到天鳴面前。

  天鳴微微一愣,下意識就想推辭。

  然而,他話未出口,身旁的苦眠禪師已搶先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老禪師目光深邃地落在裘圖身上,緩緩道:「老衲觀這位小施主,雖身遭大厄,卻神態沉靜,舉止有度,頗具慧根,倒似與我佛有緣。」

  說著轉向天鳴,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小施主願以美玉供養三寶,其心至誠,虔敬可嘉。」

  「我佛門弟子,當懷慈悲憐憫之心。」

  「天鳴師侄,你身為監寺,便為他安排一個容身修行之處吧。」

  裘圖心中雪亮:少林封山多年,除了少室山附近的田產,其他產業早被亂世豪強瓜分殆盡。

  不然也不會廣招俗家弟子,說到底還是寺中習武僧眾日多,入不敷出,缺錢了!

  開始靠賣些粗淺功夫維持。

  這塊玉佩少說值幾百兩銀子,換少林收留一個盲啞之人,給口飯吃、給張床睡,怎麼算少林都不虧。

  天鳴或許還顧忌臉面,但經歷過火工頭陀之亂,深知少林衰敗艱辛的苦眠禪師,又怎會拒絕?

  見苦眠禪師已如此說,天鳴臉上微微一紅,伸手接過了玉佩。

  他沉吟片刻,雙手合十道:「小施主塵緣未了,尚有慈母侍奉在側,不宜落髮為沙彌。」

  「你這殘缺之身,習武強身難有成就,做俗家弟子恐力有不逮。」

  天鳴頓了頓,目光溫和下來,「不如這樣,寺中可為你安排一個行者身份,帶髮修行,隨寺聆聽晨鐘暮鼓,參研佛法。」

  「每月還能領些襯錢,供你奉養母親。」

  他又看向衛母,「至於女施主,可在少室山下擇一清淨之地,結廬靜養,如何?」

  衛母聞言,如蒙大赦,眼中再次湧出熱淚,連連點頭道:「多謝大師!多謝大師慈悲!我母子二人永感大德。」

  裘圖也雙手合十,對著天鳴和苦眠禪師深深一禮,姿態恭謹。


  但見天鳴目光在裘圖沉靜的臉上停留片刻,屋內一時寂靜無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莊重,字字清晰道:

  「你名笑痴,已是過往,身遭大難,眼口雙殘,此乃世間至極之苦。」

  「然佛法廣大,正乃渡苦之舟。」

  他凝視著裘圖,聲音愈發低沉,「你失雙目,不見紅塵色相,外障已除;你斷舌根,口不涉是非紛擾,內障亦消。」

  「這殘缺之軀,反似天生法器,更近空明澄澈之境……」

  「此非命運苛待,或是修行機緣,諸根俱滅,則心光乍現。」

  天鳴雙手合十,鄭重道:「故此,賜你法號——覺明。」

  「以不視而為觀,以無言而為聽。」

  「願你從此萬緣放下,一念不生,於至暗至靜之中,覺性自開,得見大光明藏。」

  裘圖聞言,再次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覺明?覺悟明心見性……這法號,倒是吉利得很。

  衛母亦是雙手合十,淚珠無聲滾落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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